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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該怎麽告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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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該怎麽告訴他?

時淺然身體受不住,意識消失時天際漆黑一片,當再次睜眼,漆黑的世界染上了灰霾的霧,試探人間的光從天際線隱隱泛起。

時淺然睜眼,朦朧眸光裏印上了濃厚的黑,臉上是鏡花水月般的瓷白與平靜。

隱藏在這之下的,是那繁雜無章的狀況與情緒。

指尖輕撚,時淺然眼睫落下。

這一天,每晚都會前來巡查的沈星堯和醫生都沒來。

極其反常的一天。

醫院太平靜了,平靜的叫人看不清狀況。

時淺然眸光輕擡,與床頭櫃上的長鼻子木偶對視了一眼。

他收回視線,擡手揉了揉發麻的小腿,在萬籟俱寂中走向了昨日的急診室。

刺眼的急診室燈牌如今是灰暗的,時淺然在那矗立許久。

空氣中揮之不去的消毒水攜卷冰冷的死寂包裹著他。

時淺然轉身。

按照昨日的聲響尋著記憶走向了過道前方……

醫院門口,府醫帶著自己的藥箱以及廚房熬的粥來到了醫院。

當天推開病房大門時,便看到老袁趴在一邊桌上睡著,而時淺然就站在魏熠床邊。

房間沒有開燈,灰霧朦朧間少年的身形依舊單薄,只是這一次,魏熠也不再淩厲,病容上罕見的多了一絲虛弱。

二人身份上的差距,居然就在這樣的狀態中消散於無形。

都丟了半條命,才換來這種不算結局的結局,府醫一時之間,只覺得唏噓不已。

“公子。”府醫喚他。

時淺然沒有轉頭看他,目光依舊落在魏熠身上。

在昏暗的病房裏,男人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窗外天空陰暗著勾勒他蒼白無血色的臉龐。

時淺然沒見過這樣虛弱的魏熠。

他不由面容僵硬著想:‘比以前只知道兇人的樣子好多了,至少,不再那樣高不可攀……’

時淺然眼皮一跳,立即收回思緒,“他得了什麽病?”

府醫關上門悄聲放下藥箱,聲音壓低著搖頭,“我不知。”

時淺然終於看向了他,“你不知,還是不願讓我知?”

少年眼角淺痣在昏暗中壓縮著人的視線,府醫望著他,哂笑一聲,“公子知道了要做什麽?”

“火上澆油?還是雪中送炭?”

“………”

“魏家是欠公子,可四爺不欠,如今四爺去了半條命,危急關頭沒了四爺的魏家只會一落千丈。”府醫看向時淺然,語氣中帶著一絲哀怨,“公子,夠了吧?”

時淺然心臟一縮,喉間好似有什麽東西哽住。

夠了嗎?

兩條人命和一個半殘的時淺然,魏熠用魏家和自己賠,夠了嗎?

時淺然想笑,也確實笑了,他擡手點在魏熠眼角,像魏熠無數次點在他的淺痣上。

他的動作那樣輕柔,指尖那一絲寒意帶起心臟一片跳動。

無人註意的地方,魏熠指尖輕顫。

下一秒,他聽到時淺然道,“怎麽夠呢?我恨不得魏家就此消失才好。”

魏熠呼吸有片刻停頓。

老袁抿唇,語氣不免有些沈,“公子還想要什麽?”

還想要什麽?

時淺然眼睫輕顫,沒有回答。

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自己還想要什麽。

就好像有人毀了他呵護許久的山茶花,轉頭送給他一棵對方最愛的銀杏樹。

對方賠了嗎?

賠了。

可時淺然就是不開心。

時淺然的沈默仿佛加重了病房中的暗潮,叫人喘不過來氣。

半晌後,他突然問,“有生命危險嗎?”

“………”

府醫呼吸一頓,語氣略顯僵硬,“……沒有。”

時淺然心臟倏地一顫。

他低頭看向魏熠,猛然間,時淺然好像明白了什麽。

天際那一絲日光瞬間被烏雲遮擋,風過無痕推來陣陣驟雨。

“啪嗒啪嗒……”

雨滴打在窗戶上,時淺然渾身發涼。

府醫見狀眸光微閃著收回,又落在魏熠臉上,隨即偏過頭,“公子還有事?”

“……沒有了。”

時淺然聲音低啞著像沙石滾過地面,仿徨疼惜一絲痛苦。

魏熠的心臟隨著這聲音在顫,呼吸也變得紊亂。

府醫見狀只得去開門,“那公子就請回吧,四爺需要靜養。”

府醫送客的意思明顯。

時淺然身體有些麻木,在接觸到走廊冰冷燈光之際,府醫註意到了時淺然的臉色。

灰白死寂。

像被雷雨砸落的玉蘭花,輕白脆骨的跌進湍急的河流,茫然無措被怕打搖晃著壓進河底,脆弱不堪著失去了掙紮……

“啪!”

大門關上。

時淺然身影消失在過道盡頭。

睡著的老袁迅速擡頭,語氣有些急,“四爺,公子他是關心你的,不然不會來看您。”

魏熠睜開眼,眼底一片暗紅,聲音嘶啞難聽,“我知道……”

他的小阿然從不是自私自利之人,相反他懂得回報,懂得感恩,所以兩條人命壓在他身上,他不敢去愛,也不敢不恨。

而魏熠對他的好,他記得,也清楚,但他不敢回應……

“那是因為您是魏熠!”府醫蒼老的面容上都是痛惜,“可您……不只是魏熠啊。”

您還是羽哥哥,時淺然的羽哥哥。

“您該告訴公子,公子如果知道了,他一定會回……”

“不行!”

“不行!”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一道魏熠,還有一道……是沈星堯。

沈星堯站在門口,他望著魏熠,眼底情緒覆雜,喉間幾番滾動。

府醫見狀只能嘆息,而老袁依舊想要爭取,“為什麽不行?如果不告訴公子,他跟四爺只會一直痛苦下去。”

“公子他喜歡四爺,所有人都看的出來,只有公子還在糾結。”

“公子精神狀態還那麽差,身份揭開對公子而言就是解開心結,這又何嘗不是好事?”

沈星堯握著門把手的指尖收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又怎麽會不知道這是好事。

當他得知魏熠就是羽哥哥時,震驚除外就只剩下歡喜。

他多想第一時間就告訴小然,好叫小然甩下仇恨,放下心結與魏熠重新開始。

可是不行啊。

他看向病床上的魏熠,聲音哽著撕裂了所有人的心臟。

“魏熠跟時淺然一樣,是實驗體,我不知道魏霄用了什麽手段將魏熠身體的毒素壓制下去的。”

他擡頭,“可現在,毒素全面爆發,我們只能短暫壓制兩年,兩年後如果無法研究出藥物……”

他的話沒有說完。

但在場眾人全都清楚。

如果無法研究出藥物,魏熠,必死!

老袁當即心臟驟停,他張大了嘴,想要呼吸卻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

而沈星堯的話還在繼續。

“而魏熠的病態誘因。”沈星堯閉了閉眼,說出了叫人窒息的話,“……就是時淺然。”

老袁當即只覺得眼前一黑。

而魏熠也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當他得知自己是羽哥哥時,在被那些蠶食而來的殘忍記憶撕裂時,腦海中卻有一道聲音高興並嘆慰著。

終於可以…帶阿然回家了。

可當他接受完全部記憶,所有的高興卻在那一刻全部化為泡影。

他要怎麽告訴阿然,你一直以來算計的魏熠,就是護著你喜歡你的羽哥哥。

他又要這麽告訴阿然,保護你的羽哥哥沒死,可他卻被你的植物基因誘導爆發毒素,即將死去?

以小阿然的精神狀態,他會崩潰,會陷入永無止境的悔恨,會撕心裂肺的哭,會接受不了,會隨他而去……

所以。

羽哥哥必須是死在11年前,絕不能是兩年後……

————

PS.

都是實驗體怎麽能厚此薄彼?

嘿嘿嘿,你們說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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