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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重溫舊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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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重溫舊夢

在頭一個人喊出聲的幾分鐘後。整個會議室裏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張著嘴, 盯著屏幕上不斷閃爍的數字看。一時間沒人敢說話,仿佛出了聲,這屏幕上的數字就坐實了似的。

片刻後, 終於有人顫抖著開口:“會……會不會是屏幕出錯了?”

所有人都看向他。目光將那人刺得縮起脖子。

沈瑱擡起頭,向所有人展示自己的手機屏幕,上面展示紐交所的實時數據:“是真的。”

只見那一方小屏幕上,赤紅的線條還在不斷向下。

一大一小兩個屏幕曲線同頻, 陡峭的弧度讓人的心臟也跟著收縮。下一瞬, 會議室中發出爆炸式的喧鬧。所有人都在打電話、發信息,試圖從一切可能的渠道得到最新的信息。

“到底是什麽情況?!”

“有人故意拋售股票?是誰?”

“華爾街那邊刊登了報道——”

“什麽?□□?!”

“什麽叫聽說——你說是基金會?”

會議室內喧嘩如最吵鬧的市場。沈瑱站在一群黑壓壓的人中間, 結束與投資部門的通話,放下手。對於三大集團股價的暴跌,市場上說法眾多。有人說是對手公司狙擊,有傳聞說是美歐眾國銀監會開始了針對集團的調查,華爾街致命日報幾分鐘前發布文章, 指控三大家族高層流行□□崇拜, 在深山之中舉行秘密儀式——

總之是眾說紛紜,流言難以分辨, 只有還在不斷下跌的股價真實的。

前來參會的各個區域代表都要瘋了,他們全都指望著三大財閥這顆大樹。集團股價和他們的公司息息相關,滿屋子的人再無了剛才的優雅,拍桌子的拍桌子、跳腳的跳腳。

沈瑱站在混亂的人群前, 回過頭,視線直直地投向了鐘明。

鐘明依舊坐在那個角落裏,與周遭的一切格格不入。他正低著頭, 微蹙著眉頭按滅屏幕,掛斷又一通來電, 應是匡氏的人打來的。

沈瑱眸色深沈,看著鐘明掛斷電話,擡起頭。

青年濃密的睫羽擡起,烏眸如琉璃般透徹:“怎麽了?”

沈瑱盯著他,張開嘴,聲音很低:“是不是你。”

他這句話雖然是問句,語氣卻異常篤定。

在一片嘈雜中,沒有第二個人聽到這句話。鐘明坐在背光處,臉隱藏在陰影中看不清表情。沈瑱只能看到他的睫毛微顫,金色的陽光在頂端跳躍。

下一秒,突然有人提高了聲音:“這件事必須告訴集團的人!”

他一語點醒夢中人。三大家族的高層此時都在另一間會議室裏。他們像沒頭蒼蠅似的在這亂竄,不如直接找上去問清楚。

“是……是啊。”

“對啊!現在就去——”

眾人像是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巴伐利亞來的代表曾是短跑運動員,他一個箭步跑到門邊,雙臂一展拉開大門——

然而等他看到外表的情景時,往外沖的盡頭驀地一頓。

他們口中的高層們正順著樓梯向下走。只是所有人排成一列,精致的手作西裝袖口下閃出亮光,是一幅幅鋼鐵鐐銬。

一個荷槍實彈的警察正好路過門口,他扭過頭看到那個代表,立即厲聲道:“請後退。”

巴伐利亞代表下意識地退後。他呆呆地站在門口,和其他蜂擁而至的人們一起,瞪著左右兩列武裝警察夾送著中間西裝革履的人們,一步步走下樓梯。

“……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快……快看樓下!”

到了這個時候他們才從會議室的落地窗外註意到,這座古堡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被幾十輛警車團團包圍了起來。從窗外看去,警車的藍紅的燈光在朦朧的雨幕中閃爍,穿著黑色制服,手拿對講機的警察站在車邊,時不時向上看過來。

會議室裏的漸漸安靜了下來,所有人臉上的表情都異常難看。

三大家族這是徹底惹上事了。他們心裏都清楚。

片刻後,人們再次小聲交談起來。他們已經放棄了探查事情的原因,要是三大家族倒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及時止損。有人在給國內打電話,其他人擠在門前,震驚地看著高層排著隊往下走。

鐘明此時也從椅子上起來,站到了門邊。

他看著一群衣著光鮮挺拔的人如落水的烏鴉,面色平靜。

老卡佩此時正巧從樓上走下來,他的領口有些亂了,沒了剛才的風流倜儻,神色鐵青,嘴角的皺紋深深垂到下巴處,老態畢露。

他路過的時候眼睛還在往會議室裏面瞥,看起來是想要找什麽人。但是很快被旁邊的警察一扯,生生拽了回去。

瑪麗夫人隔著幾個人走過來,她的神色比老卡佩要鎮定些,銀發一絲不亂。在路過門口時,她微微擡起頭,準確找到了人群之後的鐘明。灰眸中倒映出他不悲不喜的臉。

沈瑱站在他旁邊,看著瑪麗夫人的背影,垂在身邊的手握成拳。片刻後,他緩緩俯下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現在快走!”

他急促道:“去找我的司機,他會帶你去機場。坐最早的一班回國——

鐘明安靜地看著瑪麗夫人走遠,眉梢微微一動:“晚了。”

沈瑱話頭一頓。接著他看見更多的警察從大門中湧入,宣布從現在開始的24h他們會封鎖古堡搜索證據,所有人都不允許離開。

眾人抱怨哀叫連天,他們都是各自公司的一把手,在最關鍵的時刻卻被困在這裏。但是警方的力量不容許反抗,在所有高層被依序帶走後,警察才讓他們從會議室內出來,各自帶到了一個房間裏接受警方的問詢。

沈瑱沒能再跟鐘明說上一句話。

問話已經一直持續到了深夜。鐘明坐在自己的房間裏,看著警察走出去,掩上門。為了防止有人私自出門毀壞、偷盜證據。所有人門前都有至少一個警察值守。

鐘明坐在臥室的椅子上,微微呼出一口氣,擡頭看向窗外。

外面的雨還沒有停,反而有越下越大的趨勢。天色暗淡了下來,隔著細密的雨幕,遠處的群山晃眼看竟呈現出種濃郁的黑色。

鐘明的眼神落在上面,頓了片刻才收回,落在房間內部。三大家族內部使用自己的語言,家族成員信奉□□的傳說並非空穴來風。這座古堡從建築到位置,再到走勢,都和副本中的大宅一模一樣,屋內的陳設更幾乎是一比一的覆刻。如果說三大家族信奉□□,那他們信的一定是公爵這座邪神。

鐘明默默想,低下頭輕輕搖了搖,壓下腦中克制不住浮現的畫面。

這個房間既視感太強。鐘明擡起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心。

他在椅子上安靜地坐了半響,才起身,到浴室裏準備洗把臉。

“嘩啦”

水龍頭被擰開,清水從中流出。鐘明站在盥洗臺前面,俯下身,用雙手捧起些許清水,灑在自己臉上。

冰涼的溫度讓他稍微清醒了些。掀起波瀾的心緒漸漸平息。

他又往臉上潑了幾次水,伸手擰上水龍頭,接著擡手去拿旁邊掛著的毛巾,卻抓了個空。

“……?”

鐘明閉著眼睛,疑惑地皺起眉。他記得毛巾就掛在盥洗臺旁的墻上。他移動手臂,試圖去找毛巾,卻始終沒有碰到柔軟的觸感。

下一瞬,他的指尖突然一涼。似是有股特別冷的風吹過他的指縫。

鐘明眉頭一皺,不禁蜷起了手指。

然而那涼意並沒有散去,而是從指縫蔓延到了手心,刺骨的涼意讓鐘明顫了顫,一股奇怪的感覺漫上心頭。

像是一只特別冰冷的手,與他十指相扣。

鐘明猛地睜開了眼睛。他的右手頓在半空中,上面什麽也沒有。

鐘明略微急促地呼吸了兩下。放下右手,擡起眼,看見前方,浴室的窗戶大開著,窗簾在風中微微顫動。

鐘明看著那扇窗戶,緩緩松了口氣。剛才他的心緒混亂,記不住窗戶是不是打開的了。他靠在盥洗臺上,閉眼緩了緩神,接著轉過身,看了眼就掛在鏡子旁邊的毛巾,伸出手準備拿下來擦臉。

然而他的手剛碰到毛巾,動作突然一頓。

鏡子裏面倒映出的不僅有他一個人。

只見不知什麽時候,他的身後出現了一道黑影。祂靜靜地站在浴室門口,停在離他不近不遠的地方。

鐘明的呼吸亂了一瞬。

他盯著鏡子裏的那道陰影,不敢有半分動作,視線緩緩移動。黑影後是光潔的瓷磚,讓鐘明連欺騙自己那只是什麽東西投下的光影都做不到。更何況仔細看去,那黑影似乎是在微微顫動。

鐘明努力調整好了自己的呼吸。然而睫羽卻克制不住地顫抖,他還沒來得及擦臉,一滴水珠匯集在睫毛尖端,終於落下。

隨著那滴水珠落下。鏡子中的黑影突然動了!

鐘明猛地轉過身,面前卻空無一物。

有一股涼風朝他的襲來,鐘明驟然閉上眼睛,試圖將手臂擋在身前,然而他的手卻不知為何動彈不得,被強壓在了盥洗臺上。

冰涼的觸感撫上他的後腰,鐘明呼吸一滯,反射性地擡起下頜。下一瞬,一股涼風撫過耳後,似是親密情人拖住他的後腦。

鐘明緊閉著眼睛,唇線擰緊,雙手因為用力而不斷顫抖,指節泛出白色。

就在那股涼意快要襲上他的面龐時,鐘明猛地擡起手,向面前揮去。

“啪!”

裝著洗手液的瓶子被他帶倒,重重摔到了瓷磚上,發出一聲悶響。

環繞在他周身的涼意瞬間消失。

鐘明猛地喘出一口氣,腳下有些發軟,踉蹌地後退了一步。剛才他洗臉時有水潑在了外面,浴室的地面濕滑,鐘明正好踩在上面,剎那間失去了平衡。

在關鍵時刻,一只手伸過來,抓住他的手臂。

“小心。”

鐘明被扶著站好,擡起眼,透過朦朧的水光隱約看到一個穿著警察制服的人。應該是守在外面的警察聽到了動靜。

“謝謝。”

鐘明道了聲謝,順著他的力道站起來。他眼睫上沾了水,低下頭試圖用袖子擦臉。

正在這時,一條毛巾遞到他的眼前。

“……謝謝。”

鐘明瞇著眼睛接過來,將臉上的水擦幹凈。

然而下一瞬,他感覺到抓在自己手臂上的手掌輕輕移動,竟然放在了他的後腰上。

“剛才撞到了沒?” 有人含笑在他耳邊道:“疼不疼?”

鐘明驀地擡起頭,在近距離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高大男人。他戴著警帽,露出線條流暢的下頜,朝他微微一笑。

“……李逸之。”

鐘明皺起眉,冷聲道破面前人的身份:“你怎麽進來的?”

「警察」擡起頭,用手指撐起帽檐,擺出一個風流倜儻的姿勢,朝他微微彎起鳳眼:“寶貝兒,想我了沒?”

鐘明為他輕佻的語氣皺起眉,拍開男人放在他後腰上的手,繞過他走出浴室:“我問你是怎麽進來的。”

李逸之笑盈盈地收回手,抄在口袋裏,一邊低聲喃喃’你別說這洋警察衣服還挺好’,一邊溜溜達達地從浴室裏走出來:

“就這麽走進來的啊。” 他彎著眼睛,看著鐘明在椅子上坐下,跟著他走到書桌前,擡著一條腿坐在桌邊:“那些洋人又分不清亞洲人長啥樣。”

鐘明看著男人的長腿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皺了皺眉,突然伸出手,勾出他側邊口袋裏一張名牌。

上面是個名叫Jay的亞裔警察,下半張臉長得跟李逸之有些相似。

李逸之在一邊嗷嗷亂叫著什麽’你這樣算性騷擾警察了啊’的鬼話。鐘明嘆了口氣,將名牌放回他褲兜裏,輕聲道:

“這個警察在哪?”

“在他家裏睡得正香呢。” 李逸之笑著看向窗外:“你別說,真不愧是資本主義國家,人家的警察真他媽有錢。住大別墅,開奔馳——”

鐘明輕輕嘆出一口氣:“別說臟話。”

“好嘞。” 李逸之在嘴上做出個拉拉鏈的姿勢,乖乖閉上了嘴。他轉過頭,視線慢慢悠悠地晃過整個房間,眉心逐漸蹙起,沒過半秒就又張開嘴:

“真是群怪胎。這破房子不是跟那個鬼地方一模一樣嗎?”

鐘明垂下眼,沒接他的話。

“真晦氣。”

李逸之從桌子上跳下來,拍了拍屁股,像是要用腳步丈量房間似的,在屋內轉了好幾圈:

“你不是說會有危險嗎?在哪呢?”

鐘明看著他彎下腰手撩起被子去看床底,道:“目前還沒有。”

聞言,李逸之的動作一頓,接著緩緩直起身。

他回過頭看鐘明,眉鋒微挑,臉上的表情玩味:

“沒有?” 他鳳眼裏的笑意淡了幾分,輕聲問:“那剛剛的是什麽?”

鐘明神情一頓,接著垂下眼,睫羽微微動了動。

見他這幅樣子李逸之就來氣。他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轉過身走到鐘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現在不會還要說什麽祂們不會傷害你的鬼話吧。”

鐘明聽出他語氣裏的冷意,依舊沒有回答。事實上,他確實覺得那些黑影不會傷害自己。

他雖然沒有將話說出口。但是李逸之哪裏會看不出鐘明心中所想。

他的眸色沈了沈,緩緩俯下身,雙手撐在鐘明所坐的椅子兩側,狹長的鳳眸中倒映出鐘明的臉。

因為連綿的陰雨,古堡中的空氣非常濕潤,鐘明微微垂下的面龐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微光,皮膚像是也被水汽浸透了,白皙得幾近透明。

“他如果不想傷害你……那你這張臉是怎麽回事?”

李逸之低聲道:

“你還記得自己幾歲嗎?鐘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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