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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不想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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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 不想走

李逸之鏟雪的背影頓住。鐵鏟插在雪裏, 半天沒有動靜。

半響後,他緩緩偏過頭:“你說什麽?”

他逆著光,鐘明看不清他的表情, 溫聲重覆了一遍:“我說,你想不想出去?要是想的話,我送你。”

李逸之半天沒有動。他的表情被陰影遮住,看不出所思所想。鐘明在這長久的沈默中輕輕皺起眉, 對他的反應有些疑惑。他以為李逸之是會高興的。

下一瞬, 他略有些沙啞的聲音傳來:“……你這是跟定他了?”

聞言,鐘明一楞。

這個「他」自然是指公爵。鐘明抿了抿唇, 垂下眼去,低聲道:“跟他有什麽關系,我是問你走不走。”

他這句話說出來,不知怎麽刺激到了李逸之。他猛地甩開鐵鍬,幾步跨到鐘明面前, 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鐘明有些詫異地擡起頭。李逸之在他面前向來都以溫和的面目試人, 所以縱然他知道對方的本性不是如此,也不自覺地產生了慣性。以至於現在李逸之黑著臉看他, 肩膀和手臂的線條都緊繃著,身上的攻擊性一下子冒出來,竟然讓他有些無所適從。

鐘明的喉間滾了滾,下意識地想要後退。

李逸之閃電般地伸出手拽住他的右臂, 臉上一絲表情也無,壓抑著怒氣看著鐘明驚訝的臉:

“你就鐵了心要留在這兒?給他做貼心情人,嗯?“

鐘明緊皺起眉, 掙了掙手臂:“你幹什麽!”

李逸之不肯放手,又走進了一步, 鳳眼中一片陰沈,惱怒又痛惜地看著他:“你有沒有想過哪天他不喜歡你了怎麽辦?到時候他要你死,你有什麽辦法?”

鐘明掙不開,也知道李逸之是關心他,便也不掙紮了,想拽就隨他拽著吧。

“你冷靜一點。” 他輕聲勸阻:“放心,公爵說過他不會傷害我。”

李逸之差點沒氣暈過去。

他的怒火直沖天靈蓋,氣得眼珠都紅了,瞪著鐘明,眼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不知道眼前這人怎麽能用一臉無辜的表情說出這麽氣人的話。

“男人床上說的話能信嗎,嗯?”

李逸之聲音嘶啞,想說難道你媽媽沒告訴你男人嘴裏的話都是騙人的,接著又想起鐘明是個男孩。令堂應該也沒想到自己的兒子長大後會被一個在鬼屋蝸居了幾百年的老男鬼追求。

轉而李逸之又想到,鐘明似乎提過自己是個無父無母孤兒。他想,會不會是從小缺少父愛才讓鐘明迷戀上那個老男人。想到這裏,他的怒氣又緩下來,低頭靠近鐘明道:

“你……如果想找人照顧你,也不應該找他。” 李逸之勸說:“你看,他一下子就把你關在屋子裏這麽多天,控制欲這麽強,以後怎麽過日子?”

鐘明聽到這裏,撩起眼皮看他一眼:

“是我纏著他的。” 在李逸之發怒之前,他又接著說:“如果不是他這幾天都沒出門,你在湖邊動的手腳早就被發現了。”

李逸之的神情驟然一頓。鐘明冷眼看著他,問:“現在清理好了吧?”

李逸之確實是在湖邊動了手腳。要不然,公爵也不可能沒發現就藏在枯葉堆下面的牧師。鐘明說的半點沒錯,李逸之是這幾天才找到機會,悄悄溜出去將湖邊的痕跡都清理了。

他臉上一陣青一陣白,松開了拽住鐘明的手。鐘明見他眸色變換,垂下眉眼,輕聲道:“你做這些,都不事先跟我商量一下。”

李逸之聞言挑起眉鋒,嗤笑了一聲:“跟你說了你走嗎?”

他早就看出來鐘明和公爵暗中眉來眼去。其實這樣想來,公爵的不良用心可以追溯到很久之前——一開始這老匹夫就指名一定要鐘明送茶。

李逸之越想越生氣,恨不得現在就把整座巍峨的大宅放把火燒了。鐘明沒理會他的陰陽怪氣,笑了笑,低聲道:“不過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謝謝你。”

鐘明知道如果他真跟亞瑟走了,公爵盛怒之下,李逸之肯定是活不成的。對方以自己的生命冒險送他出去,鐘明很感動。

然而李逸之看著他,神情有一瞬的覆雜。他的動機並沒有鐘明所想的那麽高尚。在他的設想裏,鐘明若是離開,那公爵一定是死了,而鐘明如果被挾制著回來,就說明亞瑟失敗了。到時候死的是亞瑟與牧師,就算他露出什麽馬腳,鐘明也一定會幫他遮掩。

只要是公爵還活著,他就絕不會放鐘明離開。

而事實也確實如他所想。

“只是以後就不要這樣了。” 鐘明輕柔的聲音傳來:“我不想因為我的事情而犧牲誰。”

李逸之一時沒有說話,只是神色覆雜地看著他。鐘明擡起眼,又問一遍:“不說這些了,你到底要不要出去?”

李逸之雙手插兜,語氣不善:“你讓我丟下你一個人逃跑?” 他眼神陰沈,道:“我在你心中就是這麽個懦夫?”

“幹嘛這樣說自己。” 鐘明神情平靜,看了眼雪地裏,已經被打濕軟成一團的香煙,輕聲道:“到了外面去,你就不用再為煙不夠抽發愁了。還有喝不完的酒。”

李逸之聞言,眼角一抽。他如何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繁華。四十年前他在大陸南邊叱咤風雲,當時最繁華的港城裏每一間說得上名字的酒樓都有他的身影。哪想到一朝落難,在這個鬼地方抽最廉價的香煙還得數著根數。

李逸之的表情明顯地動搖起來。

鐘明忍不住笑了一下。李逸之立刻回過眼瞪他:

“笑什麽?” 他惡聲惡氣地說:“你為什麽不想出去?就這麽稀裏糊塗地跟著他在這混日子,外面的世界你都不要了?”

在他的質問下,鐘明低下頭,微微抿了抿唇:“……我覺得待在這裏也不錯。”

“也許我在外面一個親人都沒有。” 鐘明道:“我什麽都不知道,出去了又能幹什麽?”

李逸之楞住。鐘明說這些話的語氣很平靜,但是他卻從對方略微放空的眼神中看到了一點茫然,心尖頓時抽了一下。

他的眉目軟下來,放緩了聲音:“別怕,等出去我會幫你的。”

鐘明看他一眼,輕聲道:“總不能一直靠朋友。”

李逸之面色一僵。頓時感覺像是被扇了一耳光。其實在內心深處,他早知道鐘明對自己沒有超越友誼的感情,只是他擅長模糊其詞,經常用暧昧的態度跟對方玩笑,其中有幾分真心只有他自己知道。

李逸之頓了頓,偏過頭,裝作沒聽見:“你這樣是掩耳盜鈴。”

他敢肯定公爵一定是使了什麽見不得人的手段。

鐘明笑了笑,看著自己的沾上了些許新雪的腳尖,笑了笑,輕飄飄地說:“是啊。”

李逸之看到他嘴角的笑意,那笑容很溫柔,但又有點自甘墮落的意思。他張了張嘴,半響後又合上,神情覆雜地看著鐘明。

片刻後,鐘明回過神,看向他:“但我希望你能過得好。” 他說:“你還是出去吧,好嗎?”

李逸之神色沈沈。就在這時,一點窸窣的腳步聲響起,鐘明閉上嘴,回頭一看,見是傑克扛著一堆柴火出來,見他們站在這裏,他挑了挑眉,吹了聲口哨:“你們幹嘛呢?”

李逸之仰起頭,朝他虛偽地勾起嘴角:“關你屁事。”

傑克’呸’地一聲吐出嘴裏含的一根稻草:“我操你媽的。”

他們兩個不合不是一天兩天。但現在還有鐘明在場,傑克看他一眼,悻悻地哼了聲,轉身吹著口哨走了。

李逸之看著他向雪地中離開的背影,表情淡下來,視線重新回到鐘明身上:

“就算你能保我,最多再加個葉箐。其他人怎麽辦?” 他的視線凝在鐘明線條雋永的半邊側臉上,輕聲道:“他們一樣在這困了很久。”

鐘明的神情顯著地一頓。他緩緩回過頭,目光落在李逸之臉上。

“看吧,你又狠不下心。” 李逸之勾起嘴角,表情幾乎是有點惡劣的:“到時候他們天天在怨懟地在你面前晃,不得難受死你。”

鐘明眼睫微顫,垂下眼,嘴唇動了動,確實找不到話反駁。

李逸之嘆了口氣,拿起鐵鏟走過來,一把勾住他的肩膀:“行了吧!你自己都過得稀裏糊塗,還要幫別人操這個閑心,不顯累得慌。”

鐘明被他攬著往回走,偏頭看了眼李逸之的側臉,發覺他臉上又掛起了漫不經心的笑意。他看了兩眼,心下明白了他的選擇,緩緩吐出了一口氣,收回視線,回頭看了一眼還沒完全鏟好的雪:

“……你的活還沒幹完。”

“幹什麽活?” 李逸之的語氣又快樂起來,很輕浮地挑了挑眉:“有你在,我還需要幹活?要是有人找我麻煩,你就去吹枕頭風。”

鐘明無奈地低聲道:“你就不能管管這張嘴?”

李逸之沒有管的意思,仰起頭大笑出聲。

·

接下來的日子甜蜜而平靜。

鐘明沒再纏著公爵不放,但是每晚睡覺的地方自然而然地換到了公爵的房間。他自己的小閣樓沒有閑置,時不時他還會回去睡,只是那時候公爵也會跟著一起。

公爵並不需要睡眠,卻也逐漸習慣了像模像樣地閉上眼。等鐘明睡熟了,他才於黑暗之中睜開眼,手臂在被子裏緩緩撫摸他的腰際,視線長久地停留在鐘明甜美的側臉上,直到太陽從森林中升起。

在鐘明的睫毛開始顫抖,隱約要從夢鄉中醒來之時,公爵便會輕柔地親吻他,直到鐘明徹底清醒。

兩人的黏糊勁兒自然瞞不過大宅上下的人。瑪麗夫人對他們並未正式結婚這一點有些不滿。按照她的描述,鐘明需要穿著婚紗在教堂與公爵接受上帝的認可,然後坐船到湖對岸,再換乘豪華馬車,在小鎮上游行一圈,期間還得向人群中撒捧花,讓公爵治理下的居民都知道他有了位賢惠美麗的夫人。

鐘明對此敬謝不敏。聽說這個儀式後的三天都故意繞著瑪麗夫人走。

瑪麗夫人沒法說服他,只能悻悻作罷。

但是大宅裏面,對此最為不滿的另有其人。

艾伯特狐疑地看著他,視線上下掃視。

鐘明正在為他縫不小心為桌角撕破的褲子,感受到男孩宛若實質的視線,他擡起頭,道:“怎麽了,少爺?”

艾伯特皺起眉,盯著他問:“你這幾天身上有那個人的味道。”

鐘明聞言,手指一顫,針線差點掉到地上。艾伯特沒給他反應的機會,又繼續問:“我昨天看到你進了他的房間,就沒出來。你睡在他那?”

鐘明頓住,一時不知該怎麽回答。他去看艾伯特的表情,發現他兩只碧綠的眼睛裏是單純的疑惑。

鐘明默了默,小聲道:“我……睡覺怕黑。”

艾伯特恍然大悟。原來鐘明是需要人陪。他用略帶輕蔑又得意洋洋的眼神看鐘明,驕傲道:“我從來都不怕黑!”

鐘明看著他仰起下巴的小樣子,笑了笑,伸手揉了揉男孩的頭:“好,我們艾伯特真棒。”

艾伯特仰著頭接受他的撫摸,有些享受地瞇起眼睛。他看著鐘明帶笑的眼睛,心想這人真是膽小,連睡覺都要人陪。

轉念間,艾伯特又想,等他長大了也可以陪鐘明睡覺。他會將對方抱得很緊,這樣鐘明就不會害怕了。

艾伯特美滋滋地想著,見鐘明低下頭,手指靈巧地給線打了個結。他褲子上的破口立刻像被施了魔法般收攏,嚴絲密縫地貼在一起,宛若從沒破開過。

“可以了。” 鐘明將褲子疊起來,放回衣櫃裏,同時溫聲道:“我聽瓊說你最近不喜歡上小提琴課,是為什麽?”

艾伯特的視線黏在他身上,跟著轉過來:“沒什麽。我不喜歡了。”

鐘明關上櫃門,回頭看他,輕聲道:“拉得那麽好,怎麽就不喜歡了?” 他是真覺得艾伯特的小提琴學的很好,頗為可惜地說:“之前的那些功夫都浪費了。”

艾伯特眉尾一顫,不得不說他很吃鐘明這一套:“哦,那還是繼續學吧。”

鐘明微蹙的眉頭松開,朝他笑了笑。

艾伯特宛若春風拂面,覺得渾身舒暢。鐘明回身去收拾他的衣櫃,艾伯特看著他的動作,突然在背後幽幽道:“你……現在覺得這裏好了吧?”

鐘明動作一頓,回頭看艾伯特。

男孩勾了勾唇,驕傲地說:“都說了,我們會對你很好的。”

他眼力不差,看得出來鐘明身上發生的變化。最開始這個人總是戰戰兢兢的,後面像是繃著一根弦,隨時都在警惕著些什麽,或者說在焦躁地尋找些什麽。而現在,這一切情緒似乎都沈浸了下來,鐘明的身上透出一種溫柔和緩的安定。

艾伯特站起來,走到他身後:“還記得你答應過我嗎?你要一直陪著我們。”

鐘明低下頭,對上艾伯特碧綠的眼睛。在幾瞬間眾多繁雜的思緒在他心中滑過,最終,他還是低下頭,對男孩輕輕地笑了笑:

“記得的。”

艾伯特勾起唇角,向鐘明伸出右手食指:“那你跟我拉勾,約好永遠不離開這裏。”

鐘明見他頗有些孩子氣的舉動,笑了笑,心中短暫覆雜的情淡了,他彎下腰,順從地與艾伯特拉勾:“好。我們約好了。”

艾伯特見他細白的手指勾在自己的手上,真心誠意地笑起來,露出兩顆尖銳的虎牙。

·

鐘明推開臥室門時,公爵正站在書桌旁,低頭看一疊文件。

鐘明悄無聲息的走過去,公爵仿佛背後張眼睛,伸手攬住他的腰拉近,回過頭在他唇上落下一吻:“事情做完了?”

鐘明點點頭。公爵放下文件,伸手撫開他額角上的頭發:“累不累?”

那麽一點點事,哪裏就累了。他搖了搖頭。

公爵低下頭,在他頰側響亮地親一口:“真乖。”

鐘明被他箍在懷中,有些好笑地勾起唇。公爵現在完全將他當個孩子來哄,一舉一動中都是無限的愛憐,恐怕在他看來,現在鐘明做什麽都是「乖」的。

鐘明一來,公爵便不想管事了。他將手上的文件推開,坐回到紅絲絨座椅上,像抱著個大玩具一樣摟著鐘明親。

鐘明閉著眼睛由著他親了一會兒,實在忍無可忍,按住自己大腿上的手,蹙起眉看向他。

公爵動作一頓,緩緩擡起眼。在看到鐘明的神色後,他便不動神色地收回手,低頭輕咳了一聲。

仿佛剛才動手動腳的不是他一樣。

公爵擡起手,撐在額角,垂眼看著鐘明低頭整理自己有些淩亂的衣物,側臉如一尊矜貴的白玉像,跟之前依偎在他身邊滿臉紅霞的樣子判若兩人。

瞇了瞇眼睛。仿佛在看一只本來都漏出白生生的內裏,卻又突然猛地縮回殼裏的珍珠蚌。

鐘明側臉上表情微涼,低頭扣好自己的領口,一邊道:“艾伯特好像又跟瓊吵架了,這幾天作業寫的很敷衍。”

他說了一會兒話,一直沒得到回應,回頭去看公爵,便見男人撐著頭,正垂著眼看他,很明顯地在走神。

鐘明覺得在他眼裏自己的衣服估計已經變成碎片落在地上了。

鐘明皺起眉:“公爵大人。”

“嗯?” 公爵答了一聲,十分依依不舍地收回視線,看向他:“怎麽了?”

鐘明神色沈沈,冷不丁道:“李逸之說他不要走。”

公爵眉心一顫,臉色立刻沈了下來。片刻後,他微微向後,身體向後靠在了椅背上,不置可否地吐出兩個字:“是嗎。”

鐘明見他面色不虞,緩聲說:“他不想走就算了,你別為難他。”

公爵默不作聲,漆黑的眼睛看著鐘明,顯然是不想答應的。他看李逸之不爽已經太久,本來想把他送走了之,沒想到他居然還敢繼續呆著。

鐘明見他臉色難看,頓了頓,擡起手拿起男人放在扶手上的右手,放在了自己腿上:

“……你就答應吧。” 鐘明的手指在男人手背上勾了勾,主動俯下身吻他的嘴角:“他就一張嘴,也吃不了多少飯。最多再抽些煙。”

這哪裏是吃飯的問題。但公爵溫香軟玉在懷,手下是美人光滑的皮膚,自然說不出什麽硬話。他的手掌收攏,略微用力地捏了一下,嘴上道:“好。”

鐘明微笑起來,伸手勾住公爵的脖頸。他滿意的不僅是美人計奏效,更是公爵不知道李逸之拒絕離開的事情。說明男人確實恪守諾言,沒再偷聽他們的對話。

他與公爵之間,似乎在反覆的博弈之間達成某種微妙的平衡,彼此都付出了一些信任。

就算公爵不聽,鐘明也會主動告訴他自己今天的行蹤。兩人的關系確實是在逐漸變得親近。

然而他們又同時避免了談及過去。

夜逐漸深了。

在昏昏欲睡之時,鐘明突然感到身邊傳來一點窸窣的聲音,接著,放在他腰上的手突然移開了。

在黑暗中,鐘明恍惚地睜開眼,發現公爵不知何時已經穿戴整齊,站在床邊,正在低頭系領帶。

他楞了楞,接著裹著被子爬起來,啞聲道:“你要去哪?“

公爵偏過頭,月光照進他黑色的眼裏,不知是不是鐘明的錯覺,他在極快的一瞬間看到了一絲紅光。

“吵醒你了?” 公爵朝他笑了笑,俯下身,摸了摸鐘明的臉:“我出去一下,很快回來。”

出去。

鐘明皺了皺眉。他們這幾日蜜裏調油,滿打滿算,公爵已經有近一個星期陪在鐘明身邊沒有離開大宅。以至於鐘明都有些淡忘了那些沈重的事情。

鐘明張了張嘴,想說什麽,最後卻還是閉上了嘴。他示意公爵俯下身,在他胸前打出一個漂亮的領結。

公爵垂眼看他,什麽也沒說。等領帶打好之後,他不由分地將鐘明用被子裹起來,像個蠶蛹似的放在床鋪裏:

“睡一覺。” 他低聲道:“等你醒了,我就回來了。”

鐘明半邊臉埋在被子裏,一雙眼睛亮閃閃的,沖他眨了眨纖長的睫毛。

公爵簡直想把他別在腰上帶走。但他要去做的事情太危險,最終還是依依不舍地撇下鐘明。

鐘明看著的背影消失在門後,眼眸中的神色迅速沈下來。

在安靜的臥室裏,他睡意全無。這幾天的日子太安逸,他差點忘記這個副本裏的靜謐宛若浮冰,都建立在其下深不可見的黑暗之上。

他知道公爵想要做什麽,也知道他為什麽突然對自己放松了控制。一方面確實是因為他們關系的改變,但公爵的想法顯然更加深沈。

他恐怕是想要與三大家族做個了解,這樣就不會再有新玩家。從一個冷酷的角度來講,這裏的仆人都是攻略副本的失敗者,且在這裏被困了幾十年,公爵不信他們能翻出什麽風浪。因此,只要不再有新玩家,公爵也不介意給鐘明更多自主權。

鐘明在黑暗中靜靜躺了一會兒。

半響後,他緩緩從被窩裏爬起來,在黑暗之中,智能機再次出現。它碎裂的屏幕亮起,依舊要求輸入密碼。

鐘明盯著那白色的小框,抿住嘴唇。

這座大宅裏知道密碼的只可能有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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