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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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7 章
鮮血濺上窗紙的那刻, 熾歡腦子空了，意識也空了，一個可怕又驚悚的念頭飄過時, 甚至她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便推開了門。
果然，果然……
燈旁, 男人赤|裸著上半身, 寬肩窄腰, 肌肉虬結，明明是一副令人血脈賁張，忍不住臉紅的身材，此時此刻上面卻盡是淋漓交錯的血痕，傷口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血, 一道極其明顯的砍傷自他肩膀起, 橫亙他胸膛，一直延伸至腰腹，而他胸膛處還有著多道被短刀劃傷的血痕，鮮紅的血汩汩流出。
這刀傷似是新添上去的。
手臂處也有。
而熾歡推門進去時，正看到他拿著短刀往自己手臂劃。
他一寸寸地在割自己皮肉，臉上無絲毫不忍與猶豫, 仍似平日般靜默, 臉冷峻而深邃, 看不出絲毫表情，宛如神祇雕像。
只是不知為何, 他的眼睛卻是紅的。
濕淋淋的紅, 比血還要紅，擡眸望她的那一刻, 不知為何，熾歡在這個強悍血腥的男人身上竟看到了脆弱和可憐。
像濕淋淋的狗。
但也只是那麽一刻而已。
一刻後，男人身上的脆弱便被掩飾起來，這副面無表情，渾身血痕的模樣格外可怖。
見到這番場景，熾歡僵在原地許久，她實在沒想到，這奴隸會用刀把自己割得鮮血淋漓，甚至，熾歡看過去，在這飄渺的燭火下，恍然之間，她好似看到了血肉。
熾歡渾身發冷。
她不明白，為什麽他要如此，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
明明已經受了很重的傷，為什麽還要傷害自己。
少女呆楞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回神，直到這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嗆入她嗓子，她忍不住扶門咳嗽起來。
門被小姑娘推開，蕭灼也是一楞，看她驚恐害怕面白如紙，他回了神。
鴉睫垂下，在他眼瞼落下大片陰影。
手一松，手裏的短刀哐當一聲，陷入了深深的自厭情緒裏。
果然，他就是一個怪物。
他怎麽能奢望她愛他。
她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才正常。
少女的驚恐害怕清晰落在了男人眼裏。
男人目光沈沈，窒息得透不出絲毫光亮，落在少女那驚恐的小臉上片刻又移開時，聽到她在咳嗽，便起了身。
他本欲起身去門口扶她，站起後瞥到身上的血痕，男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拿起一旁的裏衣穿上，將身上傷痕都蓋上後，又拿起外袍，朝門口的少女走去。
咳了幾聲後，喉嚨裏的不舒服緩解了些，屋外夜深露重，寒氣隨著晚風侵襲而來時，熾歡肩膀瑟瑟地顫了下，她剛覺得冷，身上便被罩了件衣袍。
男人高大挺拔，少女嬌弱伶仃，他的衣袍罩在她身上，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密不透風地包裹了起來。
再沒有冷風襲來，暖意流淌全身。
男人溫厚的手在她肩膀短暫地停了下，明明隔著衣料，明明他一碰便收了回去，但熾歡仍是覺得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透過肌膚，在灼燒著她骨髓。
像是一團灼燒著的烈火，好燙。
這燙意順著骨髓遍布全身，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少女臉紅紅。
“夜深天涼，殿下怎麽來了？”給她蓋上衣袍後，蕭灼低頭問了句，濕熱呼吸淺淺掠過少女的唇。
少女唇瓣微張著，男人的氣息掠過她唇瓣拂過她齒間，少女輕輕地顫了下。
熾歡咬了咬唇，別過頭，含糊道：“就，就想起來，想過來看看。”
小姑娘低垂著頭，臉紅紅耳尖也紅紅，後背烏發上綁著的絲絳蝴蝶結顯得她明媚又輕快。
但，蝴蝶結和發絲拂過了另一個男人掌心，
蕭灼眸色暗了一瞬，擡手，指尖輕觸少女發絲，他勾了勾唇像在苦笑，側身將門關上。
門關上，屋外的一切被隔絕，這一逼仄的房間困住了他們二人。
血腥味，男人身上賁張的荷爾蒙，少女身上的芳香雜糅在這逼仄空間，暈染出一種令人頭暈目眩，欲望難消的氣息。
熾歡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她目光無意識地亂瞥，落在窗臺，落在那方才被關上的門，落在墻壁，落在椅子，落在桌子……
她的目光每掠過這屋內一處，那些混亂的畫面一閃而過，那些粘膩如附骨之蛆，侵入骨髓。
少女不過隨便瞥了眼，臉是更紅了，腦袋也暈乎乎。
拂過男人氣息的唇瓣似是塗了胭脂，鮮艷欲滴。
臉很燙，熾歡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拍了拍，將那些混亂的畫面都趕出腦袋後，她低眸，那柄染了血的刀刃映入眼簾。
刀刃旁還有一灘鮮血。
少女混沌的意識陡然清明。
她彎腰拾起那柄刀刃，放在他面前，好看的黛眉都皺到了一起，不解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為什麽要……用刀割自己？”
熾歡是個很怕疼的人。
小時候她是大將軍的女兒，她父親母親鶼鰈情深，又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她自小被當作掌上明珠般嬌寵著長大。
她被養得很嬌氣，以前一點磕著碰著都會疼得掉眼淚，然後跑去找她爹爹娘親，要他們抱抱。
爹爹娘親都會很心疼她，把她抱在懷裏哄。
到後來，便沒有心疼她，會抱著哄她的人。
再磕著碰著，甚至流血時，熾歡便不會和人喊疼，也不會掉眼淚了。
她忍著，忍著很多年。
但其實，她還是很怕。
熾歡怕的東西很多，怕黑怕疼怕酸怕苦，怕打雷怕閃電……
她是永遠都不可能……不可能如他這般傷害自己。
她可寶貝自己了，她想活，她才不可能割自己的皮|肉，讓自己流血。
不疼嗎？
她最怕疼了。
“這得多疼啊……”熾歡盯著他傷口看了半晌，烏溜溜的眼珠一動不動的，認真問他，“野奴，你不疼嗎？”
話落，看著那血淋淋的一道道刀傷，她還是忍不住湊了過去，柔軟唇瓣微張，唇齒間溢出溫熱氣息，輕輕柔柔地拂過男人傷口，激起一陣酥麻，將痛意蓋了過去。
蕭灼仿若沒了魂魄，只低頭看她。
只看她。
她在給他吹傷口，好似是覺得，這樣他就不會疼了。
熾歡記得，小時候她摔倒了哭著喊疼，娘親也是這樣給她吹吹的。
“肯定會疼的吧，為什麽要傷害自己呢……”
吹完後她輕聲說，聲音又嬌又顫，帶著明顯的心疼，整張小臉似是都皺了起來，燈下再一看，那雙勾人瀲灩的桃花眸泛著明顯水光。
蕭灼脊背發麻，他垂眼看去，清晰地看到，看到有晶瑩水光自她眼尾滑落，滑過她白生生的臉頰，然後，落在他鮮血淋漓的傷口。
少女的淚流下，滴到了他血裏。
她的淚和他的血相融，霎那之間，一股奇異又震顫的快|感自相融處升騰而起，遍布全身，遍布他的每一寸骨髓，每一處筋脈。
男人眼尾忽地被沖刷出一片緋紅。
“別。”
破啞的聲音落在少女耳畔，仿佛含著血一般。
他好似在哀求她。
在苦苦哀求她。
“別這樣。”他又求她。
這聲音實在是太怪了，扭曲又顫抖，撕裂又輕柔。
熾歡楞了下，唇瓣與男人胸膛的傷口拉開距離，她緩緩起臉，揚起纖細又白皙的脖子，對上了男人那雙眼睛。
深邃又危險的一雙眼。
此時此刻蒙了層水霧，她卻覺得很漂亮。
危險血腥之下的脆弱和溫柔，她覺得很吸引人。
甚至在不知不覺之間，她長久地註視著，迷戀地沈了進去。
“殿下，您，別這樣對我。”蕭灼的聲音很沈，也很啞，他靠在她耳畔哀求，“別這樣對我……”
他快要分不清了。
熾歡卻很疑惑，昂著小臉看他。
男人向來話少，生得一副兇相，強悍血腥，臉常年沒有表情，熾歡卻能從這張臉上看到痛苦。
“為什麽？”熾歡並不明白他此刻的痛苦和哀求從何而來，她懵懵地眨了眨眼，認真問他。
搖曳的燭光下，男人和少女的身影映在墻上，似是親密到不分你我。
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低著頭，她仰起臉，兩人唇齒間的熱息混在一處，潮熱得令人滲出汗來。
“忍不住。”蕭灼坦誠回她，他擡起手，修長染血的手指停在少女眼尾。
她眼尾還留著為他落的淚。
男人指尖輕觸她的淚，潮濕感暈開時，他手指顫抖著滑過她臉頰。
最後，停在少女柔軟的唇瓣。
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聲音卻含著幾分柔情。
他說：“我怕，忍不住會傷害殿下。”
因而，只能傷害自己。
在看到她撲到另一個男人懷裏時，在看到她環住男人腰腹，小臉貼著別的男人胸膛時，一瞬之間，蕭灼心底生出了瘋狂又陰暗的欲望。
想把她鎖起來，想把她關起來，想把她困在一個只有他和她的地方，想往她腳踝系上鎖鏈……
他會餵她吃飯喝水，他會為她穿衣，為她沐浴，他會照顧收拾好她的一切。
讓她永遠都不能離開他。
讓她只能對他一個人笑，只能愛他。
但是，他知道，她不會開心的，她會害怕，會哭。
她一定會哭。
可是，為什麽她的身上總會有別的男人的味道，為什麽她總是會對別人笑。
為什麽她會撲到別的男人懷裏，和別人撒嬌。
為什麽……
為什麽……
他要瘋了。
他真的要瘋了。
他可以容忍她騙他利用他甚至殺了他，但是，他無法看著她抱別人，和別人親吻，愛別的男人……
他無法容忍她去愛別人。
她只能愛他。
可是，他不能傷害她。
不能傷害她。
自看到那畫面後，蕭灼一直在心裏不停地重覆這幾個字。
不能傷害她，不能傷害她，不能傷害她
他壓不下去，只能如此。
傷害自己總歸比傷害她要好。
蕭灼的理智搖搖欲墜，系於一線之間。
他此時就像個行走在懸崖斷橋的人。
小姑娘卻渾然不知，著眨眼看他，眼眸純澈得猶如林間小鹿，足以勾起男人心底所有骯臟的欲望。
蕭灼抽回了手，別過頭，用搖搖欲墜的理智啞聲說：“殿下，夜已深，您……沒什麽事就回去吧，早點歇息。”
他在趕她走。
他竟然在……趕她走。
震驚過後，小姑娘的心裏突然湧出陣陣委屈，還有擔憂。
面前的男人好似突然變得冷淡了。
他不想為她做事，不想當她的狗了嗎……
可是人還沒殺完呢。
她要殺的人還沒殺完。
她要做的事還沒完成。
她不能讓他走。
面前的男人突然冷淡地趕她走，熾歡怕他生了異心，決定哄哄他，實在不行，她便用自己誘惑他。
熾歡想定，先是軟著腔調和他撒嬌，白生生的小臉不斷往他胸膛湊，呼出的熱氣激得蕭灼脊背發麻，口幹舌燥。
“你要趕我走？”小姑娘難以置信，聲音顫巍巍的，聽去好不可憐。
蕭灼沒說話，也沒看她，目光虛虛地落在一處。
看都不看她？
這是生氣了？
熾歡更慌了，小指勾著他小指，晃了晃，聲音越發嬌了。
“你生氣了？”
“不敢。”蕭灼靜默片刻，終是回了兩字。
小姑娘瞇眼看他：“你明明就生氣了！”
“沒有……”
“讓本公主來猜猜……”似是覺得他生悶氣的樣子很好玩，熾歡忽就彎著眼眸笑了起來，推測道，“春蘭說你回來後去東宮找了我，後面不知怎麽又回來了，可是本公主在東宮也沒看到你，當時我和皇兄……”
熾歡自顧自地說到這，忽然福至心靈，停頓片刻後大聲說，高興得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辮子：“你又吃醋了！”
蕭灼反手勾住她手指，細細摩挲後無奈道，“沒有。”
“明明就有！”兩人的手指在桌下纏著，摩挲著，似是一種隱秘的勾連，熾歡覺得很好玩，任他勾著自己手指，嗤了聲，“明明是又吃醋了，還不承認。”
“你好小氣，為什麽不能大度點呢。”少女嘆了口氣，想不明白為什麽面前的男人總是吃醋。
她被謝塵親了，他又哭又發瘋，她好不容易才哄好，折騰得她都要散架了，現在她抱了皇兄，他又和她生悶氣。
大度？
蕭灼搖了搖頭苦笑。
她好似像個孩子，什麽都不懂。
這種事如何大度。
愛，就是自私陰暗獨占，浸滿血腥，連著生死。
可是她不懂。
她什麽時候能懂。
蕭灼松了勾著她手指的手，誠實道：“我並沒有生氣，讓殿下回去是怕忍不住會對殿下做壞事，傷到殿下。”
他說得很認真，還松開了勾著她小指的手，熾歡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問：“做什麽壞事？本公主可不害怕。”
蕭灼反問她：“殿下，您真的不害怕嗎？”
還不待小姑娘回答，蕭灼兀自答了：“其實您害怕的。”
“您膽子小，愛哭，身子弱又怕疼，您受不住。”
蕭灼的話語在這斷了下，很奇怪地又補了句：“而且，您也怕黑。”
把您關起來，關在一個沒有光亮的房間，您真的不會害怕嗎。
不知道是由於小時候那段短暫的相處時光，還是如今同住一寢殿的日子，蕭灼洞悉她的一切，知曉她的害怕。
男人身上的壓迫感越發重了，熾歡的確察覺到了他身上野獸般的危險，只好說：“他只是我皇兄，野奴，我不過是把他當哥哥而已……”熾歡想起沈修，鼻子又一酸，也不知說什麽。
她和沈修，誰欠誰呢。
“別騙我……殿下。”蕭灼捉住她在自己胸膛作亂的手，忽然沈著聲音說了句。
聽來兇巴巴的，熾歡見他如此認真，好似當真生氣不想給她當狗了一樣。
熾歡心裏的擔憂更重了。
她得讓他繼續聽話，為她賣命才行。
想起那合歡散，想起那日她下|藥的情景，熾歡眼尾輕揚。
他好像，很喜歡她的身體。
她便以美色|誘之。
再騙騙他好了。
騙到她不再需要他的那天。
“不騙你。 ”
“幫我繼續殺人，好不好，野奴。”少女的唇幾要貼著男人耳廓，嬌聲細語，軟軟求他，聲音聽去可憐巴巴的，宛若最甜美的誘惑。
而此時，一陣極細的衣物摩擦聲，在男人耳邊驀地響起。
明明很輕，輕得近乎隱秘，但在只有兩人的逼仄空間裏，卻極其清晰。
少女的衣裳自肩頭緩緩滑落，堆疊在他腳下，只餘一件絲綢小衣。
欺霜賽雪，春光旖旎。
雪白刺人眼，更刺人心。
男人垂著眸，看不清神色。
熾歡好似很喜歡看他失控，看他變成野獸的樣子。
很好玩。
面前的男人似是沒有反應，少女也不急，羅襪不知何時褪下，一雙細嫩白凈的腳弓起，美妙天成，弧度優美。
纖纖玉足似是藤蔓，自男人長靴，緩緩向上攀附。
“野奴，我是你的。”
“你，要不要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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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濺上窗紙的那刻, 熾歡腦子空了，意識也空了，一個可怕又驚悚的念頭飄過時, 甚至她都沒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麽，便推開了門。
果然，果然……
燈旁, 男人赤|裸著上半身, 寬肩窄腰, 肌肉虬結，明明是一副令人血脈賁張，忍不住臉紅的身材，此時此刻上面卻盡是淋漓交錯的血痕，傷口還在不停地往外滲血, 一道極其明顯的砍傷自他肩膀起, 橫亙他胸膛，一直延伸至腰腹，而他胸膛處還有著多道被短刀劃傷的血痕，鮮紅的血汩汩流出。
這刀傷似是新添上去的。
手臂處也有。
而熾歡推門進去時，正看到他拿著短刀往自己手臂劃。
他一寸寸地在割自己皮肉，臉上無絲毫不忍與猶豫, 仍似平日般靜默, 臉冷峻而深邃, 看不出絲毫表情，宛如神祇雕像。
只是不知為何, 他的眼睛卻是紅的。
濕淋淋的紅, 比血還要紅，擡眸望她的那一刻, 不知為何，熾歡在這個強悍血腥的男人身上竟看到了脆弱和可憐。
像濕淋淋的狗。
但也只是那麽一刻而已。
一刻後，男人身上的脆弱便被掩飾起來，這副面無表情，渾身血痕的模樣格外可怖。
見到這番場景，熾歡僵在原地許久，她實在沒想到，這奴隸會用刀把自己割得鮮血淋漓，甚至，熾歡看過去，在這飄渺的燭火下，恍然之間，她好似看到了血肉。
熾歡渾身發冷。
她不明白，為什麽他要如此，對自己下這麽狠的手。
明明已經受了很重的傷，為什麽還要傷害自己。
少女呆楞在原地，半晌都沒有回神，直到這撲面而來的血腥氣嗆入她嗓子，她忍不住扶門咳嗽起來。
門被小姑娘推開，蕭灼也是一楞，看她驚恐害怕面白如紙，他回了神。
鴉睫垂下，在他眼瞼落下大片陰影。
手一松，手裏的短刀哐當一聲，陷入了深深的自厭情緒裏。
果然，他就是一個怪物。
他怎麽能奢望她愛他。
她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不愛他……才正常。
少女的驚恐害怕清晰落在了男人眼裏。
男人目光沈沈，窒息得透不出絲毫光亮，落在少女那驚恐的小臉上片刻又移開時，聽到她在咳嗽，便起了身。
他本欲起身去門口扶她，站起後瞥到身上的血痕，男人的腳步停了下來。
他拿起一旁的裏衣穿上，將身上傷痕都蓋上後，又拿起外袍，朝門口的少女走去。
咳了幾聲後，喉嚨裏的不舒服緩解了些，屋外夜深露重，寒氣隨著晚風侵襲而來時，熾歡肩膀瑟瑟地顫了下，她剛覺得冷，身上便被罩了件衣袍。
男人高大挺拔，少女嬌弱伶仃，他的衣袍罩在她身上，幾乎將她整個人都密不透風地包裹了起來。
再沒有冷風襲來，暖意流淌全身。
男人溫厚的手在她肩膀短暫地停了下，明明隔著衣料，明明他一碰便收了回去，但熾歡仍是覺得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透過肌膚，在灼燒著她骨髓。
像是一團灼燒著的烈火，好燙。
這燙意順著骨髓遍布全身，像是要把她整個人都燒成灰燼。
少女臉紅紅。
“夜深天涼，殿下怎麽來了？”給她蓋上衣袍後，蕭灼低頭問了句，濕熱呼吸淺淺掠過少女的唇。
少女唇瓣微張著，男人的氣息掠過她唇瓣拂過她齒間，少女輕輕地顫了下。
熾歡咬了咬唇，別過頭，含糊道：“就，就想起來，想過來看看。”
小姑娘低垂著頭，臉紅紅耳尖也紅紅，後背烏發上綁著的絲絳蝴蝶結顯得她明媚又輕快。
但，蝴蝶結和發絲拂過了另一個男人掌心，
蕭灼眸色暗了一瞬，擡手，指尖輕觸少女發絲，他勾了勾唇像在苦笑，側身將門關上。
門關上，屋外的一切被隔絕，這一逼仄的房間困住了他們二人。
血腥味，男人身上賁張的荷爾蒙，少女身上的芳香雜糅在這逼仄空間，暈染出一種令人頭暈目眩，欲望難消的氣息。
熾歡忽然覺得有些喘不過氣，她目光無意識地亂瞥，落在窗臺，落在那方才被關上的門，落在墻壁，落在椅子，落在桌子……
她的目光每掠過這屋內一處，那些混亂的畫面一閃而過，那些粘膩如附骨之蛆，侵入骨髓。
少女不過隨便瞥了眼，臉是更紅了，腦袋也暈乎乎。
拂過男人氣息的唇瓣似是塗了胭脂，鮮艷欲滴。
臉很燙，熾歡雙手捧著自己的臉拍了拍，將那些混亂的畫面都趕出腦袋後，她低眸，那柄染了血的刀刃映入眼簾。
刀刃旁還有一灘鮮血。
少女混沌的意識陡然清明。
她彎腰拾起那柄刀刃，放在他面前，好看的黛眉都皺到了一起，不解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對自己？為什麽要……用刀割自己？”
熾歡是個很怕疼的人。
小時候她是大將軍的女兒，她父親母親鶼鰈情深，又只有她這一個女兒，她自小被當作掌上明珠般嬌寵著長大。
她被養得很嬌氣，以前一點磕著碰著都會疼得掉眼淚，然後跑去找她爹爹娘親，要他們抱抱。
爹爹娘親都會很心疼她，把她抱在懷裏哄。
到後來，便沒有心疼她，會抱著哄她的人。
再磕著碰著，甚至流血時，熾歡便不會和人喊疼，也不會掉眼淚了。
她忍著，忍著很多年。
但其實，她還是很怕。
熾歡怕的東西很多，怕黑怕疼怕酸怕苦，怕打雷怕閃電……
她是永遠都不可能……不可能如他這般傷害自己。
她可寶貝自己了，她想活，她才不可能割自己的皮|肉，讓自己流血。
不疼嗎？
她最怕疼了。
“這得多疼啊……”熾歡盯著他傷口看了半晌，烏溜溜的眼珠一動不動的，認真問他，“野奴，你不疼嗎？”
話落，看著那血淋淋的一道道刀傷，她還是忍不住湊了過去，柔軟唇瓣微張，唇齒間溢出溫熱氣息，輕輕柔柔地拂過男人傷口，激起一陣酥麻，將痛意蓋了過去。
蕭灼仿若沒了魂魄，只低頭看她。
只看她。
她在給他吹傷口，好似是覺得，這樣他就不會疼了。
熾歡記得，小時候她摔倒了哭著喊疼，娘親也是這樣給她吹吹的。
“肯定會疼的吧，為什麽要傷害自己呢……”
吹完後她輕聲說，聲音又嬌又顫，帶著明顯的心疼，整張小臉似是都皺了起來，燈下再一看，那雙勾人瀲灩的桃花眸泛著明顯水光。
蕭灼脊背發麻，他垂眼看去，清晰地看到，看到有晶瑩水光自她眼尾滑落，滑過她白生生的臉頰，然後，落在他鮮血淋漓的傷口。
少女的淚流下，滴到了他血裏。
她的淚和他的血相融，霎那之間，一股奇異又震顫的快|感自相融處升騰而起，遍布全身，遍布他的每一寸骨髓，每一處筋脈。
男人眼尾忽地被沖刷出一片緋紅。
“別。”
破啞的聲音落在少女耳畔，仿佛含著血一般。
他好似在哀求她。
在苦苦哀求她。
“別這樣。”他又求她。
這聲音實在是太怪了，扭曲又顫抖，撕裂又輕柔。
熾歡楞了下，唇瓣與男人胸膛的傷口拉開距離，她緩緩起臉，揚起纖細又白皙的脖子，對上了男人那雙眼睛。
深邃又危險的一雙眼。
此時此刻蒙了層水霧，她卻覺得很漂亮。
危險血腥之下的脆弱和溫柔，她覺得很吸引人。
甚至在不知不覺之間，她長久地註視著，迷戀地沈了進去。
“殿下，您，別這樣對我。”蕭灼的聲音很沈，也很啞，他靠在她耳畔哀求，“別這樣對我……”
他快要分不清了。
熾歡卻很疑惑，昂著小臉看他。
男人向來話少，生得一副兇相，強悍血腥，臉常年沒有表情，熾歡卻能從這張臉上看到痛苦。
“為什麽？”熾歡並不明白他此刻的痛苦和哀求從何而來，她懵懵地眨了眨眼，認真問他。
搖曳的燭光下，男人和少女的身影映在墻上，似是親密到不分你我。
事實也的確如此。
他低著頭，她仰起臉，兩人唇齒間的熱息混在一處，潮熱得令人滲出汗來。
“忍不住。”蕭灼坦誠回她，他擡起手，修長染血的手指停在少女眼尾。
她眼尾還留著為他落的淚。
男人指尖輕觸她的淚，潮濕感暈開時，他手指顫抖著滑過她臉頰。
最後，停在少女柔軟的唇瓣。
他的臉上依舊看不出表情，聲音卻含著幾分柔情。
他說：“我怕，忍不住會傷害殿下。”
因而，只能傷害自己。
在看到她撲到另一個男人懷裏時，在看到她環住男人腰腹，小臉貼著別的男人胸膛時，一瞬之間，蕭灼心底生出了瘋狂又陰暗的欲望。
想把她鎖起來，想把她關起來，想把她困在一個只有他和她的地方，想往她腳踝系上鎖鏈……
他會餵她吃飯喝水，他會為她穿衣，為她沐浴，他會照顧收拾好她的一切。
讓她永遠都不能離開他。
讓她只能對他一個人笑，只能愛他。
但是，他知道，她不會開心的，她會害怕，會哭。
她一定會哭。
可是，為什麽她的身上總會有別的男人的味道，為什麽她總是會對別人笑。
為什麽她會撲到別的男人懷裏，和別人撒嬌。
為什麽……
為什麽……
他要瘋了。
他真的要瘋了。
他可以容忍她騙他利用他甚至殺了他，但是，他無法看著她抱別人，和別人親吻，愛別的男人……
他無法容忍她去愛別人。
她只能愛他。
可是，他不能傷害她。
不能傷害她。
自看到那畫面後，蕭灼一直在心裏不停地重覆這幾個字。
不能傷害她，不能傷害她，不能傷害她
他壓不下去，只能如此。
傷害自己總歸比傷害她要好。
蕭灼的理智搖搖欲墜，系於一線之間。
他此時就像個行走在懸崖斷橋的人。
小姑娘卻渾然不知，著眨眼看他，眼眸純澈得猶如林間小鹿，足以勾起男人心底所有骯臟的欲望。
蕭灼抽回了手，別過頭，用搖搖欲墜的理智啞聲說：“殿下，夜已深，您……沒什麽事就回去吧，早點歇息。”
他在趕她走。
他竟然在……趕她走。
震驚過後，小姑娘的心裏突然湧出陣陣委屈，還有擔憂。
面前的男人好似突然變得冷淡了。
他不想為她做事，不想當她的狗了嗎……
可是人還沒殺完呢。
她要殺的人還沒殺完。
她要做的事還沒完成。
她不能讓他走。
面前的男人突然冷淡地趕她走，熾歡怕他生了異心，決定哄哄他，實在不行，她便用自己誘惑他。
熾歡想定，先是軟著腔調和他撒嬌，白生生的小臉不斷往他胸膛湊，呼出的熱氣激得蕭灼脊背發麻，口幹舌燥。
“你要趕我走？”小姑娘難以置信，聲音顫巍巍的，聽去好不可憐。
蕭灼沒說話，也沒看她，目光虛虛地落在一處。
看都不看她？
這是生氣了？
熾歡更慌了，小指勾著他小指，晃了晃，聲音越發嬌了。
“你生氣了？”
“不敢。”蕭灼靜默片刻，終是回了兩字。
小姑娘瞇眼看他：“你明明就生氣了！”
“沒有……”
“讓本公主來猜猜……”似是覺得他生悶氣的樣子很好玩，熾歡忽就彎著眼眸笑了起來，推測道，“春蘭說你回來後去東宮找了我，後面不知怎麽又回來了，可是本公主在東宮也沒看到你，當時我和皇兄……”
熾歡自顧自地說到這，忽然福至心靈，停頓片刻後大聲說，高興得像是抓住了他的小辮子：“你又吃醋了！”
蕭灼反手勾住她手指，細細摩挲後無奈道，“沒有。”
“明明就有！”兩人的手指在桌下纏著，摩挲著，似是一種隱秘的勾連，熾歡覺得很好玩，任他勾著自己手指，嗤了聲，“明明是又吃醋了，還不承認。”
“你好小氣，為什麽不能大度點呢。”少女嘆了口氣，想不明白為什麽面前的男人總是吃醋。
她被謝塵親了，他又哭又發瘋，她好不容易才哄好，折騰得她都要散架了，現在她抱了皇兄，他又和她生悶氣。
大度？
蕭灼搖了搖頭苦笑。
她好似像個孩子，什麽都不懂。
這種事如何大度。
愛，就是自私陰暗獨占，浸滿血腥，連著生死。
可是她不懂。
她什麽時候能懂。
蕭灼松了勾著她手指的手，誠實道：“我並沒有生氣，讓殿下回去是怕忍不住會對殿下做壞事，傷到殿下。”
他說得很認真，還松開了勾著她小指的手，熾歡咽了咽口水，下意識問：“做什麽壞事？本公主可不害怕。”
蕭灼反問她：“殿下，您真的不害怕嗎？”
還不待小姑娘回答，蕭灼兀自答了：“其實您害怕的。”
“您膽子小，愛哭，身子弱又怕疼，您受不住。”
蕭灼的話語在這斷了下，很奇怪地又補了句：“而且，您也怕黑。”
把您關起來，關在一個沒有光亮的房間，您真的不會害怕嗎。
不知道是由於小時候那段短暫的相處時光，還是如今同住一寢殿的日子，蕭灼洞悉她的一切，知曉她的害怕。
男人身上的壓迫感越發重了，熾歡的確察覺到了他身上野獸般的危險，只好說：“他只是我皇兄，野奴，我不過是把他當哥哥而已……”熾歡想起沈修，鼻子又一酸，也不知說什麽。
她和沈修，誰欠誰呢。
“別騙我……殿下。”蕭灼捉住她在自己胸膛作亂的手，忽然沈著聲音說了句。
聽來兇巴巴的，熾歡見他如此認真，好似當真生氣不想給她當狗了一樣。
熾歡心裏的擔憂更重了。
她得讓他繼續聽話，為她賣命才行。
想起那合歡散，想起那日她下|藥的情景，熾歡眼尾輕揚。
他好像，很喜歡她的身體。
她便以美色|誘之。
再騙騙他好了。
騙到她不再需要他的那天。
“不騙你。 ”
“幫我繼續殺人，好不好，野奴。”少女的唇幾要貼著男人耳廓，嬌聲細語，軟軟求他，聲音聽去可憐巴巴的，宛若最甜美的誘惑。
而此時，一陣極細的衣物摩擦聲，在男人耳邊驀地響起。
明明很輕，輕得近乎隱秘，但在只有兩人的逼仄空間裏，卻極其清晰。
少女的衣裳自肩頭緩緩滑落，堆疊在他腳下，只餘一件絲綢小衣。
欺霜賽雪，春光旖旎。
雪白刺人眼，更刺人心。
男人垂著眸，看不清神色。
熾歡好似很喜歡看他失控，看他變成野獸的樣子。
很好玩。
面前的男人似是沒有反應，少女也不急，羅襪不知何時褪下，一雙細嫩白凈的腳弓起，美妙天成，弧度優美。
纖纖玉足似是藤蔓，自男人長靴，緩緩向上攀附。
“野奴，我是你的。”
“你，要不要我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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