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承認

關燈
承認

“秦留芳, 是不是你!”

溫惠接連質問著,閔於煥既不敢說是,又不敢說不是, 都退到屋子最裏邊了,只能沿著墻繼續走。

“溫姑娘你別激動, 有話好好說,有話好好說。”

“你為什麽不回答我?”

其實溫惠的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閔於煥無論說是還是不是都已經不重要了, 可是溫惠卻固執地想要從他嘴裏得到一個結果。

“溫姑娘你別這樣,咱們停下來好不好,你這樣我害怕。”

閔於煥沒亂說, 他是真害怕,屋子本來就不大, 這個時候兩個人已經圍著屋子轉了一圈又回到門前了,這樣下去實在不是辦法。

“阿惠……”

梁品想上前去把溫惠拉開,可手還沒伸到跟前去,溫惠就忽然轉了個方向, 奪過清淵手裏的拂塵, 調了個頭後就往閔於煥身上招呼,他伸出去的手又縮回來了。

清淵風塵仆仆從長安趕到吳州來, 話都沒有來得及跟他這個師弟說上一句就遇到了這麽一出。跟閔於煥不一樣, 他是個貨真價實的道士,一直都住在青雲觀裏,沒見過什麽世面, 這種場面還是頭一回遇見。要護犢子吧, 這姑娘看上去氣得夠嗆,他拿不準是不是他這個英俊師弟下山之後惹了什麽桃花債, 反正讓漂亮姑娘打幾下也不是什t麽丟人的事,於是他離了拂塵的手伸出去在空中虛抓了幾下,“呃……呃……”兩聲之後就再沒做什麽。

“我以為你死了!我以為你死了!”

溫惠說一句手裏的拂塵柄就往閔於煥胳膊上落一下,她手上是下力氣了的,疼得閔於煥吱哇亂叫。

“哎喲哎呦,梁兄救我!梁兄救我!”

既然閔於煥都開口向他求救了,他這熱鬧是看不下去了,走上前去把溫惠抱住,把她手上的拂塵奪下來還給清淵。

清淵登時有些傻眼,一時摸不清這三個人之間的關系。難道他許久不下山,山下面的年輕人都興這種了?

“哎呀溫姑娘,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呢非得要動手,我皮糙肉厚禁得住打,可氣壞了你該如何是好,你說是不……”

溫惠住手之後閔於煥才有機會擡起頭來,可一瞧見溫惠什麽話都說不出來了。她的眼睛連帶著外邊一大圈眼眶都是紅紅的,黑白分明的眸子裏蓄著淚但就是不肯讓眼淚掉下來,淚水進了鼻子裏,讓她鼻頭看起來也是紅紅的。

要強的人脆弱起來格外地讓人心疼,閔於煥的心軟成了一灘爛泥。

“你騙我!你騙我就算了,回去吃香的喝辣的了怎麽也該跟我說一聲啊!我跟吳桑兩個人快把吳州翻個底朝天了,你知不知道!我還以為你被仇人找上門給殺了埋了,以為你熱倒在哪個地方屍首都爛了,結果呢?”溫惠從上到下把閔於煥又打量了一遍。“好得很,閔相的兒子,從前是我有眼無珠了。”

溫惠說完才發現梁品還圈著自己,用力給掙脫了。“還有你!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你也跟著他一起騙我!”然後大力把他推遠了自己轉身出門去了。

“我沒有……”梁品想上前解釋,卻跟閔於煥一道被溫惠一句“不準跟著我”定在了原地。

溫惠才往出走了幾步又像想起了什麽似地折返回來,抱起送給閔於煥的那匣金子,邊走邊說:“早知道是你,我才不會一大早起來東跑西跑,還想收我的錢,做夢去吧!”

來的時候這一匣子金錠是紅菱抱著的,剛拿起來的時候溫惠就覺得有些拿不起,可她決不允許這東西留在桌子上,咬牙走了幾步後覺得實在太沈了,恰好這個時候路過梁品身邊,一把將東西塞進梁品懷裏。扔下一句“送給你了,當我捐給州府的”蹬蹬兩步離開了。

“咱們怎麽辦?”閔於煥跟梁品肩並肩地站著,眼睜睜看著溫惠的身影越走越遠,後者手上還抱著一箱金錠。

“是你怎麽辦,而不是咱們怎麽辦,你的事我半點沒參與,可別把想著把我攪進去。”梁品移開一步,跟閔於煥拉開了距離。

“可她已經認為你在跟我一起騙她了,你想跑已經晚了。”閔於煥死都想拉個墊背的,開始胡攪蠻纏起來。

“我跟她解釋清楚就好了,溫姑娘肯定知道與我無關,她只是在氣頭上而已,你看她還把這東西給我了。”梁品拍拍手上的木頭匣子,一點都不在意閔於煥的話。

“哼,一點都不夠義氣。”閔於煥撅著嘴巴,喉嚨裏咕咕噥噥的。

“我跟你沒什麽義氣可講,我沒有給她遞把刀已經夠可以了。”

“哎我說,那位姑娘讓你們別跟著你們一個兩個還就真站在這裏不動了?”清淵聽著他們兩個站在前頭竟鬥起嘴來,沒有忍住湊了上去。

“那能怎麽著,現在跟她說什麽她都是聽不進去的。”閔於煥這麽說的原因純粹是因為沒臉去面對溫惠。

“她能不能聽進去和你說不說是兩碼事,你們都看到了那小姑娘要哭了。”清淵好言相勸。

“師兄你又懂了,青雲觀裏又沒有女的。”

“嘖你這小子……”

梁品聽著覺得清淵的話有道理,二話不說追著溫惠去了。

“師兄你看這不是有人跟上了麽,我去湊什麽熱鬧,人家倆才是一對兒。”

“那你和剛才那姑娘是什麽關系?”清淵心裏的話終於有機會問出口了,他的好奇心都燃燒好久了。

“朋友,過命交情的朋友。”

秦留芳的那條命是溫惠給的,可不就是過命的交情麽。經歷了白扶芳的離開,他不會再跟任何姑娘有什麽關系,閔於煥輕輕嘆了一口氣,目送著前面二人走遠。可梁品還沒走上幾步,就被許儼給攔住了,只見梁品前後看了看猶豫一瞬跟著許儼去了。

“完了,他似乎是被人給絆住了,師弟你不頂上?”

“我……我等會兒再去吧。對了師兄,你來吳州做什麽?”

“這下想起我了?我自然是奉師父的命來的,他老人家啊怕你小命在吳州玩掉了。”

閔於煥這一等就等到了太陽落山,等他找上溫府的時候溫府的下人告訴他溫惠已經睡了。閔於煥自然不信,他知道溫惠從來都睡得晚。裏面的人不出來他就進去,反正圍墻是攔不住他的。

“溫姑娘,還在忙呢?”

溫惠回來之後除了出去跟家裏人吃飯,就一直在房裏看著她離開這段時間家裏生意經營的情況,半點沒察覺有人走近,直到閔於煥探著腦袋在她窗邊來了這麽一句,嚇得溫惠花容失色,就著手裏的冊子砸到了來人的腦袋上。

“哎喲哎喲,溫姑娘是我啊!”閔於煥捂著額頭把臉湊近了燈火。

“是你?你怎麽進來的?把我嚇一跳!”這一下把溫惠嚇得可不輕,驚魂未定地捂著心口。

“嘿嘿,你不願見我,我只好翻墻進來了。”

閔於煥諂媚地笑著,還是帶著秦留芳那一股賤賤的勁兒,只是放在這樣的打扮和這樣的臉上讓溫惠又覺得有些陌生。她冷笑著說:

“堂堂宰相的兒子來翻商人家裏的墻,傳出去豈不是招人笑話。你知道門在哪裏,好走不送。”

閔於煥聽了非但沒有走,反而縱身一躍從窗戶跳進了溫惠的房裏,輕車熟路地穿行著,邊走邊說:

“只要你願意,可以一直把我當秦留芳,我對你來說不是什麽宰相的兒子。走了一路怪渴的,讓我找杯水喝。”

“是嗎?那我現在讓你滾。”溫惠跟上閔於煥,在前面攔著他,卻被人靈巧地避開了。“以前我讓秦留芳滾,他二話不說麻溜地就滾了,你怎麽不滾呢?離開我的視線,越遠越好!”

“都這麽久了還沒消氣呢,我今天是特意來跟你把誤會說開的,我要是滾了那不是這一趟又白搭麽。”閔於煥找到了茶壺,自己給自己倒了一杯,咕咚咕咚灌了下去。

“誤會?”溫惠氣笑了。“理解錯了才叫誤會,我的理解有什麽錯誤嗎?我是把閔大人誤會成了道士麽,騙就是騙,還說得這麽冠冕堂皇,把自己擇得幹幹凈凈。”

閔於煥正想倒第二杯,被溫惠一下子奪過茶壺。

“不準喝溫家的茶水!我們家不招待騙子。”

閔於煥看著空空的茶杯嘆了一口氣,把茶盞放回了桌子上,緩緩地說:

“對不起,我是騙了你,可是那個時候我完全沒有想過再拿回閔於煥的身份,更沒有想過會頂著閔於煥的名字出現在吳州,如果可以我願意一直是秦留芳。”

“那你為什麽又要不告而別呢?你們顯貴的事我們普通人沒有資格知道,可你哪怕留一句‘溫姑娘我走了’也好啊,這樣我就用不著提心吊膽地到處找你這麽久,我救過你幫過你,連一聲道別我都不配嗎?”這是溫惠對他最生氣的地方。

“不是的,當時我被帶離得很匆忙,他們什麽都不讓我帶,也什麽都不讓我留。”

“他們是誰?”

閔於煥沈默了,他不想把這些事情告訴溫惠。

“不能說嗎?”溫惠問著,閔於煥還是不答,又繼續問:“那你再回來又是什麽意思?東南西北那麽大為什麽偏偏是吳州?你還是秦留芳的時候難道跟梁品之前一樣,藏在吳州有什麽目的嗎?”

“我只能跟你說秦留芳留在吳州,只是因為他願意留下來。別的不是我不想告訴你,而是這些東西知道多了對你有害無益。”

“江太安莫名其妙地死了,梁品莫名其妙地成了吳州刺史是不是都是你們幹的?你一來就把梁品支去了燕嶺湖,是不是跟他查出來的事有關?”

溫惠並沒有停下來,繼續質問著閔於煥,她也想把他當成秦留芳,可是她不能。

“他跟你說了?”閔於煥收了散漫,神情嚴肅起來。

“你不該問我梁品究竟查出了什麽事嗎?”溫惠想擠一個笑,可是她笑不出來t。“所以你就是為那件事來的,是嗎?”

“梁品不該把你牽扯進來的。”

“他沒有把我牽扯進來,我從始至終都身在其中。這麽多年溫家辛辛苦苦賺的那些錢都不聲不響地流進了閔家的口袋,我難道應該置身事外嗎?”

閔於煥兩步靠到溫惠跟前,帶著少見的凝重神色一字一句跟溫惠說:“我不管梁品都跟你說了些什麽,我要你都忘得幹幹凈凈,從今以後再也不要多提一個字。”

“我為什麽要聽你的?”溫惠不屑地笑說。

“你猜得沒錯,江太安就是因為這件事被燒死的。所以你就該清楚這不是鬧著玩兒的,是會出人命的!”

“那你也要燒死我嗎?”

閔於煥深吸一口氣,他已經記不清這是他來吳州第幾次跟人好言相勸就是不聽了。

“我當然不會燒死你,可這件事不是我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溫惠對閔於煥有些失望,說:“當你還是秦留芳的時候我以為你是個好人。”說完之後想要轉身離開結束他們今天的對話。

“這跟是不是好人沒有關系,溫姑娘你聽我說……”閔於煥見溫惠不聽,伸手想把人拉住,可外間有人突然出聲,讓他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梁品上午的時候被許儼攔住,跟他說司倉找他有事,錢糧上的事,他思索片刻跟著許儼走了,直到這會兒才得了空,飯都沒顧上吃就趕來了溫家。他才剛走到窗邊,一眼就看見閔於煥想要拉扯溫惠,臉色瞬間就沈了下去,沈聲喝道:

“閔於煥,你在做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