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完結章

關燈
完結章

蕭灼來了。

他率領羌國軍馬而來, 一路勢如破竹,斬殺者無數,戰馬奔襲之處蜿蜒血痕, 亦是有人頭紛紛滾落。

攻打主城門的戎狄並非主力,不過聲東擊西之策,以牽制醴國兵力, 再從後方突襲, 若是當真能借此攻下醴國城門, 便是再好不過了。

但多日攻城不下,早已耗盡戎狄糧草,戎狄士氣萎靡不振,他們亦在等待援軍的到來。

然而,他們等來的並非援軍, 而是那處戎狄主力大敗的消息。

還有, 羌國的鐵騎。

幾乎是在士兵稟報主力大敗的下一刻,羌國鐵騎便滾滾而來,震得整個大地都在抖!

大敗戎狄主力的羌國帝王奔襲而來,長槍的血都還是熱的。

他率領鐵騎沖散了戎狄陣型,一路斬殺,戎狄皆倉惶逃竄, 潰不成軍。

這一仗, 他們贏了。

蘇家軍的旗幟還在城墻飄揚, 那個一身鮮紅的少女終於得償所願。

——

蘇家軍護住了,醴國守住了, 她所要的所求的都已得到, 一切似乎都圓滿了。

“殿下,您受傷了。”在醫官替她處理好傷口後, 蕭灼坐在她面前,盯著她傷口許久才出聲,像一頭沈默的野獸。

“我囑咐過您,務必小心,聽說,您在前線……”

“您可知……”他修長的手指輕觸她包紮了的傷口,往下移幾寸,輕輕抵住她綿柔的心口。

指尖陷進綿軟,少女白嫩的肌膚被他指腹摩擦出一點紅,他面無表情地做著這個頗為澀/情的動作,話聲卻無一絲旖旎,甚至還帶著絲絲沈。

“再下移幾寸,便會射穿您的心臟,您知道嗎?”

他在綿軟處輕點,又細細撫摩,熾歡當真覺得自己的心也被戳了下,心尖的癢順著他指尖蔓延開來。

熾歡心和身子都顫乎乎的,她垂眸,亦是看到了他身上還有鮮血滲出的傷口。

那日他騎戰馬跨長槍,領著千軍萬馬朝她奔來的場景又浮現眼前,她一想起耳尖泛紅,面頰也燒得滾燙。

雖已過去了很多日,但熾歡現在想起來,心尖都是麻的。

“你也受傷了啊。”熾歡努力從那些令人耳熱的畫面中掙脫出來,她輕輕抱住了他,盡力不碰到他傷口,甕聲甕氣地小聲說著,“你也是,野奴,你不疼嗎……”

“肯定很疼吧……”

懷裏一不小心鉆進了個靈巧的小東西,輕輕柔柔地在他胸口呼著氣,蕭灼垂著濃密的睫毛看她,並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太過深了,熾歡被他看得心悸,見他又不說話,她猜不透他意思,心裏空落落的,便說道:“蕭灼,等醴國的事都處理完,我隨你回羌國。”

這話一出,蕭灼鴉睫一顫,瞳色濃烈如墨,喘息忽就劇烈了起來。

“殿下,我早跟您說過,這是條不歸路。”

“我不會對您有任何憐惜,您明白嗎?”

他擡起懷裏少女的臉,與她四目相對,沈黑眼瞳流露出痛苦又瘋狂的欲望,他似乎怕她不清楚這是怎樣一條不歸路,竟然開始誠實地袒露自己。

話聲聽去嘶啞又溫柔,像是一種引/誘,也是種蠱惑。

“殿下,我同您說過,我是怪物……我說過,您若跟我回去……我會把您日夜關在籠子裏,困在黑暗裏,我會像個畜牲一樣與您交何,晝夜不停,我會徹徹底底地占有您,讓您渾身上下從裏到外都是我的氣息,也只有我的氣息。”

“我會在您的腳上纏上鎖鏈,您什麽都做不了,我會為您穿衣為您洗漱為您沐浴,我會餵您吃飯,餵您喝水……”

“甚至,我還會讓您懷上孩子,讓孩子擁有你和我的骨血……”

“您怕黑,您膽小,您也愛哭,但那時,您定會哭得很可憐,想著要逃離,想著要離開,您定會……恨不得殺了我。”

“殿下,您去了,就沒有回頭路了。”

感受到指尖下少女的顫意,蕭灼細細撫摸她嬌嫩的唇,極力止住想要狂暴淩虐的欲望,溫柔又恭敬地詢問她。

“殿下,您當真願意麽?”

指尖下的顫意更重了。

“願意背棄天性,走入我的牢籠,願意和我……永遠地待在深淵裏嗎……”

指尖忽然一片潮濕。

蕭灼笑了,沒有抽回手,他看去無波無瀾。背上包紮好的傷口卻又不知為何滲出了血。

“您……”

“這次我不騙你了。”蕭灼的話還未說出口,唇邊便落下一片花瓣。

少女柔軟的唇輕輕蹭過,像極了花瓣飄落。

“這次蘇熾歡做個好人呀。”

這次神明垂憐了他。

——

熾歡不是不害怕,也並非願意被困在牢籠。

她只是,不想再騙他了。

她想讓他知道,蘇熾歡也愛蕭灼。

所以,她抹殺了自己天性,近乎毀滅般地獻祭了自己。

她同時也抱著一點慶幸,想,野奴肯定在騙她,他不是個怪物,他那樣溫柔,也那般忠誠,他不會那樣對她的。

但熾歡後面才知道,他當真是個徹徹底底的怪物。

他的忠誠和溫柔,是他本性之外的東西。

只給過她的東西。

——

處理好蘇家軍的一切後,在祭拜了她父母和沈修後,待身上的傷養好,熾歡當真和蕭灼一起回了羌國。

到羌國時,已是春暖花開的季節。

她被囚在了宮殿。

一座華美典雅的宮殿。

宮殿裏放置了個金子打造的金色牢籠。

上面纏繞著花枝,底下鋪著柔軟的毛毯。

還有一條金色的腳鏈。

他把她養在了裏面,也困在了裏面。

外人知道她是別國女子,都在說這個女子便是當年聖上流落別國時碰到的那個女子。

那女子對她們聖上欺辱利用,極盡折磨,差點命都沒了!

如今那女子落在她們陛下手裏,必定會受盡折磨,不成人樣。

只是她們也很奇怪,既然這個女子當初對她們陛下折辱利用,她們陛下卻吩咐每日送去的吃食要最精細最新鮮的。

衣衫首飾也是最金貴的。

吃穿用度無一不是最好。

她們不被允許靠近那座宮殿,只是偶爾去送吃食衣物,準備沐浴熱水時,會聽到裏面傳出的隱約呻/吟聲。

聽著似痛苦,可又含著令人面紅耳赤的……情動聲。

一聽便知裏面發生了何事。

他們陛下自登基以來從不納妃,後宮空無一人,也不寵幸任何宮女,卻日日在這女子這裏……

他們陛下生的英俊,又高大挺拔,勇猛善戰,如此……那女子定是被夜夜折磨,不成人樣了。

常有宮女路過時聽到裏頭傳來的聲音先是一楞,後臉一紅,再後來便是搖頭嘆氣,透著幾分對裏面女子的可憐。

這一夜夜的,誰受得住……

看來,他們陛下當真恨極了那個女子。

的確,蕭灼日夜都將她困在身下,昏暗室內,他親吻她,占有她,淚與汗齊齊落下時,沾濕了兩人交纏的發絲。

男人呼吸燒灼,在少女耳邊一遍遍呢喃,顫聲道:

“我們一起死,好不好啊……”

“殿下。”

他知她自私,惡毒,嬌縱,囂張,撒謊成性,他知她這一次也不過是在騙他,是在可憐他,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會離開他。

他知道她對他絕不會有真心,但是他愛她。

瘋狂地愛她。

他想,既然真心換不來,他便強奪。

既然不愛他,那便恨,也是好的。

他將她一遍遍地染上自己的氣息。

直直渾身上去從裏到外都屬於他。

他以為她會恨她,她也該恨他。

但是她沒有。

他以為她怕黑,怕疼,膽子小,愛哭,他以為她受不住這一夜夜沒有窮盡的交/夠,會哭,會罵他恨他,會拿刀想殺了他,他也的確給了她一把刀……

但是她沒有。

她很乖地承受了這一切,乖巧得像是變了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只是有時候情/潮湧上,她會難以克制地哭出聲。

細細的啜泣,就像小獸一般。

她把自己的害怕和恐懼都藏了起來,當真把自己獻祭了出去。

只是有一次,當她被關在這坐宮殿的暗室裏,被關在牢籠裏時,她看向窗外熱烈的日色,看向那搖晃的樹影,忽然問了他一句:

“野奴,你說……外面的花開了嗎。”

她只問他外面的花,並沒說她想出去看花,想離開這牢籠。

但這話裏話外,滿是眷戀和孤獨。

這一剎那,蕭灼忽覺渾身碎裂,痛徹心扉。

他想給自己一刀。

他想殺了自己。

蕭灼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從那無邊的痛楚中掙紮出來的,他的背弓得都要斷了,良久後他擡起頭,看著被金色腳鏈纏住的少女,長發披散,可憐無依。

她擡起纖細的脖子,遙遙望著窗外那抹陽光。

窗外春色極盛,她卻了無生氣,像一株逐漸枯萎的花。

他要毀了她。

她要死了。

“殿下,你走吧。”他忽然對她說。

熾歡被這話驚醒,目光從窗外移向他,茫然地眨著眼睛,不知他這話是何意思。

他替她穿上衣裳,梳好頭發,別上珠釵,平靜道:“我會派人護送您回醴國,蘇家已昭雪,您可以繼續當您的大小姐,我會讓您一生無憂,享盡榮華……”

“野奴……”

當他當真要把她往外推時,熾歡卻驚恐起來,她拽住他袖擺,搖頭。

蕭灼頭疼欲裂,整個人快要被撕扯成兩半。

一半瘋狂地想占有她,將她永遠地囚禁,和他一起沈入深淵,另一半卻只想她遠離自己,去過她順遂無虞的一生。

他像個被逼入絕境的野獸,開始了最後的嘶鳴。

“走啊!”

“殿下,你不知道你快要死了嗎?”

熾歡楞在原地。

蕭灼給了自己一巴掌,他扇他自己,用力之大,唇邊開始溢出血來。

不過頓了片刻,他又給了自己一巴掌。

兩巴掌,接連不斷。

他自己被打的烏發淩亂,高束的發絲自鬢邊散下,幾縷掠過高挺的鼻梁,唇齒間滿是鮮血。

“不要!野奴,你別……”他像是用了所有的力氣,巴掌聲太大了,熾歡朦朧的意識一下被驚醒,她一下撲在他懷裏,抱著他死死不放。

蕭灼的淚和血混在一起,一滴滴落下。

“我是怪物!我從小就是怪物!我娘親摔打我,我父皇把我當棋子,我該死,我不配活在這世上,我不該有期盼,我不該傷害你,不該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我控制不住,控制不住地想要你……”

“殿下,我太害怕了,害怕你又在騙我,又在玩弄我,怕你給我的那些溫暖不過一時興起,怕你利用我之後又會一走了之,說……蘇熾歡根本不愛蕭灼。”

“蕭灼愛蘇熾歡又有什麽用呢……”

“所以,我只能把你鎖起來,把你變成自己的東西。”

“但是現在我不想了。”

“你快死了啊。”

“你快死了……”

她將死在他手裏的恐懼讓他幾欲瘋癲。

這個在戰場上殺伐果斷的男人,在權力鬥爭中殺紅了眼的男人,此時卻形容癲狂,雙眸濕紅,脆弱得一碰就碎。

“你走吧。”蕭灼輕而易舉便掰開了少女抱著他腰的手,他低下頭抵著她額頭,溫柔拭去她眼角的淚,說:

“殿下,走了就別回來了。”

“快走。”

——

熾歡一直不走,最後是蕭灼喚來宮女,把她帶了下去。

一日後,他替她安排了一切,還有一封給醴國新任君王的信函。

隨行的有大臣和兵衛,也有侍女和醫官,一路護送她回醴國。

他沒見她,也沒送她。

熾歡看到了外面的天,外面的花,春風拂過她鵝黃襦裙的裙擺,溫柔得像是一種挽留。

熾歡坐上了馬車,馬車一路朝宮門駛去。

馬車駛得很平穩,只是快要穿過宮門時,車輪軋過一個石頭,車身猛地傾斜了下,就這一下,熾歡眼前閃過蕭灼無數鮮血淋漓的畫面,她猛地怔了下,心尖那根弦忽就斷了。

“停下,停下!”熾歡不顧侍女的阻攔,見勢就要跳下馬車。

侍衛怕這位主有什麽閃失,自己人頭不保,趕緊勒住馬車停下。

熾歡跳下馬車,一路狂奔。

似乎都知道她在他們陛下心裏是何分量,沒人敢阻攔她。

熾歡去而覆返,又到了那座曾把她關起來的宮殿。

她一走進,濃烈的血腥味刺入鼻腔,她忍不住咳嗽起來,扶著門框跑了進去。

他蜷縮在她躺過的地方,蜷縮在她和他交纏的地方。

蜷縮在那個籠子裏,聞她的味道,可憐得像是一條被拋棄的狗。

他把自己也關了起來,拿著一把刀往自己胸膛插。

看去已經插了好幾刀,鮮血不停地往下湧,而下一刻,他似乎嫌這不夠,嫌血流得不夠多,也嫌……死的不夠快,竟是拿著刀對向了自己喉嚨。

他像是沈入了一個往下墜落的深淵,也聽不到她的叫喊,一心想殺死自己。

在有她味道的地方殺死自己。

熾歡驚慌地落淚,她快速地跑過去,情急之下,竟是用手握住。

她又救了他一次,和小時候一樣。

當刀刃劃破少女掌心,刺目的紅色映進蕭灼的眼眸時,他墨色的瞳孔開始急遽放大。

“會疼的,你會疼的,我不想你疼,野奴,你不要傷害自己……”

“你不是怪物,你是我遇到過最溫柔也最忠誠的人……”

“我就是你的……”

“我愛你啊……”

“你放下刀,我,我疼啊……”

“野奴,我疼……”

少女忍著痛攔下刀,話聲裏滿是哭腔和眼淚。

最後“我疼”兩字卻帶著她在他面前一貫的嬌氣。

蕭灼松了手。

刀被他扔在地上,看到她受傷,他完全顧不上要自殺這件事了,從身上龍袍撕下幾塊布料,握著她手心給她包紮,止血。

也啞聲哄她:“沒事,殿下,沒事的,殿下忍忍痛,我去叫太醫,野奴去叫太醫……”

看他慌張眼紅,熾歡卻狡黠地笑了起來。

“野奴,你信我呀。”

“雖然我騙了你很多次,但這次是真的……”

蕭灼擡起眼瞼,濕潤的睫毛也顫顫擡起時,少女的臉忽然湊到他跟前。

鼻尖碰到了他鼻尖,清香纏繞他周身,呼吸落在他薄唇。

“蘇熾歡愛蕭灼”

“蘇熾歡只愛蕭灼,”

話落,少女吻了上去,沿著男人薄唇輕輕咬著,貼著。

她親了他。

傾註了一整個春天的繾綣,也給了他自己以前從未有過的真心。

她全給了他。

蕭灼心裏霎時天崩地裂,山河傾倒。

不過瞬間,男人便回吻了過去,將少女壓在他臂彎。

他和她在在血腥裏接吻。

接了一個纏綿的吻。

唇齒相依,唇舌相纏。

熱烈而虔誠。

“蕭灼也愛蘇熾歡。”

“蕭灼只愛蘇熾歡。”

“生生世世,不死不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