合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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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謀（下）
州府裏, 正在等閔家人來興師問罪的梁品聽說奉義郡王府的馬車進了吳州，交代了許儼幾句，就騎馬趕到了城門。
“梁刺史怎麽來了？”
牟震見到梁品有些許吃驚, 自從上回放進去了孫成被岑立乾教訓後，牟震每日親自守城。
梁品聽了這話覺得刺耳, 不答反問：“我不能來嗎？是不是以後我進出城門都要給牟校尉通報一聲？”
牟震聽了連忙行禮解釋道：“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卑職這麽問只因為聽說州府夜裏征糧, 梁刺史一夜沒有歇息, 沒想到梁刺史會來。”
“牟校尉啊。”
“卑職在。”
“姜司馬在府裏養傷，他身上的擔子這些日子好多都落到了你身上，又逢旱事, 辛苦你了。”
牟震心裏打鼓，上司莫名其妙的關懷比責罰來得更為可怕, 他一直在為閔家辦事，梁品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難道這就要拿到臺面上來說了嗎？
“大人言重了，能為州府分憂是卑職之幸。”
“是麽, 可自從牟校尉接手姜司馬的事之後, 我就再沒收到過軍中的奏報，既然碰到牟校尉了就想來問問牟校尉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麽？”
“軍中大半人被抽調去治旱了, 我多數時候也跟著去了, 大小事都報給了治旱巡察使。”
梁品望著城門口進出的人，背著手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了，接著道：“那我問你, 你治旱是治的哪裏的旱。”
牟震不明所有, 試著答：“就……主要是城外面離河遠的地方，有的時候也下縣裏去看看。”
“是不是都在吳州？”
“是。”
“那該不該跟我這個吳州刺史說一聲？”梁品見牟震不答, 繼續問：“或者說你根本沒有把我這個吳州刺史放在眼裏？”
換做旁人早就跪下了，可牟震沒有，但這個年輕刺史的威壓還是讓他有些擡不起頭來。
“卑職不敢，大人公務繁重，卑職不想拿小事再去打攪大人而已，報給閔巡察也是一樣的，事兒辦妥了就成，大人說了呢？”
“沒錯，不過也要分什麽事，辦妥的目的又是什麽。我讓你們盤查流民和進出貨物，以防流民作亂和物資外流，可你們呢，所有進出之人都在盤查，人手本來就不夠還將大把功夫花費在了這裏。我讓你們這般辦事了嗎？”
梁品不疾不徐地說著，語氣語調跟平日裏大差不差，沒有訓斥人的架勢，可就是讓底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梁品見牟震低著頭不回答，又開始說：“我沒讓你們這麽做，又是誰給你們下的命令？閔巡察嗎？”
“對。“牟震這才答道。
“那你們是聽我的還是聽閔巡察的？”
此問一出，沒有人敢回答，而梁品則十分有耐心地等著，直到牟震受不了開口道：“梁刺史，請不要為難我等。”
梁品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輕輕笑了一聲，說：“我從不為難人，除非有人為難我。”
這時有人來報：“梁刺史、牟校尉，有……有輛馬車要出城，裏面似乎是裝了不被允許離開吳州的人。”
“似乎是？你們沒有查嗎？都是些廢物！”
牟震對著來人大吼，梁品已經讓他很是窩火，這時候底下的人還當著梁品的面給他丟臉。
“小的們不敢去查，牟校尉去t看看就知道了。”
牟震犯疑了，回頭看了一眼梁品，見他點頭，跟著兵卒走了。
路上，兵卒在他耳邊瞧瞧地說：“聽說這兩輛馬車都是從溫家駛出來的。”
牟震前後想了想，懷疑梁品今日前來就是跟這件事有關。
“你不是說這是從溫家駛出來的馬車嗎？這怎麽掛的奉義郡王府的牌子？”牟震一看驚問。
“對沒錯，今日一開城門這輛馬車就進來了，掛著郡王府的牌子我們不敢查，也不敢多問，讓人悄悄跟著去看看這馬車停哪兒的，哪曾想這郡王府的馬車直直駛進了溫家。校尉您看後面跟著的那馬車，不就是溫家的麽。”
“什麽？你們可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
“這是奉義郡王府腰牌，你們拿去好好看一看。”馬夫已經下了馬車，正把手裏的腰牌遞了出去，身形姿態一看就是軍中之人。
兵卒把腰牌遞給牟震，牟震一掂就知道是真貨，可溫家也會不會為了出吳州，專門造的假？
“你們為什麽要攔郡王府的馬車？”馬夫問。
牟震答道：“並非是我們要攔郡王府的馬車，而是我們刺史有令，吳州大商一律不得離城。郡王府的馬車可以走，可後面那輛溫家的馬車得讓我們查一查。”
“後面的馬車裏都是宋家女眷，不便任人看查。”這時從馬車裏下來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男子，“我是奉義郡王府大郎君宋載陽，這位是……”
“我是吳州校尉牟震，拜見宋郎君。”
牟震看著來人的風範氣度不像有假，對著宋載陽見了一禮。
“牟校尉客氣，我奉我祖父奉義郡王之令來吳州接我大姐和妹妹回清州，郡王府裏有急事，耽擱不得。”
牟震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問：“宋郎君的姐妹在吳州？”
“對。”
“可我聽說這馬車是從溫家駛出來的。”
“牟校尉難道是在盤問郡王府家事嗎？”宋載陽冷冷地反問。
牟震有些背冒冷汗，仍舊硬著頭皮答道：“卑職不敢，只因溫家是吳州大商，州府有令不得離開吳州，敢問裏面是不是坐的溫惠溫姑娘？”
“是嗎？我看吳州刺史也來了，我想問問梁刺史當真下了此令？”宋載陽盯著牟震身後的人問。
“宋郎君，在下吳州刺史梁品。牟校尉說得沒錯，我是說過吳州大商一律不得離開吳州。”梁品緩緩走近，對宋載陽見了一禮。
“為何？”宋載陽問。
“吳州大旱，缺糧少物，需要大商們留下幫些忙。”
“我祖父病重，我前來接我堂姐和堂妹回清州，我以郡王府信義做保與商事無關，梁刺史可以放我們離開了嗎？”
“敢問宋郎君的堂姐妹是？”
“就是牟校尉所說的溫氏姐妹。”
宋載陽的話像驚雷一樣在眾人耳邊炸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他們中間許多人都是從小到大長在吳州城的，從來不知道溫家和奉義郡王府有瓜葛，這麽說那個潑婦一樣的溫惠還是郡王府的姑娘不成。
梁品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
“聽說早年間郡王府世子不知去向，不曾想是到吳州了，“孝”字當前自然該給郡王府行個方便。”
梁品說完讓到了一旁，圍著的兵卒也跟著讓開了，只有牟震沒有動。
“且慢，宋秉書怎麽就從一個教書先生成了郡王府的人，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溫家和梁刺史聯手演了一出戲，為的就是把溫惠送出吳州，畢竟吳州城的人都知道溫家掌家人和咱們梁刺史是個什麽關系。”
牟震並不相信梁品和宋載陽的說辭。
“胡說八道什麽呢！誰演戲了？他送我出去做什麽？誰稀罕往外跑似的。”
溫惠聽到這裏實在憋不住了，掀了簾子就要下馬車，卻被溫束楚死死拽了回去。
“姐，你攔我做什麽？”
“阿惠，不要節外生枝，交給載陽解決，咱們趕時間。”
溫惠想快去快回，破天荒地把這口氣忍了下來。
“聽我的還是聽閔於煥的，看來牟校尉這會兒回答我了。”
梁品最先來到牟震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牟震緊抿嘴唇沒有回應。
“演戲？牟校尉的意思是我的身份是假的？郡王府印信也是假的了？”宋載陽本已經轉身走向馬車，可這會兒又調轉回來，踱步到了牟震身邊。“牟校尉是軍中之人，你難道不知道我父親是漢南節度使宋秉章？你膽子不小啊。”
“卑職不敢，只是職責所在不能大意，卑職在吳州不識得奉義郡王府的人。可吳州有人識得，閔相之子閔巡察如今在吳州，待卑職叫閔巡察來確認之後，自然就會放行。”
牟震的算盤已經打好了，宋家不在吳州，就算得罪了也不能把他怎麽樣。可若這次的事真的是梁品謀劃的，那他就是在閔於煥跟前立了功這事兒不虧。
宋載陽已經快沒了耐心，直接對梁品說：“梁刺史，你這吳州刺史是怎麽當的？底下的人都沒把你放在眼裏。”
梁品笑笑說：“讓宋郎君見笑了，吳州這個地方……有些難管。”
臉上的笑還沒褪下去，梁品突然伸手拔出了宋載陽身上的佩劍，將劍刃緊緊貼在了牟震的脖子上，把他從路中間逼退到一旁。
“宋郎君請，替我給老郡王問一聲安。”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梁品的舉動，無論是梁品自己帶來的人還是守城的兵卒都楞在了原地，完全想象不到一向溫文爾雅的人一聲不吭就拔劍。而被制住的牟震也不敢動，因為他能感覺到劍刃上是使了力的，他一動脖子上的皮肉就會被割開。
宋載陽也有些吃驚，暗嘆梁品還是有些決斷，可他清楚這不是絮叨的時候，點頭上了馬車離開了城門。
風把馬車簾子帶了起來，梁品匆匆瞥見了略帶擔憂的女子麗顏。
“他根本就不會功夫，跟人動刀做什麽？”溫惠頻頻回頭，十分不放心梁品。“姐，你說那個牟震還手怎麽辦？”
“他再怎麽還是個刺史，底下的人要對他動手還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
溫束楚看著扒著窗框的溫惠，眼裏閃過一絲憐楚，溫惠知道真相後一定會難過吧。
“阿惠，你真的喜歡他嗎？”
“喜歡啊。”
車身後面揚起塵土，人影變得模糊起來，溫惠盡力去辨別哪一個是梁品，隨口答著。
“可是……可是……”
城門口已經徹底看不真切了，溫惠坐好了看著溫束楚說：“姐你想說我們之間沒有結果？”
溫束楚回以沈默，溫惠繼續說：
“我當然明白了，我之前也很困擾，可是我後來就想通了，凡事不是非要有一個結果的。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養了一條狗叫大黃嗎？它死了之後我非常難過，哭了好久，爹說讓我再去挑一條養，可我不願意，那時候我想如果養它最終的結果就是看著它離開，那麽寧願不養。
後來你嫁人了，娘也走了，一天我看著莊子裏的小狗仔忽然就想抱一條回去，那一刻我才發現我以前都想錯了，我把失去大黃的難過完完全全覆蓋在了和它在一起的快樂之上。我太害怕失去了，所以寧願一開始就不去擁有，可是若未曾擁有又何談失去呢？
所以不管結果如何，珍惜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夠了。”
“可是真到了不得不分開的那一天，你會很難受的，阿惠。”
其實溫束楚說的難受溫惠已經體會到了，那晚在穆香閣裏，梁品當著所以人的面說不會再跟她有任何交集，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似地疼，她那時在想，這是不是就是人們所說的“心痛”。
“即便會難受，有的人仍然值得相識一場。”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並在馬車附近漸漸慢了下來，溫惠掀開簾子一看，竟是方才在城門處已經模糊掉了的人影。
馬車停了下來，梁品翻身下馬走到前面一輛馬車跟前，對著下來的宋載陽道：“宋郎君，我來還你佩劍。”
“一把劍而已，怎需梁刺史親自跑一趟。”宋載陽清楚得很，這人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想借機會跟溫姑娘說幾句話。”
看吧，宋載陽就知道是這樣。
“家有急事，耽擱不得。”
“就說兩句話，不會耽擱太久。”
梁品說完都不待宋載陽再開口，直接走到了溫惠的馬車旁邊。
梁品說的話溫惠都聽到了，以為是要跟她商量溫家存糧的事，老早就掀開了車窗的簾t子，在溫束楚眼裏頗有些等不及的意思。
“你要跟我說什麽？糧食的事嗎？剩下的你若需要取，跟我爹說一聲就成，就說我讓你去的。”
一夜沒有休息，再加上大清早就要收拾奔波，溫惠清麗的面龐上蒙上了些許倦色，可她一直是個能熬的角色，精神頭看上去還算不錯。
“不說糧食的事。”梁品看著她，不知不覺就帶上了笑意。
“那你要說什麽？”
今日城外的風一陣一陣的，將溫惠急匆匆沒來得及梳利落的碎發糊在了臉上，梁品自然地伸手替她攏在耳後。
溫惠沒料到梁品會在溫束楚和宋載陽眼前做出這般親昵的舉動，不好意思地躲了躲。饒是人前要強的掌家人，臉上也爬上了些許紅暈。
“你做什麽呢！”她低聲抱怨著梁品。
“昨晚你沒怎麽睡，路上可以瞇一會兒。”
“越走越熱只怕是睡不了，晚上我早些歇就成。”
“以後少發些脾氣，氣得太多對身子不好，也不要把自己累得太狠了，涼快下來之後雇幾個靠譜的人，可以幫你分擔也事兒。”
梁品的話讓溫惠覺得莫名其妙。
“你來就是跟我說這些？”
“昨晚你說的話算數嗎？”
溫惠楞住了，她昨晚說了挺多話，梁品是指的哪一句？
“我昨晚說什麽了？”
“你讓我當溫家的上門女婿。”
溫惠聽見背後的溫束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臉上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宋載陽還在旁邊呢，梁品是犯了什麽病，把這些話拿到這裏來說。
“當然不算數了，我隨口胡謅的！我還以為你來找我說什麽要緊事，就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別耽擱我趕路！載陽哥，別理他，咱們走。”
梁品看著溫惠紅著臉氣哼哼地摔上簾子，嘴角的笑意抑制不住地加深。
宋載陽是巴不得離吳州越遠越好，上了馬車再次啟程。
“阿惠！”梁品在馬車外叫著她。
溫惠心裏有氣，拉開簾子不耐煩地說：“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我盡快趕回來。你別再說些有的沒的了，丟人！”
梁品沒有跟上去，看著馬車漸行漸遠，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喃喃道：“阿惠，可我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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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府裏, 正在等閔家人來興師問罪的梁品聽說奉義郡王府的馬車進了吳州，交代了許儼幾句，就騎馬趕到了城門。
“梁刺史怎麽來了？”
牟震見到梁品有些許吃驚, 自從上回放進去了孫成被岑立乾教訓後，牟震每日親自守城。
梁品聽了這話覺得刺耳, 不答反問：“我不能來嗎？是不是以後我進出城門都要給牟校尉通報一聲？”
牟震聽了連忙行禮解釋道：“卑職不是這個意思，卑職這麽問只因為聽說州府夜裏征糧, 梁刺史一夜沒有歇息, 沒想到梁刺史會來。”
“牟校尉啊。”
“卑職在。”
“姜司馬在府裏養傷，他身上的擔子這些日子好多都落到了你身上，又逢旱事, 辛苦你了。”
牟震心裏打鼓，上司莫名其妙的關懷比責罰來得更為可怕, 他一直在為閔家辦事，梁品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難道這就要拿到臺面上來說了嗎？
“大人言重了，能為州府分憂是卑職之幸。”
“是麽, 可自從牟校尉接手姜司馬的事之後, 我就再沒收到過軍中的奏報，既然碰到牟校尉了就想來問問牟校尉這些日子都做了些什麽？”
“軍中大半人被抽調去治旱了, 我多數時候也跟著去了, 大小事都報給了治旱巡察使。”
梁品望著城門口進出的人，背著手點了點頭表示知曉了，接著道：“那我問你, 你治旱是治的哪裏的旱。”
牟震不明所有, 試著答：“就……主要是城外面離河遠的地方，有的時候也下縣裏去看看。”
“是不是都在吳州？”
“是。”
“那該不該跟我這個吳州刺史說一聲？”梁品見牟震不答, 繼續問：“或者說你根本沒有把我這個吳州刺史放在眼裏？”
換做旁人早就跪下了，可牟震沒有，但這個年輕刺史的威壓還是讓他有些擡不起頭來。
“卑職不敢，大人公務繁重，卑職不想拿小事再去打攪大人而已，報給閔巡察也是一樣的，事兒辦妥了就成，大人說了呢？”
“沒錯，不過也要分什麽事，辦妥的目的又是什麽。我讓你們盤查流民和進出貨物，以防流民作亂和物資外流，可你們呢，所有進出之人都在盤查，人手本來就不夠還將大把功夫花費在了這裏。我讓你們這般辦事了嗎？”
梁品不疾不徐地說著，語氣語調跟平日裏大差不差，沒有訓斥人的架勢，可就是讓底下的人大氣都不敢出。
梁品見牟震低著頭不回答，又開始說：“我沒讓你們這麽做，又是誰給你們下的命令？閔巡察嗎？”
“對。“牟震這才答道。
“那你們是聽我的還是聽閔巡察的？”
此問一出，沒有人敢回答，而梁品則十分有耐心地等著，直到牟震受不了開口道：“梁刺史，請不要為難我等。”
梁品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輕輕笑了一聲，說：“我從不為難人，除非有人為難我。”
這時有人來報：“梁刺史、牟校尉，有……有輛馬車要出城，裏面似乎是裝了不被允許離開吳州的人。”
“似乎是？你們沒有查嗎？都是些廢物！”
牟震對著來人大吼，梁品已經讓他很是窩火，這時候底下的人還當著梁品的面給他丟臉。
“小的們不敢去查，牟校尉去t看看就知道了。”
牟震犯疑了，回頭看了一眼梁品，見他點頭，跟著兵卒走了。
路上，兵卒在他耳邊瞧瞧地說：“聽說這兩輛馬車都是從溫家駛出來的。”
牟震前後想了想，懷疑梁品今日前來就是跟這件事有關。
“你不是說這是從溫家駛出來的馬車嗎？這怎麽掛的奉義郡王府的牌子？”牟震一看驚問。
“對沒錯，今日一開城門這輛馬車就進來了，掛著郡王府的牌子我們不敢查，也不敢多問，讓人悄悄跟著去看看這馬車停哪兒的，哪曾想這郡王府的馬車直直駛進了溫家。校尉您看後面跟著的那馬車，不就是溫家的麽。”
“什麽？你們可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
“這是奉義郡王府腰牌，你們拿去好好看一看。”馬夫已經下了馬車，正把手裏的腰牌遞了出去，身形姿態一看就是軍中之人。
兵卒把腰牌遞給牟震，牟震一掂就知道是真貨，可溫家也會不會為了出吳州，專門造的假？
“你們為什麽要攔郡王府的馬車？”馬夫問。
牟震答道：“並非是我們要攔郡王府的馬車，而是我們刺史有令，吳州大商一律不得離城。郡王府的馬車可以走，可後面那輛溫家的馬車得讓我們查一查。”
“後面的馬車裏都是宋家女眷，不便任人看查。”這時從馬車裏下來了一個風度翩翩的年輕男子，“我是奉義郡王府大郎君宋載陽，這位是……”
“我是吳州校尉牟震，拜見宋郎君。”
牟震看著來人的風範氣度不像有假，對著宋載陽見了一禮。
“牟校尉客氣，我奉我祖父奉義郡王之令來吳州接我大姐和妹妹回清州，郡王府裏有急事，耽擱不得。”
牟震的腦子有些轉不過來，問：“宋郎君的姐妹在吳州？”
“對。”
“可我聽說這馬車是從溫家駛出來的。”
“牟校尉難道是在盤問郡王府家事嗎？”宋載陽冷冷地反問。
牟震有些背冒冷汗，仍舊硬著頭皮答道：“卑職不敢，只因溫家是吳州大商，州府有令不得離開吳州，敢問裏面是不是坐的溫惠溫姑娘？”
“是嗎？我看吳州刺史也來了，我想問問梁刺史當真下了此令？”宋載陽盯著牟震身後的人問。
“宋郎君，在下吳州刺史梁品。牟校尉說得沒錯，我是說過吳州大商一律不得離開吳州。”梁品緩緩走近，對宋載陽見了一禮。
“為何？”宋載陽問。
“吳州大旱，缺糧少物，需要大商們留下幫些忙。”
“我祖父病重，我前來接我堂姐和堂妹回清州，我以郡王府信義做保與商事無關，梁刺史可以放我們離開了嗎？”
“敢問宋郎君的堂姐妹是？”
“就是牟校尉所說的溫氏姐妹。”
宋載陽的話像驚雷一樣在眾人耳邊炸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是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他們中間許多人都是從小到大長在吳州城的，從來不知道溫家和奉義郡王府有瓜葛，這麽說那個潑婦一樣的溫惠還是郡王府的姑娘不成。
梁品恍然大悟似地點點頭。
“聽說早年間郡王府世子不知去向，不曾想是到吳州了，“孝”字當前自然該給郡王府行個方便。”
梁品說完讓到了一旁，圍著的兵卒也跟著讓開了，只有牟震沒有動。
“且慢，宋秉書怎麽就從一個教書先生成了郡王府的人，我怎麽知道這是不是溫家和梁刺史聯手演了一出戲，為的就是把溫惠送出吳州，畢竟吳州城的人都知道溫家掌家人和咱們梁刺史是個什麽關系。”
牟震並不相信梁品和宋載陽的說辭。
“胡說八道什麽呢！誰演戲了？他送我出去做什麽？誰稀罕往外跑似的。”
溫惠聽到這裏實在憋不住了，掀了簾子就要下馬車，卻被溫束楚死死拽了回去。
“姐，你攔我做什麽？”
“阿惠，不要節外生枝，交給載陽解決，咱們趕時間。”
溫惠想快去快回，破天荒地把這口氣忍了下來。
“聽我的還是聽閔於煥的，看來牟校尉這會兒回答我了。”
梁品最先來到牟震身邊，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一句，牟震緊抿嘴唇沒有回應。
“演戲？牟校尉的意思是我的身份是假的？郡王府印信也是假的了？”宋載陽本已經轉身走向馬車，可這會兒又調轉回來，踱步到了牟震身邊。“牟校尉是軍中之人，你難道不知道我父親是漢南節度使宋秉章？你膽子不小啊。”
“卑職不敢，只是職責所在不能大意，卑職在吳州不識得奉義郡王府的人。可吳州有人識得，閔相之子閔巡察如今在吳州，待卑職叫閔巡察來確認之後，自然就會放行。”
牟震的算盤已經打好了，宋家不在吳州，就算得罪了也不能把他怎麽樣。可若這次的事真的是梁品謀劃的，那他就是在閔於煥跟前立了功這事兒不虧。
宋載陽已經快沒了耐心，直接對梁品說：“梁刺史，你這吳州刺史是怎麽當的？底下的人都沒把你放在眼裏。”
梁品笑笑說：“讓宋郎君見笑了，吳州這個地方……有些難管。”
臉上的笑還沒褪下去，梁品突然伸手拔出了宋載陽身上的佩劍，將劍刃緊緊貼在了牟震的脖子上，把他從路中間逼退到一旁。
“宋郎君請，替我給老郡王問一聲安。”
所有人都沒有料到梁品的舉動，無論是梁品自己帶來的人還是守城的兵卒都楞在了原地，完全想象不到一向溫文爾雅的人一聲不吭就拔劍。而被制住的牟震也不敢動，因為他能感覺到劍刃上是使了力的，他一動脖子上的皮肉就會被割開。
宋載陽也有些吃驚，暗嘆梁品還是有些決斷，可他清楚這不是絮叨的時候，點頭上了馬車離開了城門。
風把馬車簾子帶了起來，梁品匆匆瞥見了略帶擔憂的女子麗顏。
“他根本就不會功夫，跟人動刀做什麽？”溫惠頻頻回頭，十分不放心梁品。“姐，你說那個牟震還手怎麽辦？”
“他再怎麽還是個刺史，底下的人要對他動手還得掂量掂量自己的腦袋。”
溫束楚看著扒著窗框的溫惠，眼裏閃過一絲憐楚，溫惠知道真相後一定會難過吧。
“阿惠，你真的喜歡他嗎？”
“喜歡啊。”
車身後面揚起塵土，人影變得模糊起來，溫惠盡力去辨別哪一個是梁品，隨口答著。
“可是……可是……”
城門口已經徹底看不真切了，溫惠坐好了看著溫束楚說：“姐你想說我們之間沒有結果？”
溫束楚回以沈默，溫惠繼續說：
“我當然明白了，我之前也很困擾，可是我後來就想通了，凡事不是非要有一個結果的。你還記得我們小時候養了一條狗叫大黃嗎？它死了之後我非常難過，哭了好久，爹說讓我再去挑一條養，可我不願意，那時候我想如果養它最終的結果就是看著它離開，那麽寧願不養。
後來你嫁人了，娘也走了，一天我看著莊子裏的小狗仔忽然就想抱一條回去，那一刻我才發現我以前都想錯了，我把失去大黃的難過完完全全覆蓋在了和它在一起的快樂之上。我太害怕失去了，所以寧願一開始就不去擁有，可是若未曾擁有又何談失去呢？
所以不管結果如何，珍惜可以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就夠了。”
“可是真到了不得不分開的那一天，你會很難受的，阿惠。”
其實溫束楚說的難受溫惠已經體會到了，那晚在穆香閣裏，梁品當著所以人的面說不會再跟她有任何交集，她的心就像被人攥住了似地疼，她那時在想，這是不是就是人們所說的“心痛”。
“即便會難受，有的人仍然值得相識一場。”
“噠噠”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並在馬車附近漸漸慢了下來，溫惠掀開簾子一看，竟是方才在城門處已經模糊掉了的人影。
馬車停了下來，梁品翻身下馬走到前面一輛馬車跟前，對著下來的宋載陽道：“宋郎君，我來還你佩劍。”
“一把劍而已，怎需梁刺史親自跑一趟。”宋載陽清楚得很，這人肯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想借機會跟溫姑娘說幾句話。”
看吧，宋載陽就知道是這樣。
“家有急事，耽擱不得。”
“就說兩句話，不會耽擱太久。”
梁品說完都不待宋載陽再開口，直接走到了溫惠的馬車旁邊。
梁品說的話溫惠都聽到了，以為是要跟她商量溫家存糧的事，老早就掀開了車窗的簾t子，在溫束楚眼裏頗有些等不及的意思。
“你要跟我說什麽？糧食的事嗎？剩下的你若需要取，跟我爹說一聲就成，就說我讓你去的。”
一夜沒有休息，再加上大清早就要收拾奔波，溫惠清麗的面龐上蒙上了些許倦色，可她一直是個能熬的角色，精神頭看上去還算不錯。
“不說糧食的事。”梁品看著她，不知不覺就帶上了笑意。
“那你要說什麽？”
今日城外的風一陣一陣的，將溫惠急匆匆沒來得及梳利落的碎發糊在了臉上，梁品自然地伸手替她攏在耳後。
溫惠沒料到梁品會在溫束楚和宋載陽眼前做出這般親昵的舉動，不好意思地躲了躲。饒是人前要強的掌家人，臉上也爬上了些許紅暈。
“你做什麽呢！”她低聲抱怨著梁品。
“昨晚你沒怎麽睡，路上可以瞇一會兒。”
“越走越熱只怕是睡不了，晚上我早些歇就成。”
“以後少發些脾氣，氣得太多對身子不好，也不要把自己累得太狠了，涼快下來之後雇幾個靠譜的人，可以幫你分擔也事兒。”
梁品的話讓溫惠覺得莫名其妙。
“你來就是跟我說這些？”
“昨晚你說的話算數嗎？”
溫惠楞住了，她昨晚說了挺多話，梁品是指的哪一句？
“我昨晚說什麽了？”
“你讓我當溫家的上門女婿。”
溫惠聽見背後的溫束楚“撲哧”一聲笑了出來，臉上一下子就燒了起來，宋載陽還在旁邊呢，梁品是犯了什麽病，把這些話拿到這裏來說。
“當然不算數了，我隨口胡謅的！我還以為你來找我說什麽要緊事，就扯這些有的沒的，你別耽擱我趕路！載陽哥，別理他，咱們走。”
梁品看著溫惠紅著臉氣哼哼地摔上簾子，嘴角的笑意抑制不住地加深。
宋載陽是巴不得離吳州越遠越好，上了馬車再次啟程。
“阿惠！”梁品在馬車外叫著她。
溫惠心裏有氣，拉開簾子不耐煩地說：“有什麽事等我回來再說，我盡快趕回來。你別再說些有的沒的了，丟人！”
梁品沒有跟上去，看著馬車漸行漸遠，臉上的笑意一點一點淡了下去，喃喃道：“阿惠，可我當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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