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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當年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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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當年事

壓在他身後的人似乎有些意外, 動作猛地頓住。抓住他小臂的手在上面摩擦了一下,接著突然松開,一把將鐘明翻了個面。

“怎麽知道是我?”

鐘明被翻了個面, 睜眼便看到馮唐的臉。

男人身上還是穿著男仆的裝束,白色的襯衫與馬甲,和當前的場景有些格格不入。鐘明看到他琥珀色的眼睛,睫毛輕輕一顫:

“只有你才會做這種事。”

馮唐看著他, 神色陰沈難變, 一把捏住了鐘明的臉:

“沒大沒小。”

他的手極用力,將鐘明的臉頰捏的嘟起。鐘明吃痛, 發出一聲悶哼,他烏黑的眼珠中蒙了片薄薄的水霧,微微皺眉看著馮唐。

“擺出這幅樣子來幹什麽。”

他低喝出聲。隨即掐住鐘明下頜的手更加用力,將他的臉掰起來。緩緩瞇起眼睛:”我今天是來殺你的。“

鐘明微微睜大了眼睛。馮唐掐著他的臉,拇指在他的臉部柔嫩的肌膚上緩緩摩擦而過, 眸中神色閃爍, 輕聲道:“你想怎麽死?”

鐘明看著他,眉尾微微一顫, 呼吸的節奏微亂,像是害怕了。馮唐見他這個樣子,勾起嘴角,似乎是很愉悅似的, 低頭靠近了他,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威脅的話。然而下一瞬,鐘明卻道:

“你一直跟著我, 為什麽這時候才動手?”

馮唐動作一楞,皺起眉:“你說什麽?”

鐘明在他手中略微偏過頭, 示意自己的腳踝。馮唐向下看去,於鐘明西裝褲下露出的一截精致腳踝上看到了一個極黑的手印。

那手印環繞在他的腳踝上。似是一個緩緩收緊的鐐銬。

馮唐眉頭一滯,神情有些驚訝。他放開鐘明的臉,伸手抓住了他的腳踝,手掌下登時冒出黑煙。

鐘明看著他移開手,腳踝上的黑影已經消失。隨著手印的消失,鐘明感到縈繞在自己周身的冷意也緩緩消散。他擡起頭,看向馮唐:

“……這不是你做的?”

馮唐收回手,在空氣裏甩了甩:“我做這事幹什麽?”

鐘明從他的臉上的神情中看出,這些年來一直在他身邊出神出鬼沒的黑影真的不是馮唐所為。鐘明看著空中緩緩升起的黑煙,眼角動了動:

“那這到底是什麽?”

馮唐擡手往空中一揮,攪散空氣中的黑煙。他偏頭看向鐘明,無聲地勾了勾嘴角:“公爵對三大家族下的詛咒,你沒聽過嗎?”

鐘明睫羽一顫,他跪坐在地上,擡頭看著馮唐,臉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馮唐勾了勾唇,他轉過身,站在鐘明面前,從上至下地俯視他:

“被下詛咒的人存活的時間不一,從三年到十年不等。我可沒這個耐心。” 馮唐彎起眼睛,琥珀色的眼眸中惡意湧動,伸手去勾鐘明的下巴:“不如我給你個了斷。”

鐘明偏頭躲開他的手,擡眼看向馮唐:“他想殺我?”

他語氣平靜,但尾音卻不可抑制地上揚。馮唐聽出他的不可置信,神色一頓,接著濃黑的眉鋒緩緩下壓,臉色竟然比剛才還要陰沈。

“你想問的就只有這個?” 他單膝在鐘明面前跪下,盯著他的眼睛發出悶聲低吼:“現在是我要殺你!”

鐘明卻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他的話,神色有些怔松,烏黑的瞳孔鐘神情游移,像是受到了極大打擊:“他想殺了我?為什麽?”

馮唐看著他這幅失魂落魄的樣子,臉色幾變,沈聲道:“這不該我問你嗎?”

鐘明呼吸一滯,眼睫如蝶翼般顫抖,肩線微不可查地向下塌了些許。馮唐睨著他的神色,低下身子,在鐘明面前蹲下來:“那天晚上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他低聲問。鐘明擡眼看向他,嘴唇動了動,聲音中有些許顫抖:“我沒用毒藥。” 他看著馮唐,語氣中帶上了些他自己都沒有註意到的急切:“我只是用了能暫時迷暈他的藥。他後來醒過來了,不是嗎?”

馮唐蹲在他面前,微微瞇起眼睛,道:“他確實醒過來了。”

鐘明看著他,眼睫微動,松了口氣。但他這口氣才松開不到一半,馮唐便再次開口:“但是後面他陷入了沈睡。“

鐘明神情驀地一滯,馮唐繼續道:“那之後副本關閉。他再沒有醒來過,追蹤你的詛咒應該是其他人下的。”

鐘明看著馮唐,甚至思緒沒有一刻想到要去問那個「其他人」是誰,便脫口而出道:“副本關閉不是他偽裝的嗎?”

“……偽裝?” 馮唐挑起眉鋒,意外道:“你為什麽會這麽想?”

鐘明看出他的神色不似作偽,臉色驟然變得蒼白。他喉間一動,聲音有些滯澀,道:“我寫給他的東西,他沒有看嗎?”

馮唐皺起眉:“什麽東西”

“我給他留了一封信,就在畫框的背後,他沒有看到嗎?”鐘明急切地問。

時隔多年,鐘明腦中再次回憶起那天的情景。

金元金色懷表的作用遠超出單純的催眠。當時他的催眠過程被突然出現的公爵打斷,金元應該隱隱感覺到自己的催眠不會成功,所以他提前啟動了懷表的另外一重功效。

但是他大概也沒想到,鐘明胸前的碧綠寶石會在催眠即將完全侵蝕他的神智之時突然爆炸,公爵提前在裏面存許的能量將他的大腦貫穿。

鐘明從未完成的催眠中蘇醒,雖然被金元的手段影響了神志,腦海最深處卻還留有一絲神智,他用這最後一絲神志自裁,通過零點覆活的新身體徹底拜托了催眠的影響。

然而等鐘明從死亡中醒來之時,他第一個註意到的並不是李逸之急切的呼喊,而是耳邊隱隱傳來的,鐘表清脆的響聲。

那是時針倒行的聲音。

時間從過零點退回了零點之前。因為匡天佑的大吵大鬧,彼時沒有人註意到金元的動靜,其實鐘明覆活之時,命數還沒用盡的金元也蘇醒了。但是碧綠的寶石碎片卡在他的大腦中,其中的餘熱不斷侵蝕著周圍的神經,讓他無法做出任何反應。

他觸發金表的功能大概率是想要為自己留有餘地,延長催眠的時間,以保證鐘明完全失去自己的思維。然而這一招後手卻反過來幫了鐘明,讓他能夠在正面撞上公爵之前將李逸之等人藏起來,並且從浴室裏拿出了很久之前藏起來了毒藥與迷藥。

他將迷藥倒進了溫水裏,將毒藥收進了懷中。

也正是那個時候,他為公爵留下了一封信。鐘明預料到男人不會放他走,畢竟他要做的事情危險重重,那個人估計寧願自己將三大家族的人和所有玩家全殺了,也不會同意將他放出去冒險。所以鐘明才會打算先迷暈他,再用書信的方式好好告訴公爵自己下一步的打算。

在信中,他請求公爵給自己一點時間,配合他表演出副本已經崩潰的樣子讓三大家族誤以為暗殺成功。他這邊會在外邊找準機會混入高層中間,靜靜等待一舉擊潰他們的機會。

三大家族能夠這樣長年累月地送玩家進入副本,最大的依仗便是他們雄厚的財力。沒了錢,他們不過之時一群普通人。

這或許不是最快的辦法。但鐘明認為這是根植這個問題的唯一解決方式。

同時,他也知道公爵不會同意他的想法。鐘明想過很多可能,最壞的情況是迷藥對公爵無效。他會殺死所有玩家,和三大家族正是開戰,那樣的話未來的日子應該會不太平很長時間,但是鐘明會陪著他。

好一些的,便是迷藥起了效果。但鐘明覺得公爵也許不會乖乖照他的想法行事,男人或許會很生氣,也許他不會關閉副本,也許會追出來將他抓回去。

當鐘明得知副本被關閉之後,他很高興。他認為這是公爵認可了他的想法,並且選擇配合他。

所以當他身邊開始時不時出現詭異的黑影後,鐘明也沒有害怕。他想著興許是男人生氣,時不時要嚇嚇他。

馮唐神色覆雜地看著鐘明眼中期待的眸光,抿緊嘴唇,低聲道:“他……應該是沒有看見。”

他頓了頓,繼續道:“我回去的時候,他坐在陽臺上。說自己累了,要休息一會兒。”

“之後副本的出口就關閉了。”

他低啞的聲音在空中輕輕落下。

鐘明仿佛被重錘擊中,臉上血色盡褪,連粉色的嘴唇都變得蒼白。馮唐琥珀色的眼眸閃了閃,他說的話還算是委婉了,按他自己來說,公爵恐怕是不會醒了。

他說是休息一會兒,實際上從副本裏的狀態來看,根本和死了沒什麽區別。

馮唐想起現在副本裏面的狀態,眸色暗了暗,他看了眼鐘明現在封樣子,還是沒把話說出口。

鐘明坐在地上,低垂著臉,馮唐看著他小巧的下頜輕微地顫抖,一副失魂落魄、楚楚可憐的模樣,將自己剛才說要殺了鐘明的厥詞都忘到了天邊去。連半句重話都說不出來。

“你……” 在片刻的沈默後,馮唐神情覆雜地開口:“你也別太——”

然而他話剛說到一半,就被鐘明的動作打斷。他猛地擡起頭,烏黑的眸子已沒了剛才柔美的水汽,瞳仁中冷光四射:“他憑什麽這麽做?” 鐘明猝然伸手抓住馮唐的衣袖,眉眼冷厲,質問道:“他憑什麽放棄,明明是他先騙我的!”

馮唐被打了個措手不及,他料到鐘明是這種反應,皺眉握住他的手:“你說什麽?”

鐘明揪著馮唐的衣袖不放,指節都用力到微微發白,眼中怒火閃爍,高聲道:

“是他先洗去我的記憶,讓我把所有事情都忘了!是他先對不起我的!”

馮唐這才聽懂。他眉梢微微一動,意思是公爵先洗去了鐘明的記憶,所以稍微迷暈他一下對雙方都公平?

乍一聽還挺有道理的。馮唐神色微頓,握住鐘明的手松了松:“……公爵是為了救你。”

鐘明聞言,眉梢動了動,神色更加陰暗:“我沒叫他用這種方式救我。” 他冷聲道:“我當時只是個玩家,他大可以殺了我。”

馮唐眉頭一跳,終於再聽不下去,握住鐘明的手腕將他的手拉開:“這話你有本事到他面前去說。”

他這句話出來,鐘明臉上的怒氣微微一滯。看見他的表情,馮唐發出無聲的嗤笑。但鐘明只頓了一瞬,便驟然瞇起眼睛,道:

“這麽說他還活著?”

馮唐一噎,頓了片刻,才道:“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鐘明提高聲音:“你怎麽會不知道!”

馮唐有點焦頭爛額。他曾經也撞見過幾次鐘明和公爵爭執的場景,但是鐘明剛進入副本時給他柔順文靜的印象太美好,以至於他總是刻意忽略對方還有胡攪蠻纏的一面。

“……你給我差不多一點!” 馮唐抓住鐘明又想往自己衣領上抓的手,像抓住只老想抓人的貓,瞪著他低呵道:“副本的入口已經關閉了,要不你以為我為什麽花了這麽長時間才出來找你?!“

“我最後一次見公爵的時候他就說了那麽一句話,我他媽怎麽知道他現在在哪?”

鐘明被制住動作,無法移動,只用一雙大眼睛瞪著馮唐。他看見馮唐胸膛起伏,俊美的眉目間滿是煩躁,似是沒有說謊。

半響後,鐘明眉目間的情緒漸漸冷下來,他不再掙紮,手腕變得軟了。馮唐遂放開他的手,看著鐘明垂下頭,盯著自己手上的戒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半響後,馮唐聽到他輕輕出聲:“我得自己回去看一看。”

鐘明擡眸,眼尾因為過於激烈的情緒而略帶上些許薄紅,細碎的光芒從睫毛的縫隙落入眸中:“你能幫我嗎?馮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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