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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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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巴掌

對於李逸之失蹤的事情, 鐘明暫時沒有聲張。

他找到葉箐,兩人兵分兩路開始在大宅之中搜查,他們從白天找到傍晚, 搜過各個角落,卻始終沒有找到李逸之。

“……他不會是去外面了吧?”

葉箐皺著眉問道。

鐘明猶豫了一下,搖了搖頭,道:“應該不會。”

李逸之沒理由那麽做。雖然他們知道了秘密就在湖底……但是, 李逸之沒必要現在去冒這個風險。況且, 鐘明還是無法忽略他剛剛看見的那疊符紙。那個叫艾琳的女人跟李逸之是什麽關系,又是為什麽要做出那番舉動。

鐘明隱隱嗅到了一股風雨欲來的氣息。

葉箐有些慌張:“是不是那些玩家做了什麽?怎麽辦、要告訴公爵嗎?”

“……他現在不在。” 鐘明沈吟片刻, 道:“再找找。不管玩家再怎麽藏他都應該還在這座大宅裏面。”

兩人於是繼續尋找。

隨著時間的流逝,傍晚天邊火燒般的太陽沈沒於湖水中,天色逐漸黯淡了下來。

大宅裏的油燈一盞盞亮起,走廊上光線昏黃幽暗,鐘明放輕腳步, 像只身形輕巧的貓貼著墻根走在二樓, 他記得艾琳的房間是在轉角處。

他尋著記憶走到房門前,附耳上去, 貼在木門上聽屋內的動靜。

房間裏面很安靜,一點聲音都沒有,艾琳似乎沒在屋內。

鐘明仔細聽了一會兒,確認屋內沒有動靜後, 才伸手推開木門。屋內果然沒有艾琳的身影,自然也沒有李逸之。

鐘明皺起眉頭,有些失望。

雖然人不在這, 但他卻直覺李逸之失蹤的事一定和艾琳有關。

鐘明輕輕掩上門,從房間中退出來, 繼續沿著走廊向深處走去。因為這個副本的危險程度,玩家大多都會呆在自己的房間裏不出門。但是艾琳行為出格,這幾天看起來還與金元走得很近……

鐘明腦中思緒不停,腳下朝前方走去。

然而,就在他經過下一個房間時,耳邊突然傳來細微的響聲。

鐘明腳下一頓,大腦比神思更快地意識到這是木門被推開的聲音。然而還是太遲了,一只手從黑暗中伸出,猛地抓住他的肩膀。



鐘明腳下一個踉蹌,失去平衡,被拖入黑暗之中。

“砰!”

短暫開啟的木門再次被關上。走廊中恢覆安靜,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般。

門內,鐘明的肩膀與雙臂被人捉住,用力往房間裏面拖。在黑暗中,鐘明聽到耳邊略微急促的喘息聲,箍在他肩膀上的手臂肌肉繃緊,抓得他肩膀發痛。然而他雖然力氣大,卻不得章法,只抓著他的手臂而沒有禁錮住手腕。

鐘明右手一動,接著擡起腳,狠狠跺向地面。

“呃!”

有人痛呼出聲,禁錮住鐘明肩膀的手臂一松。鐘明驟然掙脫禁錮轉過身,擡手用槍口對準黑暗中的人。

在他面前,穿著西裝的男人被踩中右腳,吃痛地後退了幾步,靠住窗口,他寬闊肩膀微縮著、低頭罵了一聲:

“我靠,你踩我幹什麽——”

男人罵罵咧咧地擡起頭,結果一擡眼,就正對上面前黑洞洞的槍口,臉上的神情立即凝固。

眼見鐘明拿著槍對準自己,他的神色逐漸從驚訝變為不可置信。

“你——”

他鏡片後的眼睛瞪大,幾乎是目眥盡裂地地看著鐘明。仿佛完全不能接受面前的場景,嘴唇顫動,一時竟連話都說不出來。

鐘明的槍口紋絲不動地指著他,眸光冰冷。

男人鏡片後黑沈的眼睛盯著他,胸膛上下起伏,半響後,他勉強地勾了勾嘴角,舉起雙手,額角繃出的青筋卻道出了他心中的不平靜:

“你現在還拿起槍了,嗯?” 他語氣中暗藏著慍怒,朝鐘明勾了勾唇:“誰給你的槍?你之前不是怕的很,每次到靶場都恨不得縮到墻角裏——”

男人熟稔的語氣讓鐘明心中一跳。

但男人說到一半,卻生生頓住話頭,看著鐘明,向他擡起右手:

“這東西危險,給我。”

男人說出這句話的時候,下頜微微擡起,態度倨傲,是個天然施號發令的姿態。

鐘明看著他,微微瞇起眼睛。接著,在男人的視線之下,他右手食指扣在扳機上,輕輕往下按。

見他是來真的,男人臉上的倨傲的神色出現絲縷僵硬。他放下手,輕咳了一聲,低聲道:

“不想給就算了。” 他看著鐘明,表情有些滯澀:“你指著我幹嘛?我又不是要害你。”

鐘明看著他有些拙劣的表現,不知為何心裏出現一個認知,這就是男人「道歉」的表現了。

他頓了頓,緩緩放下了手,只是將槍口指著地面,卻沒有收起來。

見他放下槍,男人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擡眼看向鐘明,濃眉微蹙,開口便道:“你還要裝作不認識我多久?”

聞言,鐘明眉尾微顫,面上卻沒露出分毫,依舊不帶情緒地看著他。

這幅表情落在男人眼中,便是鐘明還在生氣。他皺著眉,邁開長腿上前幾步,低聲道:“現在這裏沒有別人,那挨千刀的公爵也不在,你可以跟我說話。”

鐘明看著他,瞳孔微微縮緊,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你知道他不在?”

男人微微笑了笑,又向他靠近半步,垂眼道:“傻子,這次我肯定是做好了準備才進來的啊。” 說到這裏,他神色微斂,俯身湊在鐘明耳邊,低聲道:“我們三天後就走。”

鐘明呼吸微滯,擡起眼看向他:“……三天後。去哪?”

“我看你真是待在這裏待傻了。” 男人輕斥他,低聲道:“還能去哪,帶你回家啊!”

回家。

男人低沈的聲音傳入鐘明耳中,在他腦中擊起層層回響。

原來他在外面的世界裏真的有家人。

在短暫的時間裏,鐘明幾乎不能思考任何事,他緩緩擡起頭,將視線落在面前男人的臉上。他第一次認認真真地將男人的五官看進了眼裏。他長著一雙微挑的濃眉,眼窩深邃,眼角吊起,俊美的臉上天生就是一副倨傲的神情。

這個人會是他的親人嗎?鐘明緊盯著他,眸光閃爍。

“怎麽了?” 見他這幅表情,男人臉上緊繃的神情微微緩和,勾了勾唇,擡手摸了摸鐘明的頭頂:“別擔心。我一定會全須全尾地保護你出去。”

鐘明被他一碰,猛地從恍惚中醒來。

“啪!”

隨著一聲脆響,男人的手被猛地拍開。他像是沒想到鐘明會這麽反應,他瞪大眼睛,手僵在空中。

鐘明臉色冰冷,後退了幾步:“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說罷,他回過頭,快步走向門口,拉開門就要走出去。

然而他的手剛放到門把上,後面便傳來男人的厲呵:“等等!”

一只手臂從鐘明身後伸出,一把將剛打開些許細縫的門猛地按了回去。鐘明皺起眉,眼中眸色暗下去,回頭看向男人。

“……你等一下” 男人緊盯著他,鏡片後的神色微變,像是在辨別他的情緒,低聲道:“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鐘明一言不發,只冷冷地看著他。

看著他沒有一絲溫度的臉,男人臉色變了變,聲音低下來:“也是,你現在肯定恨透我了。”

鐘明不知道他在說什麽,於是保持面無表情變得格外容易。

男人收回按在木門上的手,轉而輕柔而試探性地放在他的肩膀上:“你如果心裏不解氣,等回家了隨便你怎麽出氣好不好?這個地方不能多待,聽話,先跟我們出去再說。”

我們。

鐘明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稱謂,他擡眼看著面前的人。如果說男人的目的是帶他出去,那其他人是跟他一夥的嗎?艾琳、另外的男玩家,亞瑟——

鐘明腦中閃過白天看到的畫面,擡起眼:“你跟亞瑟想要合作帶我出去?”

男人沒想到他現在突然提起亞瑟,皺了皺眉:“他?他沒什麽用。那個狗屁國際組織一天到晚就知道喊口號,真到臨頭上出了什麽事,能頂什麽用?再說,他現在已經被組織除名了,更是一點用處也沒有——”

鐘明臉色一變:“被除名?什麽意思?”

男人楞了楞,道:“他自己申請成為玩家到這裏來,有利益關聯,當然不能繼續在無國界組織就職。“

聞言,鐘明眼睫微微一顫,神色怔然。

“你管他做什麽?“ 男人皺起眉,放在他肩上的手微微加重力氣:“三天之後我們就要走了,有幾件事我必須要告訴你——”

鐘明打斷他:“我哪裏都不去。”

他掙開肩上的手,利落地轉過身。

男人站在他身後,神色微微一變,像是決定了什麽似的咬住後牙,下頜的線條跟著收緊。

下一瞬,鐘明聽到耳邊傳來一聲輕響。緊接著,男人壓抑的聲音響起:“是我錯了。”

鐘明皺起眉,回過頭,在看到眼前的場景後,他的神情微微一變。

只見男人單膝跪到了地面上,看到鐘明回過頭,他胸膛劇烈地起伏了一下,橫下心,終於還是將另一只膝蓋也放在了地上。

“一切事情都是我的錯。” 他看了眼鐘明,頓了頓,緩緩低下了自己的頭顱:“你消消氣,好不好?”

他就算跪著,背脊也是挺直的。看起來似乎是第一次做這件事,姿勢十分僵硬,垂在雙手緊握住,額角崩出青筋,仿佛是在極力地勉強自己。

鐘明看著他這個樣子,皺了皺眉,下意識地後退了兩步:“你幹什麽?我沒讓你這樣。”

男人跪在地上,微微擡起眼,看著他道:“你消氣了嗎?”

鐘明心想我連該氣什麽都不知道。他擰緊唇,沈默著沒說話。

男人將他的沈默理解為否定,眸色逐漸暗下來,接著,他低下頭,將鼻梁上的眼鏡摘了下來,放在一邊。

鐘明見他的動作,心中驟然浮現出不好的預感。

下一瞬,男人毫無預兆地突然擡起手,一巴掌扇在了自己的臉上。

“啪!”

他顯然沒有留手,一聲脆響後,顴骨的皮膚上頓時浮現出五指形狀的痕跡。

鐘明被他突如其來的舉動嚇了一跳,退後半步,背緊緊貼在木門上,像只受驚的貓般瞪大了眼睛。

男人並沒有停手,兩邊左右開弓,一連扇了自己幾十個巴掌,這才停下。

鐘明用看神經病的眼神看他。

在幾十個毫無留手的巴掌下,男人的嘴角微微開裂,滲出些許血絲來。他像是把自己扇蒙了,緩慢地地搖了搖頭,用大拇指抹去唇角的血跡,擡眼看向鐘明,一字一句道:“我真的錯了。”

男人嘴上說著道歉的軟化,語氣表情卻無一不透著強硬。

鐘明實在不想跟他對視,斂下眼移開視線。

男人以為他是退縮了,眸中微微亮起。剛跪下來的時候,他心裏非常掙紮,但見鐘明的態度有了松動的意思,他的心中猛地湧出欣喜,仔細一想,在鐘明面前跪一跪,也算不上什麽大事。

想到這裏,男人就這雙膝跪地的姿勢,伸出右手,抓住了鐘明的手腕:

“跟我走,好不好?等回了家你想天天扇我巴掌都可以。”

鐘明並沒有這種奇怪的愛好。他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甩開男人的手往後縮了縮:“我說過了,我不會跟你走。”

聞言,男人手頓在空中,濃眉蹙起。

“為什麽?”

他不知道鐘明根本就不記得自己,除卻鐘明還在賭氣的這個理由,他想不出為什麽鐘明還不願意跟他離開副本。除非——

男人臉上驟然變色,神情變得無比陰沈。他想到那日夜裏鐘明和馮唐拉拉扯扯,還有昨天晚上那個差點把他氣死的場景,咬牙道:

“……你是被誰騙了?馮唐?還是那個公爵?”

男人瞪著他,在巨大的憤怒之下眼珠都開始發紅,壓著聲音幾乎是低吼般說道:“你忘了以前他們都是怎麽對你的了?幾句甜言蜜語就把你哄得團團轉!”

他咬著後牙,臉上的羞愧如流水般逝去,惡狠狠地說:“你從小就眼皮子淺。在這裏就這麽寂寞嗎——”

“啪!”

隨著一聲脆響,男人的臉向著右邊偏去。鐘明收回手,眼神從不適變為了冰冷。他垂眼看著男人怔楞的臉,反手又給了他一巴掌。

“嘴巴放幹凈點兒。“

鐘明的力氣實在不算大,但是兩巴掌抽在男人臉上,火辣辣的,竟然比剛才的幾十個巴掌都來的更痛。

片刻後,他用舌頭頂了頂頰側,回過頭,擡眼看向鐘明:“沒關系。你可以打我到直到消氣為止。”

鐘明冷笑一下,懶得跟他再糾纏,道:“你記住,公爵不能隨便殺你們,但不代表我不能。”

他拋下這句話,便轉身推開房門。

男人跪在他身後,眸色黑沈,垂在身側的雙手緊握成拳,梗著脖子沈聲道:

“你就算一直等下去,公爵也不會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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