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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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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不幹了

很多年前兩人想試過,何嘉善卻在最後的一步抱住孟知微說等她嫁給他,他們倆再睡。

所以某種角度來說,何嘉善的心裏並不覺得兩人會走下去,才會明裏暗裏地躲著孟知微。

她知道他的擔心,晚上也會自覺地讓出一半的位置,可早上的時候,永遠被何嘉善鉗在懷裏才睡得安穩。

家裏從只有白墻,一張床,一個椅子,變成了有餐桌,有臺燈,有地毯、有裝飾畫、有兩人的合照。

從鞋櫃到骨碟插花,孟知微都用心地布置一切,淘到二手市場都認識了兩個人——一對超級有眼光會講價的夫妻。

她喜歡布置的感覺,這讓她覺得自己好像是有了一個家,而不是依舊居無定所。

而且她還有個小心思,所有的布置都按照當年何嘉善給她畫的那張未來家的素描圖的底子,作為學過 8 年畫的男人手繪已經可以指向很明確地展示自己想要的東西了。

特別是,床頭一定要有一盞暖黃色的燈。

因為那是家的顏色。

夜深了,兩人就拿著小馬紮在小陽臺縮著,一人一瓶啤酒看月亮。

何嘉善高興了,還會拿出吉他給她彈個曲子。

不得不說當年的何媽完全按照才子的路線打造何嘉善,琴棋書畫無不精通,想著想著不免心酸,卻又能被一個俯身的熱吻燙熱失落的心。

沒事的時候孟知微在家瞎捉摸閑著也無聊,謀劃著拉著何嘉善晚上擺攤。

做食品在上海需要的證書太多,孟知微索性就讓廣東的大學同學給自己寄點自家廠子裏周邊小物件,什麽枕套、坐墊,晚上 8 點就偷偷摸摸去街邊練攤子,掙倒是沒掙幾個錢,不過孟知微學了點怎麽做生意的規律。

兩人背著黑塑料袋,一旦城管來了孟知微就坐在何嘉善送快遞的小摩托上,兩人倒是跑得飛快。

時間長了,孟知微還開玩笑自己快學會中醫法則了:望聞問切,眼觀六路耳聽八方。

關系好的同事叮囑她不要讓別人知道自己晚上做這種生意,他們是做廣告的需要有自己的逼格,孟知微只覺得好笑,在她看來只要能掙到錢做什麽都是一樣的,最怕就是要面子最後什麽都掙不到。

她也不覺得這家公司會給她多少好待遇,特別自己那位直屬領導不搞她就不錯了。

主次分明,打工不是她的主業。

後來天氣更熱了,孟知微就拉著何嘉善偷偷賣炒小龍蝦。

兩個人在家分工合作,何嘉善負責收拾小龍蝦,剪頭去線,孟知微則拿著鐵鍋用何嘉善他媽的秘方分幾次炒出一鍋紅彤彤的麻小就騎著三輪車去天橋下躲著賣。

之前賣小東西建了個微信群,大家都對孟知微的東西都建立了信任,每次孟知微都會把收拾炒制的視頻發在她建的小群裏,兩人賣小龍蝦就比其他人更多了幾分優勢,何嘉善因為家庭優勢口味調的一絕,經常不到 10 點就全部賣完了。

中間有幾次下雨賣不完,兩個人就拉回去吃。

吃到孟知微看見小龍蝦都生理性發惡心,開玩笑自己噩夢都是小龍蝦拿鉗子夾她。

除了賣不完,蹲在高架橋下的時候,兩人也會遇到些不順心的事,比如城管。

每次遇到城管,孟知微都堅持伸手不打笑臉人,之前受過那麽多白眼和委屈她早就養成了沒臉沒皮的性格,見到城管攆他們還笑著說:“大哥,麻煩給條活路塞。”

說完就讓何嘉善蹬著三輪車跑。

等賣完蝦,兩人就找個路邊大排檔吃份小餛飩。

何嘉善不是會說情話的人,只會把好吃的放在孟知微面前,唯有一次繃著臉說了句:“微微,你跟著我吃苦了。”

咬著餛飩的孟知微莫名其妙地問:“吃苦,吃什麽苦?”

“你一個白天在寫字樓裏的白領,晚上還要辛苦跟我賣小龍蝦,一股味道還沒有她們的香水貴,要不下次,我自己賣,你別出攤了。”

“善哥,誰跟你說白領就高貴的,我上班一個月還沒咱們這一周掙得多吧。”

“不一樣,你讀了那麽多書。”

“你書比我讀得更多。”

“但是……”

“善哥,我在做我喜歡的事情,你記得這件事就好了,快吃餛飩。”

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何嘉善也就不再提了。

風平浪靜的日子還沒過 2 個月,老天好像又想起了他們這兩個人開始了惡作劇。

那天孟知微跟著老板和那位女秘書一起去新天地拜訪客戶,剛好不在工位上。

何嘉善同事送快遞給他們這層樓時,因為寄件方寫錯了門牌數,收件人的名字好巧不巧跟那位孟知微同時進來的女孩子一個名字,誤打誤撞就給女孩收了。

可這田曉雲也不是個東西,當時收快遞的時候,明明何嘉善同事比著手勢問她後四位,她見來人是個啞巴,又是監控死角,豬油蒙心地偷偷把東西收了。

打開一看,居然是一整套紀梵希。

剛畢業的人工資不高,看到這套東西就動了邪念。

何嘉善的同事先天性語言障礙,平時送快遞都會自費給客戶發條短信解釋自己是殘疾人。

沒想到這次那位原收件人忙著開會也沒看見,本來東西拿出來就好了,誰想到孟知微的同事一口咬定沒收到任何東西,何嘉善同事比畫半天女孩堅持說沒看見。

人越圍越多,恰好被送隔壁公司的何嘉善撞見。

女孩心虛起來越發壯聲勢,王嵩那個蠢貨突然站出來推了把啞巴。

這一推,何嘉善就拽住了王嵩,替啞巴鞠了一躬。

他送快遞遇到這種事不是少數,但啞巴的家裏情況他是知道的,老媽媽還有個小女兒,對於他們來說只是一套化妝品,可卻是他們的命錢,這個快遞啞巴賠不起。

相比於活下去,自尊不值錢。

本來是好好講道理,可說著說著,王嵩突然冒了句沒讀過大學的,就是素質低,什麽東西都偷,有娘生沒娘教。

何嘉善什麽都能忍,就是不能忍有人罵他媽。

等孟知微跟著林年進門,就看到了何嘉善騎在王嵩身上一拳又一拳地揍著王嵩,整個人都嚇傻了。

顧不得身旁的林年,急忙跑過去喊了聲:“何嘉善!”

聽到她的聲音,何嘉善的拳頭停滯在半空,捂著臉的王嵩開始罵罵咧咧說著要告何嘉善。

慫男人剛才哼哼唧唧,現在反而聲音大了。

林年站在一旁看著抱住何嘉善的孟知微,大概猜到了兩人的關系,越發覺得孟知微有趣,拒絕了自己居然跟了個送快遞的,只是辦公室裏鬧成這樣他作為老板肯定得說兩句,轉頭喊住外幹中幹的王嵩說:“行了,辦公室鬧什麽!到底怎麽了?”

眼神示意秘書帶著朋友去了自己的辦公室。

“林總,他自己偷了對面公司的包裹,居然怪到小田身上。”

聽他這麽說,一旁滿身是灰的戴帽子男人急忙吱吱呀呀地手腳比畫起來,孟知微才發現何嘉善身旁的男人不會說話。

微微詫異地看著何嘉善,她倒不是歧視殘疾人,只是沒想到快遞站老板居然願意讓一個殘疾人幹需要電話溝通的工作。

幾個同事大概給林年解釋了下怎麽回事,王嵩還在那裏嘰嘰歪歪地哼著自己的傷,田曉雲也坐不住了,哭哭唧唧地開始抹著眼淚讓林年給自己做主,林年看著鬧成一團的人,混了商場這麽久,小伎倆還看不出來就白混了,只是自己公司出個“賊”說出去難聽,加上朋友還在屋裏,也就想著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了。

故意點著田曉雲說:“小田,你是不是記錯包裹了,最近公司快遞多,你確定收到包裹了?不過也是我們最近流程混亂出的問題,雖然是你們送貨的錯,但是這筆錢我們掏了,算買個教訓。”

啞巴聽著林年的話更激動了,擺著手解釋不是自己做的,一定要個說法,不然快遞站老板就不讓他幹了。

林年卻不想再跟他扯下去了,給王嵩丟了個眼神就準備往裏走,何嘉善突然出聲說:“道歉。”

王嵩聽到他的話楞了幾秒,譏笑說:“還道歉,我沒投訴你們找個殘疾人給我送東西就不錯了,話都不會說送什麽快遞,這種人誰知道是不是報覆社會偷客戶快遞出去賣錢。”

何嘉善那股勁上來了,啞巴眼角已經開始噙著淚,拽著他的手臂示意算了,何嘉善卻死死地盯著王嵩,一字一句地說:“道歉,給我的朋友道歉。”

孟知微看著自己當年見過很多次的場景,其實大家誰都清楚怎麽回事,王嵩的為人,田曉雲的為人,公司的監控她不信完全沒拍到。

他們的底氣不過是自以為的階級,以為自己比送快遞的高人一等,比啞巴具有社會地位。

可在孟知微看來,這一群人比小醜還滑稽。

王嵩捂著胸口喊著氣的胸口疼,沒等何嘉善說話,孟知微就看著王嵩忍不住譏諷了句:“王工,你胸懷這麽小,還有空間進空氣疼啊。”

見自己下面的人都敢踩自己一腳,王嵩徹底暴怒:“孟知微,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就事論事。”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跟這送快遞早就認識了,在這裏裝什麽聖人就事論事。”

“我認識他,怎麽了?他還是我男朋友,礙著你什麽事了,打你跟他是我的誰有關系嗎,王嵩,很多事情我不說,你別以為個個都是傻子,田曉雲收快遞,你站出來裝什麽英雄,你女朋友知道你這麽英勇的‘助人為樂’嗎?!”

“孟知微,我是你上級,你還沒轉正呢!”

“那又怎麽樣,王總監,轉正和正義如果成正比,那我覺得先學做人再學做事比較適合你,畢竟你是能力不行,做人也不行,得抓緊時間學了。”

“孟知微,你現在給我收拾東西,你這種新人,老子帶不了。”

一段話說得王嵩臉漲紅,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已經開始掩著嘴偷笑,林年之前還覺得孟知微懂事,現在看來也就是跟校園裏出來的嫩鴿子沒什麽區別。

他這嘴還沒張開,孟知微比他更快出聲:“剛好,我不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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