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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崔宛如承受不起….這可是大不敬的話。

這樣的話誰都不敢接,那些等著看蘇韻卿笑話的夫人暗暗咬牙,真沒想到這蹄子變聰明了。

很快有幾位夫人找了話題岔開了,這事自然也沒人再說。

只是這時,幾位年輕的姑娘掀開簾子走了過來,依著各自的母親坐下。

其中一位長了一雙丹鳳眼,秀眉大眼的,神色間頗有幾分淩厲之勢。

她坐在上首左邊一位夫人旁邊,她不是旁人,正是皇後表姐家的小姐,陳玉心,她在陳家慣受寵,皇後無兒無女,平日最喜歡招這些晚輩入宮,皇後侄女蕭雲郡主常年在邊關征戰,故而在皇後跟前最的臉的是這位陳小姐。

如果說皇後是對付蘇韻卿的幕後掌舵人,那麽陳玉心絕對是一等一的先鋒。

上一次蘇韻卿被氣病,導致原主去世,就是陳玉心的功勞。

她年輕氣盛,哪裏被蘇韻卿一句話給拿捏住了。

遂挨著她母親冷冰冰地瞅著蘇韻卿,皮笑肉不笑道:“齊少夫人,你也別插科打諢,成王妃哪裏是你可以相比的,別把王妃姐姐扯進來給你當擋箭牌!”

陳玉心畢竟常年入宮,自恃恩寵,比一般姑娘膽子要大很多,幾乎什麽話都敢說。

她母親陳夫人也沒吭聲,沒有阻止自己女兒的意思。

事實上,皇後母家權勢漸微,皇後無子,急於利用母家的資源拉攏權勢,而章武侯齊少天乃是新興權貴,能征善戰,十分得皇帝寵幸,如果能讓蕭雲郡主嫁給他,是後族蕭家的一個強援。

當年皇帝也為之惋惜,只可惜人家齊少天跟蘇韻卿打小訂婚,帝後無可奈何。

現如今,蘇韻卿就是皇後的眼中刺,陳玉心深得寵愛,哪裏不會竭盡全力幫皇後除害呢?

“說來我也同情齊少夫人,成婚一年半了,這個章武侯侯夫人的位置可還沒坐穩,哦,對了,前陣子我哥哥來信,說我表姐輔佐齊將軍又立了大功,二人身堅披銳,偷襲敵人,聽聞我表姐在密林受傷,齊將軍不顧主帥安危,冒險去救我表姐,於次日一早終於尋得我表姐,這才轉危為安,大功造成呢!”

“皇後娘娘知道後,直誇我表姐身先士卒,不懼生死,而齊將軍呢,疼惜下屬,能伸能屈,是我大雍將帥之表率!”

陳玉心高揚著下巴,十分得意道。

她非常清楚蘇韻卿的軟肋在哪,那就是她表姐蕭雲郡主。

蕭雲郡主與齊少天的故事,路人皆知,就是整個大雍的老百姓都有所耳聞,京城茶館裏還時不時流傳著關於二人絕代雙驕的各種故事。

從最開始,誰都認為二人是天作之合,男才女貌,可惜被蘇韻卿攪了局。

京城的老百姓可算是眼睜睜看著這位備受矚目的鴛鴦被一個不起眼的姑娘給拆散了。

當年帝後十分傷心,有些撮合,卻也不能插手大臣後院之事,更何況,齊少天與蘇韻卿是已故老爺子定下的婚事,雙方交換了信物,皇帝不能做背信棄義之事。

這事就成了百姓們的遺憾。

就連蘇韻卿本人也覺得自己是第三者插足,為此郁郁寡歡,憂心成疾。

陳玉心自信自己一說出自己表姐與齊少天如何出雙入對,感情甚篤,蘇韻卿鐵定面色蒼白,潸然淚下並找借口逃之夭夭。

至少以前,每一次無往而不利。

但這一次她失算了。

她發現蘇韻卿別說皺眉頭,就是神色也不見絲毫撥動,反而一臉狐疑地看向她,質問道:

“陳姑娘,你這話我可不信,真有這回事嗎?我不信這是皇後娘娘說的話,我看是陳姑娘你杜撰的吧!”

蘇韻卿再次悠然地喝了一口茶,端的是平平靜靜,穩穩當當,目光如水,靜靜望著她。

陳玉心登時大怒,抓著手帕就刷的一下站了起來,“胡說,這是皇後娘娘親口說的,我還能杜撰不成?蘇韻卿,你是故意陷害我吧!”她指著蘇韻卿大罵。

荷花廳裏被這劍拔弩張的氣勢給嚇到了。

可惜陳玉心就是這個脾氣,又是皇後最寵的世家女,就連崔二夫人也不好說她什麽,陳夫人不說話,誰也不能攔著陳玉心。

蘇韻卿頭擡也沒擡,如玉的手指在茶杯柄上打轉,像是彈琴似的,發出一連串清越的聲音。

“那就怪了,你剛剛言下之意是說蕭雲郡主與我丈夫情誼甚篤,二人甚至在密林共度了一晚,我丈夫呢,他身為主帥,在面對得力屬下遇險,必然前去救助,不然誰甘心跟著他呢,可蕭雲郡主就不一樣了,蕭雲郡主再英姿颯爽,本事超絕,她到底也是個姑娘家,一個姑娘家與一個有婦之夫在野外共度一晚…..”

蘇韻卿說到這裏,尾音一轉,拖出幾分意味深長來…

荷花廳裏坐著的都是京城排的上號的夫人姑娘,誰都知道姑娘家的名聲比性命還重要。

以前吧,蕭雲郡主乃女中豪傑,這種能上陣殺敵的姑娘,說句心裏話,還真沒人把她當姑娘家看,故而很少有人往這方面想,再說了,人家是皇後侄女,皇帝都讚賞她為國爭光,誰還敢說她半個不字?

偏偏陳玉心今日還故意拿出來擠兌蘇韻卿,想讓她吃醋羞憤。

哪知卻被蘇韻卿拿住了把柄。

這個蘇韻卿,還真是大變樣呢,都敢拿皇後和她的侄女說事。

陳玉心被她這話給堵的心煩氣躁,一時繃紅了臉,找不到什麽言語反擊。

蘇韻卿也沒給她機會,立馬接著道:“我敬重郡主霽月風光,所以我不信她不顧聲明與我丈夫單獨共度一宿,我也仰慕皇後娘娘國母風範,絕不會不把自己侄女的名聲當回事,不生氣有人造謠,反過來還大家讚賞的,這絕不是皇後娘娘會做出來的事,不然就是笑掉大牙了!”

“我看這些都是陳姑娘杜撰吧,我說陳姑娘,你到底是何居心?為何要置自己表姐清白於不顧,還將皇後娘娘推向不仁不義之地呢!”

蘇韻卿端端正正坐著,說話不疾不徐,卻是炮語連珠,字字如針一樣插在陳玉心心上。

陳玉心氣得堪堪昏坐了下去,被自己丫頭給雙雙扶住。

而一直穩坐如山的陳夫人也繃紅了臉,瞪著優雅閑適的蘇韻卿,反駁不出半個字。

一些見不慣仗勢欺人的姑娘少夫人內心都差點給蘇韻卿鼓掌了。

真是反擊得好啊!

京城不少見風使舵的貴府小姐,在皇後和蕭家明裏暗裏支持下,圍攻擠兌蘇韻卿的事,一直經久不絕,有人蜂擁跟上,有人看熱鬧,可也有不少家風純正的夫人小姐不以為然。

欺負一個沒有倚仗的弱女子,是當朝皇後能幹的事嗎?

崔二夫人到底是主人,不忍看任何人在她們家丟了臉面,連忙和稀泥道:

“估摸陳姑娘是聽錯了,定然是沒有這回事,好了,大家也沒幹坐著了,我們崔家有一處別出心裁的花園,那裏培育了不少名貴品種,我帶大家去賞花!”

崔二夫人給了陳家臺階下,陳夫人自然不會再揪著蘇韻卿不放。

不過崔二夫人的話,明著是幫陳家,可細細品味來,還是站在了蘇韻卿這一邊,相當於默認了蘇韻卿說的是正確的。

大家簇擁著一起去了花園裏。

蘇韻卿沒去,找了個借口去了偏僻的涼亭歇息。

崔家就是她的家,一草一木都很熟悉。

她找來一個崔家的丫頭問道,

“今日慕家是誰過來道賀?”

慕家身為哥哥的外祖家,必然是重禮奉上。

他會來嗎?

蘇韻卿心怦怦直跳。

☆、偷窺

蘇韻卿到底沒能如願的見到她想見到的人。

慕家自然來了人,還來的不少,卻沒有他。

她本來還想找借口去看望一下自己的母親,可惜崔家雖然不會對她落井下石,但也不至於會駁皇後的面子,不想跟初次上門的章武侯夫人走的太近,拒絕了蘇韻卿的請求。

蘇韻卿用了午膳就早早離開了。

心情自然是不好的。

祖母和母親還陷在那件事無法自拔,這一刻,她突然不恨了,她們備受殺親的煎熬,並不比她好過。

回到侯府後,她給老太太請安就回去歇息了。

老太太沒當著蘇韻卿的面問,張嬤嬤仔仔細細告訴了老太太今日的事。

老太太頓時眉開眼笑的。

“這感情好,這才是齊家長媳該有的氣勢,我看這孩子以前是忍著的,這次她是不想忍了,這就好,那我也放心了!”

老太太笑的都多吃了幾盅湯,

早就看皇後不順眼了,今個兒蘇韻卿明裏暗裏把皇後和陳家蕭家給罵了一遭,她覺得特別解氣。

陳玉心一出崔家大門,就哭著進宮告狀去了。

皇後聽了經過後,氣得摔了一只哥窯梅瓶。

“她不是個丟入煤坑裏也不會發出一個聲響的悶葫蘆嗎,今日倒是吃了藥似的,還敢說本宮的不是!”

“不給她一點教訓,她倒是不知道這天下誰說了算!”雕鳳紫檀坐塌上的皇後,瞇著眼睛,綻放陣陣寒芒。

陳玉心一聽這話,一骨碌地湊過來,眨巴眼睛問道,“皇後姨娘,您有什麽法子?”

皇後幽幽覷著她,伸出那只帶著幾支修長玳瑁指甲的手,雍貴地捏了捏她的臉蛋,“再過來點,姨娘告訴你怎麽做?”

陳玉心二話不說湊過去,皇後一陣耳語,聽的陳玉心眼眸一亮。

“好,皇後姨娘,您且等著看好戲,侄女這就回去準備!”

皇後笑融融地點了點頭。

陳玉心這下如打了雞血似的,興致勃勃地回到家,開始張羅皇後吩咐之事。

這邊蘇韻卿自然不知道堂堂皇後為了算計她,費勁了心機。

她忙著在院子裏曬太陽,也不管府上的事,賀氏忙裏忙外的,暗中還不停派人打探蘇韻卿的口風。

前日蘇韻卿在崔府的話可都傳開了,她完全嚇了一大跳,這個蘇韻卿,發起狠來,連皇後都不放過,她覺得蘇韻卿受了刺激,有點破罐子破摔的趨勢,她暗中揣測還是不敢得罪蘇韻卿,故而這兩日都小心翼翼的。

這一日午後,她打聽到蘇韻卿又在扶風院賞花,那邊有幾盆蘭花,還是這次齊少天立功,宮裏給賞的。

她突然拉著快出門的丈夫,齊家二爺。

“我拜托你一件事兒!”她邊說給午睡起的丈夫披上一件竹節紋湛藍色杭綢直裰。

齊少杭伸展開手臂,任由妻子給自己穿戴,“什麽事?”他略有些不耐煩。

賀氏平日就是個事兒多,沒事還能找點事,她要他幫的忙,一般沒好事。

“是這樣的…..”賀氏這回還真有點難以啟齒,支支吾吾道,“這不是老祖宗讓我幫著大嫂管家嗎,眼看著大嫂這病也好的差不多了,是不是得讓大嫂來管,你也知道,我要帶紹兒和喬兒,也太累了…..”她扯著唇角,聲音壓得很低。

齊少杭了解自己的妻子,這是心裏不踏實呢,她要不想掌家,那太陽就打西邊出來了。

“你想怎麽著?”他略帶諷刺地瞅著她,“讓我出面逼著祖母把中饋權交給你!”

賀氏一聽丈夫在諷刺她,羞的滿臉通紅,“你當我是為了我自己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二房人多,開支大,我這不是想管著事,也多替孩子掙幾分!”

齊少杭才不信她的說辭,賀氏嫁妝豐厚,不知道多少體己銀子呢!

不過到底是夫妻,也不好太拆臺。

“那你想怎麽著?”

這話就對了,賀氏立即眉開眼笑,“你就幫我去探探大嫂的口風,大嫂心裏到底怎麽想的,也不能就這麽拖著,我不踏實。”

連皇後都敢怨懟的人,沒準暗地裏兜著招兒呢。

齊少杭原本不想理會這些後宅瑣事,可是聽她提起蘇韻卿,眸色瞬間暗了暗,隨即點頭,“嗯。”

賀氏立即把蘇韻卿的所在跟齊少杭說了。

蘇韻卿到底是個婦人,先前管家時,很多外院的事還請齊少杭出面,所以嫂叔倆也不算陌生。

齊少杭就這樣來到扶風院。

午後的陽光略微有些刺眼,耀眼的光線將那些蘭花照得有些發白,綠葉綠的發亮。

一樹海棠花後,似有個綽約的人影,她正低頭在觀賞花架上的一盆黃玉蘭,只見她青絲微微下垂,一般散落在她肩頭,如瀑布,一半垂下在臉畔,隨風微微擺動。

那一張白俏到極致的臉蛋被陽光照得有些發紅,紅潤的透亮,像是鑲嵌在天邊的一抹紅霞,醉人得緊。

齊少杭目光微微發緊,眼神迷離起來。

一年半了….這張臉在他腦海裏縈繞了一年半。

可惜,近在咫尺,還不得不強裝漠然。

“大嫂….”

齊少杭風度翩翩走了過去。

齊少杭年紀比齊少天不過小二個月,雖是庶子出身,可打小也養在嫡母身邊,齊少天與他情分很深。

齊少杭之所以還敢暗暗覬覦嫂子,就是看在齊少天不愛蘇韻卿的份上,他知道自己哥哥跟蕭雲郡主乃是青梅竹馬。

雖然知道自己不對,可感情這種事,不是說沒有就能沒有的。

蘇韻卿聽到聲響,擡眼望了過來,一個面如冠玉的年輕男子走了過來。

齊少杭生的很白凈,清清朗朗,他負手淡笑時,給人一種茂林修竹的感覺。

蘇韻卿看呆了….

雖然齊少杭遠不及那人,可不得不說,這氣質很像…

心裏藏著的那顆種子,思念的種子,在瘋狂的發芽,蘇韻卿心口很疼。

齊少杭見她看自己看呆了,登時面色通紅,心狂跳不止。

莫非….

不過他很快壓下這個念頭,因為蘇韻卿的丫鬟青環堆著笑容走了過來。

“二爺,您怎麽在這?找我們夫人有事嗎?”

以前偶爾外院的事或一些外事,齊少杭會與蘇韻卿商量,

這些年,齊少杭很照顧長房,青環很感激,是除了老太太外,第二個感激的人。

蘇韻卿也回過神來,稍稍施了一禮,不過神色淡淡,不太看齊少杭。

“二弟所謂何事?”

生孩子之前得叫弟弟,有了孩子,便可跟著孩子喊二叔。

“哦,是這樣,下個月京城有幾家勳貴府上做壽或喜宴,需要尋幾件好東西,我正準備去上房跟祖母商量,可巧聽聞大嫂在這,順便找大嫂討個主意!”齊少杭微笑著道,恢覆了一貫的從容。

蘇韻卿聞言也不太起興,只道:”哦,現在府上的事是二弟妹管,你們夫妻商量再問過祖母便是。“

齊少杭微微有些不好意思,“大嫂,就算賀氏她現在管著點事,可這個府邸到底是章武侯府,怎麽著也得大嫂您管,任何事還是得討個示下才行。”

齊少杭是真心這麽認為,他的妻子,那點小肚雞腸,他再了解不過。

可惜蘇韻卿不了解他的心思,只當他是為賀氏來探口風的。

蘇韻卿微微冷笑,“二弟,我既然說把府上的事都交到二弟妹手上,就不會亂指手畫腳,你讓她安心管著,全當幫我就是了!”

蘇韻卿不再多言,暗想懶得虛以委蛇,反正她打定主意和離。

說完她便離去,青環沒料到二人不歡而散,還有些發楞,歉意地朝齊少杭施禮,立即跟隨蘇韻卿而去。

齊少杭苦笑,卻也不生氣,回到二房便把蘇韻卿的意思告訴賀氏,並叮囑她道:

“大嫂是個和善之人,你就收起你那些花花腸腸,安心操持家務便是,也別打著去算計她的主意,自有你的好日子過!”

賀氏原本端著茶杯謝謝他走這一趟,結果聽了這話,登時變了色,她一向要強,哪裏受得了丈夫這樣說她。

踩著齊少杭的尾音就把杯子往地上一砸,破口罵道:

“我呸,合著全府上下就我一個壞人,她蘇韻卿就是個菩薩,大家都得供著她,別人偏心她就算了,怎麽連你也來擠兌我,齊少杭,你老實說,你不是看上這獨居的美人了,你是不是惦記著那張貌美如花的臉了,啊?一天到晚凈幫著她說話!”

“你最好搞清楚,誰是你的妻子,就算齊少天將來不要她了,你上趕著去要,她也是個妾!”賀氏說到最後,氣得口無遮攔,還插上了腰。

齊少杭最受不了她這潑婦樣子,又是這樣沒羞沒躁的話,登時氣得頭昏腦脹,羞燥不已,

好在他是理智之人,意識到這事鬧開了,誰都沒臉,明智選擇不跟她吵。

“你簡直不可理喻!“他拂袖出去了。

賀氏氣得趴在榻上大哭。

蘇韻卿對這些依舊一無所知,就算知道了,她也不關心。

直到晚邊,她受到了一張請帖,請她去銘鶴樓參加花會的請帖。

她看到那燙金黑字幽幽一笑。

還真當她是那個好欺負的蘇韻卿呢,她崔曉妝前世,那是個無法無天的主,京城哪家會館茶樓她沒玩過。

“青環,收拾一套行裝,咱們明早去銘鶴樓!”

☆、欺負人

銘鶴樓坐落在長安城平康坊內,是大雍最負盛名的茶樓,有三層高,成環形,彩珠飾樓,極盡奢華。

雖然美其名曰為茶樓,但實際上就是大家吃喝玩樂的場所,年輕的公子小姐再次玩玩博戲,開個賭局,抑或詩情才藝比試,不一而足。

甚至還會有歌舞相伴,銘鶴樓附近挨著平康坊有名的三曲煙花柳巷,舞女歌女比比皆是,大家相互之間經常有業務往來。

當然,銘鶴樓不可與那些青樓同日而語,這裏風雅有趣,游戲眾多,就算是京城有頭有臉的公子哥小姐也經常光顧。

乾康七年,皇帝給宗室裏最頭疼的郁平郡王選妃,人家郡王殿下揚言要進行才女選拔,奪魁者方可娶進門,而那一次的才女比試就是選擇銘鶴樓舉行。

銘鶴樓幾乎沒有打烊的時候,任何時候來,都是喧囂盈天。

但今日,艷陽高照,這樣的好天氣,銘鶴樓沒有往日的喧囂,卻像一位雍容的貴婦,一切都不疾不徐,調度有方。

有見識的就知道,今日銘鶴樓必是被貴人包下了,而且一定有好戲看。

果不其然,一輛輛華麗的馬車停在特制的木門前,不少丫頭婆子簇擁著各家小姐進入裏頭。

還有需要聞訊趕來的公子哥門早就挑好了雅間,準備看熱鬧呢。

蘇韻卿早被安排進了二樓的一座雅間。

她進來時大致掃了幾眼,二樓三樓的雅間都滿了人,珠簾隱動,還聽到不少公子的笑聲,其實不乏熟悉的,估摸都來湊熱鬧。

蘇韻卿安穩地坐了下來,等著下頭的動靜。

銘鶴樓環形中空,底下有一個稍高於地面的寬臺,上面擺著幾方長案,待來客差不多齊了的時候,走上來一個姑娘,一個穿著藍色勁裝的姑娘。

正是陳玉心。

她穿了一身男裝,將頭發都挽入發冠,明眸皓齒,頗有幾分颯爽英姿,她拱手環視一周,聲音朗朗道:“諸位爺,諸位姑娘,咱們京城姑娘素來有才學比較的習慣,今日呢,我恰恰請來了一位很特別的來客,想給大家奉上一場精彩的比試!”

“好啊,好啊!”

“好久沒看到姑娘們較比了!”

樓上樓下都在喝彩,氣氛瞬間高漲了起來。

“請了誰啊!”

“別賣關子了!”眾人喋喋相問。

陳玉心對大家的反應十分滿意。

“請的正是章武侯夫人,相比大家都知道,咱們這位齊少夫人未出嫁前,已是才名遠播,現如今身為武將家的家主夫人,必然也是學了幾分的,想必如今文武雙全了,故而今日請齊夫人過來,給我們大家指教一二,齊夫人也應下了,齊少夫人,還請出場吧!”

陳玉心滿含挑釁地看著蘇韻卿的雅間。

她的話激起了千層浪,銘鶴樓內瞬間沸騰了,交頭接耳,嗤笑諷刺,不絕於耳。

蘇韻卿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大方地走了出來。

眾人忍不住將眼照過去,都跟銅燈似的。

只見一個穿著一身姜黃色披帛一身湖藍色水波長裙的姑娘亭亭玉立在走廊上。

她眼若流波,風韻天成,一雙水杏眼清澈明亮,卻又透著幾分冷意,不笑時便是個冰山美人兒,笑起來那必是艷冠群芳。

早聞齊家章武侯夫人是個艷麗萬方的主兒,以前她低調柔善,不愛拋頭露面,見過她的人都說她很樸素,總把艷色藏起來,可如今,這等姿容,這等氣勢…真真讓人望之垂涎。

“齊將軍如何舍得將這樣的美人兒丟在家裏獨守空房啊!”

不少紈絝公子流口水了。

蘇韻卿不顧眾人好奇探究的視線,順著樓梯來到了中間的寬臺上。

“陳姑娘還是先說今日彩頭是什麽?不然比起來沒興致!”蘇韻卿一手扶在寬臺邊緣的黃梨木欄桿上,一邊微擡著下巴問她,

陳玉心沒料到蘇韻卿這麽咄咄逼人,不過她勝券在握,還是十分爽快道:“今日比試我做東,如果你輸了,答應我一個條件即可,如果你贏了,你可以先向我提要求!”

“如果我贏了,你就在這裏當眾跪下給我磕三個頭!”蘇韻卿懶懶地說,

“!!!”

全場嘩然。

一個個眼珠子都要掉下來。

真的沒想到那個以懦弱著稱的蘇韻卿竟然有本事說出這麽刺激的話。

陳玉心的臉色一下子黑如鍋底。

蘇韻卿卻是一動不動,眨著眼睛盯著她,譏諷道,“怎麽?不答應啊,不是說隨我提要求嘛,既然不答應,為何興師動眾找人來看熱鬧?掂量我好欺負呢!”

陳玉心倒吸一口涼氣,平覆一下心情後,狠狠瞪著她,咬著牙一字一句道:“好,我答應你,但是你也要答應我一個條件!”

“說!”蘇韻卿很幹脆利落,

她才死了兩年,恐怕京城都忘了崔家那個女霸王了!

“如果今日你輸了,等章武侯回來,你跟他和離!”陳玉心早有預謀,

“…….“

場內響起此起彼伏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是一陣笑聲。

“哈哈,好,一言為定!”蘇韻卿高擡著她那光潔如雪的下巴。

陳玉心受不了蘇韻卿有信誓旦旦的樣子,一張俏臉繃得通紅,連丹鳳眼也染了幾分厲色,只是在想自己今日準備充足,料定蘇韻卿逃不出手掌心,可別被她的氣勢所震住。

這麽一想,她心情平覆下來,又掛上了笑容,

“蘇韻卿,咱們今日三局兩勝,比三樣,如何?”

“好啊!”蘇韻卿懶得看她,而是拍了怕手的灰,一臉躍躍欲試的樣子。

陳玉心不以為意,“但是,比什麽我說了算!”

這下蘇韻卿沒吭聲,只是低頭撥弄著自己的衣袖,一臉矜貴的冷笑,淡淡道,“陳大小姐過不愧是皇後娘娘的表侄女,臉比別人大一些!”

樓上樓下轟笑一片。

陳玉心躁了一臉,氣憤難當,“那你想怎麽樣?”她扯開嗓子。

蘇韻卿依舊沒瞧她,慢條斯理卷著袖口,不以為然嘲諷道:“哎,算了,看在我比你年長一歲的份上就依了你,只要是銘鶴樓內的博戲,隨你挑好了,省得屆時輸了還賴我欺負你,既然是你自己挑的花樣,輸也會輸的心服口服!”

陳玉心真的快被氣出病來了。

蘇韻卿這一句句話可謂是戳了她心窩子,她一向自負清高,何時受過這種屈辱,還沒比呢,就一口一個輸,還真是不把她放在眼裏啊!

不過陳玉心得了皇後囑咐,自然得沈住氣,一切以大局為重。

“少廢話,開始吧!”

她發現現在打嘴皮子仗,她不是蘇韻卿的對手。

蘇韻卿揚眉笑了笑,這一笑真乃冬雪春融,頗有幾分驚艷的感覺,正對面趴在欄桿上的男子們都看的軟了心。

“第一項比什麽?”蘇韻卿開門見山。

陳玉心得意地拍了拍手,眾人便見兩個穿著灰布衫的小廝擡上來兩個十環飛鏢靶子,這是銘鶴樓公子哥們慣會玩的比試。

陳玉心指著那靶子對蘇韻卿道:“蘇韻卿,你可是將門主母,想必武藝了得,今日我這閨門大小姐就跟你比一比扔梭鏢,如何?”

眾人皆知陳玉心是明擺著欺負人,陳玉心打小跟蕭雲郡主一起長大,雖然跟蕭雲郡主沒得比,可郡主從小最愛玩的游戲就是扔梭鏢之類,所以陳玉心耳濡目染,學了不少,女子中,她就算不是第二,那也是個第三。

而蘇韻卿….這可是出了名的玻璃美人兒啊,吟詩畫畫她會,可舞刀弄槍這玩意兒,絕對是要了人家的命。

估摸連梭鏢都沒怎麽見過,你讓人家跟你比梭鏢….這不是欺負人,這是侮辱人!

☆、打臉

眾人忙不疊那眼神紛紛罩在蘇韻卿臉上,想看看她什麽態度。

哪知蘇韻卿一點驚訝意外的樣子都沒,反而是一派從容,

“陳姑娘還真是包打聽,你怎麽知道我們家侯爺教了我扔梭鏢啊!”

陳玉心一口水差點沒吐出來,

睜著眼睛說瞎話!

誰都知道齊少天一年半沒回來了,夫妻倆連照面都沒打,蘇韻卿還真是不要臉。

不過她不會否認,否認就是承認自己欺負她。

“瞧你這麽把握十足的,那待會兒可要把真本事使出來才好!”她瞇著眼暗諷道,

“那是自然,我家侯爺每每在家信裏就教我一些扔梭鏢的要領,囑咐我學點本事防身,可別他不在家時,被什麽奸佞小人給欺負了去!”蘇韻卿眼風一撮一撮唆著陳玉心,意思不言而喻。

陳玉心氣個半死,這是說她是奸佞小人啊!

不過圍觀眾人卻是知道蘇韻卿這不過是給自己撐面子而已,誰都知道章武侯沒把家裏這個美嬌娘當回事,不然洞房之夜也不會急著出戰,對於這些過慣了錦衣玉食的京城百姓來說,才不信有什麽戰局是非得洞房之夜趕著去的。

再說了,就算蘇韻卿所說屬實,光是紙上談兵,蘇韻卿真能贏嗎?

不少人還是挺同情蘇韻卿的。

“蘇韻卿,咱們還是用本事說話吧!”

“好!”

兩位姑娘都做好了準備,各人十個梭鏢,齊齊面對四長開外的靶子。

陳玉心看了蘇韻卿一眼,“我先扔第一個!”

她要做示範,別蘇韻卿連扔都不知道怎麽扔,那麽場面也太難看了。

陳玉心卯足一口氣扔出第一個,正中紅心。

全場鼓掌,

陳玉心武藝確實不錯。

耳後,大家齊齊望著蘇韻卿,可是蘇韻卿卻沒急著扔,而是看向陳玉心道:“陳姑娘,我看這一個個扔多沒意思啊,咱們還是連發的好,這樣不是更顯本事嗎,這樣,你一口氣扔完,我再扔!”

陳玉心是真的想一口血噴過去。

這人是有多不知好歹啊!

她到底是癡人說夢還是破罐子破摔!

陳玉心還真是摸不著蘇韻卿的底細了。

不過蘇韻卿不會扔梭鏢的事,她是心知肚明的,至少她跟齊家二少夫人賀氏打聽的消息是屬實的,賀氏情報不會有錯,家裏每封信都過齊二爺的手,這些賀氏都知道,齊少天從來沒給蘇韻卿單獨寫過信,更別說教她扔梭鏢。

蘇韻卿,你真的不是找死嗎?

好,那就讓你死的痛快點!

“侯爺夫人,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陳玉心話音一落,便把侍女盤子裏的梭鏢都拿起來,開始不間斷地連發。

十把連發,說實話,對於一般男子來說,都是很難的事,如果不是常日習武之人,想要連發十把,齊中紅心,絕對難於登天。

陳玉心自然是姑娘家的佼佼者,比自己那完美無雙的表姐自然不成,可還是中了五把十環,三把九環,兩把七環。

姑娘中,這已經是十分了不得的成績。

大家鼓掌如雷。

陳玉心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得意而挑釁地看著蘇韻卿,“蘇韻卿,該你了!”

蘇韻卿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手掌,“陳姑娘真不愧是霄雲郡主教出來的人,這等本事實屬罕見!”

“那是當然,我表姐閉著眼睛可以十發連中,我自然是不能與表姐相提並論,卻是也不能太丟她的臉!”陳玉心十分自豪,

看你這個狐貍精怎麽圓場!

說大話可是要噎死人的!

蘇韻卿也跟著點頭,似有所悟,“說的是,你是霄雲郡主的徒弟,我是我夫君的徒弟,你不能丟郡主的臉,那我更不能丟我夫君的臉!”

“呵!”陳玉心差點笑掉大牙,“我說蘇韻卿,別說大話了,趕緊扔吧!”她已經不耐煩跟她鬥嘴皮子。

“嗯,也是!”蘇韻卿從善如流,隨即她十把梭鏢在手,右腳稍稍挪向前,水靈靈的大眼睛微瞇著,盯緊了那紅心,憑著手感扔出第一把。

“哇奧!”

“紅心!”

正因為沒什麽期待,所以蘇韻卿扔出一個十環時,銘鶴樓內沸騰了!

昨夜她早就預設了陳玉心的把戲,把該回顧的博戲都練了練手,今日還不生疏。

蘇韻卿沒有被眾人的歡呼聲所影響,緊接著一把一把接二連三扔出去。

扔著扔著,視線漸漸模糊,似乎感受到那人站在身後,拉著她的手臂幫她糾正姿勢,不厭其煩地訓練她…

“小姑娘家的,雖說琴棋詩畫要學,可也得有點防身的本事,我又不能天天跟著你,你也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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