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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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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撫

“快……逃……”

由人聲逐漸過度到電子合成音,死亡的陰影攀附上伊娜脊背,讓她頓感毛骨悚然。

“艾登,”她打開暗門,招呼那個不省心的跟班:“我們現在馬上就得走了。”

本應該很快做出響應的跟班卻遲遲不作回應,她回頭一看,艾登胸口不知什麽時候已經洞穿一個口,射擊者以相當精準的木倉法將他定格在了死亡的一瞬間。

“她、她還安有定位器……我要報覆你們……告訴所有人白薇……”艾登口齒不清,神經的殘留僅維持完他說完這句話,整個人如同失去架子支撐的木偶般跌落於地。

他眼睜睜看著上司果斷關上暗門撤離,淚水大滴大滴從眼眶中落出,再沒了生息。

“我說了,懸浮城市的反叛軍完全是在小孩過家家……有多少人最終變成了炮灰。”最後一木倉補刀精準落點,阿德裏安娜後知後覺察覺到了激光武器帶來的後座力——都說Beta的身體素質無論怎樣都比不上Alpha,她自然也承認其中的生理差距。但,只要不斷前進,哪怕存在差距,眼下的能力也完全夠使用。她瞧了眼地上的屍體,因為距離有些近,甚至有血液濺到了安娜的臉上。

安娜並不感到抱歉,那條將她限制在“規矩人”的框架並非如此不可逾越:“我聽見了,你是不會有機會威脅白薇的。”世界上只有死人才能完全保守秘密,如果他們膽敢拿白薇現在的生活作為威脅,那這群人也只好永遠閉上嘴了。

手的疼痛可以忽略不計,讓阿德裏安娜感到難受的是腎上腺素地飆升,她從前的心理醫生曾隱晦地將之同安娜壓力大就想嘔吐的病竈關聯起來,但因為病例太少,具體也沒得出什麽結論。在這個一切感官放大、精力無比集中的當頭,她倒是想起來了這許多有的沒的。

……不過好像也沒什麽用,她不能在這裏暈倒,周圍也沒什麽可以依靠的地方,阿德裏安娜完全靠著自己的意志在硬撐罷了。說起來人的身體可真是神奇,為了削減疼痛,身體為她提供了腎上腺素,而當一切結束時,這又成了她不適的根源……挺煩的。

“別害怕,別害怕。”束縛帶隨使用者身死解綁,銀川律立即朝她奔來,將小姐完完整整籠在懷裏,好像只有這樣才能讓他安心,才能讓他顫動的呼吸平覆下來:“別害怕,小姐,我在這呢。”

他伸手去夠阿德裏安娜攥在手裏的武器,激光射線留有餘溫,就像濺出的血一樣溫熱。銀川律試探性放松小姐的手指,好將那柄致命武器徹底拿出來,然而他探了探小姐的掌心,發現她沒有絲毫要松手的意思。

一定是被嚇壞了。小姐從來沒有拿起過武器,更別提用它近距離結束一個人的性命。銀川律想安慰她,一時半會卻找不出什麽恰當的話,他又急又悲,視線一下子模糊,眼淚幾乎瞬間掉了下來。

他試探著親她,想通過自己有些燙的皮膚相貼讓懷裏楞住的小姐回過神來。

“別害怕,小姐。”銀川律有節奏地輕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輕輕哄著:“我在這裏呢。”

Omega傷人是重罪,違者將被流放至輻射最嚴重的0區做一輩子勞工,但銀川律真同和瘋魔了般,不住吻著小姐,為她擦拭濺到的血液,遇到已經幹涸的,便伸出舌尖替小姐舔去。他以為安娜是被後果嚇著了,沒有一秒猶豫,竟替她承下了這罪行:“人是我殺的,不要害怕,小姐,人是我殺的。”

“如果有警衛找到我們,要拿依律法治罪,我就說人是我殺的。”他再次試探著勾取安娜手中的木倉,也許握太久乏力了,他的小姐終於如他所願般松開了手。

明明他自己的手背之前才受過燙傷起了水泡,銀川律卻好像一點感覺都沒有似的,擔心她抽筋,細細將她的手舒展開,順著筋骨脈絡按摩了遍。

末了,不忘將小姐的手放在唇邊賦予一個安撫的吻。

感覺到手背的柔軟,阿德裏安娜有了動靜,將手收回來縮在身側。似乎是因為他帶來的感覺太過安心,她猶豫片刻,貼在了銀川律胸口上。

咚咚——咚咚——是人類的心跳,也是因為她,在此刻變了頻率歡欣起來。

“沒事……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銀川律不顧臉上仍掛著的淚痕傻裏傻氣笑起來,他用自己的衣服仔細擦拭武器把手,堅定再次握住示意給她看。“現在這上面只有我的指紋了,小姐不要怕……”沒有人能帶走你的。

阿德裏安娜窩在他懷裏深呼吸,枕著最柔軟的地方,他之前噴的金木犀香水味隨著波折已經消散不少,需要用力嗅才能聞到,這種時候也不用講什麽禮儀什麽社交距離了,舒服才是最要緊的,於是幹脆深深埋進去,吸了一大口。

淺淡的金木犀味有效沖淡了腎上激素上升時帶來的刺激感,她方才被銀川律小狗似得舔來舔去,已經連拒絕的脾氣也被舔沒了,半響才啞著嗓子道:“笨蛋,衣服怎麽可能把指紋擦掉。”而且她沒有害怕……只是有些緊張而已。畢竟多年未曾撿起槍術,再次使用時總會擔心出岔子,比如擦槍走火,射偏什麽的。

銀川律誤解了她的意思,一片混亂中腦子也不太清醒的Omega下意識就順著安娜的話往下想:“我馬上去找酒精,酒精一定可以的……”

“唉。”小姐在他懷裏輕嘆一聲,還沒等他分明其中的意思,安娜拉著他的衣領,頗為強勢地讓他低下了頭。

一個生澀的吻。

和之前那些額頭吻,臉頰吻都不同,這次是一個真正的吻。

就像經歷了長久倒立,銀川律低著頭,覺得所有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間湧了上來。他目眩神迷,仿佛一只偶然闖入又找不到離開方向的蝴蝶,在跌跌撞撞探索累了後,只憑借著本能吮吸蜜糖。

哪怕Beta沒有信息素,小姐在他的嗅覺裏也散發著砰然香氣,拋開那些因為接觸不同生活用品染上的香氣,她自身便有一種讓銀川律忍不住沈溺其中的味道,那是獨屬於安娜,無法用語言描述的香味。

她既是花蜜,也是朝陽初升時凝聚在葉面上的晨露,沒有一只名為銀川律的蝴蝶能躲過這種誘惑。

他大概知道了自己的過去,但銀川律敢肯定,生命中沒有哪個時刻像現在一樣讓他腦袋裏劈裏啪啦放煙花。他像從未啜飲過清泉的鹿般孜孜不倦的渴求,屬於小姐的每一點都是這麽萬分渴望地全部吞咽……

……在安娜微微將兩人推出一拳距離,想給自己勻口氣喘的時,他才後知後覺發現嘴唇被她的尖牙磕破了……可是真的很有意思,比他曾經想象的那些還要好千倍萬倍。

……離得太近了,而且熱情過了頭。捕食者和被捕食者在實際捕食過程中竟然呈現出如此反差,背後原因惹人深思。安娜不想今天就在這上頭收集出足夠的研究數據。在黑發美人仍對此抱有強烈興趣,還想要索吻時,安娜不得已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二人中間,強行終止這一進程。“……我們換個地方吧。”

畢竟這裏還躺著一具屍體,即使是敵人,親親我我也太不像話了。

腎上腺素回落,腦子重新占領身體控制高地的阿德裏安娜試圖把控局面,奈何有人偏偏不如她的意。銀川律真的做好了為她坐牢的決心,Omega在她耳邊哼哼唧唧,原先就已經落過的眼淚又砸了兩顆在她手臂上。

淚花在安娜手臂上變成幾瓣,始作俑者試圖收斂,但很可惜沒收住失而覆得的情緒。

“小姐,律以後可能再也見不到你了。”如果真的是最後一次,那他願意將現在經歷的每一刻都刻在靈魂上,用她姓名做成的筆仔細纂刻成誰也無法奪走的東西。“小姐能親親我嗎?能摸摸我嗎?”他聲音越來越小,映射出的渴望黑洞般緩慢旋轉,將周圍的光也一並吸入。

“……如果小姐能占有我就更好了。”也許是餘熱未消,他臉頰浮現醉酒般的紅暈,低頭望她的神情仿佛在看渴盼已久的神。

“可是你的傷需要先處理。”

“那不重要!”難得在愛人面前露出略有偏執的一面,察覺到的銀川律又低落起來:“如果不是律有讓小姐不滿意的地方,小姐怎麽會一直不願意碰我呢……”

考慮到情緒不穩定的另有其人,安娜決定先發制人。

她拉著銀川律的衣服讓他低頭又親了幾下,安撫道:“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她窩在他懷裏鄭重承諾:“我們都不會有事,我會解決好的,好嗎?”

“再者……我說換個地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不是拒絕。”

“這句話聽上去有點餓……”銀川律情緒穩定下來,笑透過耳朵直直墜入她心間,撓得人心癢癢:“是因為我嗎?”明知故問,偏偏提問者從中獲得了極大的樂趣。銀川率像一尾游蕩的冰冷蛇類,眷戀著活體動物的體溫,將懷中之人緊緊纏繞。那些疑竇和陰暗思緒,似乎被他死死壓下,於此刻不見蹤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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