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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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奏（二）
白家所在區劃遠離繁華城區，卻是城市要地之一。懸浮列車剛進入界碑，電子哨站就湧出幾名身穿外骨骼的Alpha。
警衛人均身高超過一米九，制式外骨骼純白而聖潔，鈷藍色接駁界限宛若溪流淌過軀體，看上去便壓迫感十足。這是聯合政府的小隊，沒有特定名字，民眾鮮少在公共場合見到他們，因此多了些神秘色彩。
坊間有些陰謀論者信誓旦旦認為這是聯合政府為了鏟除異見者成立的組織，他們爬蟲般在光網上搜尋反對者，順著網線爬到他們家，接著完成被賦予的使命——這種帖子在光網上通常存活不久。不過鑒於那些發帖人現在也活得好好的，還能在網上為自己被刪掉的發言上躥下跳，伊芙更傾向於把這類發言歸到藝術創作裏去。
外骨骼Alpha領頭的小隊長降下防護面具，蓬松碎發先一步冒了出來，緊接著露出一雙笑意盈盈的藍眼睛：“下午好，伊芙。”他右眼一眨，和那身裝備形成了極強對比：“能幫我代我向白熾小姐問個好嗎？”
伊芙知道這段時間聯合政府也會參與安保工作，但沒成想在這裏會碰上安德烈，驚訝之餘，多年的助理經驗讓她敏銳察覺到了不尋常：“你不會是特意換的這條線吧？”
未等安德烈應答，她坐直身體，無情回應：“Boss今天不來，你白欠別人人情了。”
天知道Boss的校友畢業後都在幹些什麽，她這些年已經對時不時蹦出來、大談特談學生時光的同學了如指掌，默默建檔立案了。
不過最麻煩的還不是這些看似懷念白熾，實則只是懷念自己過去輝煌的“老朋友”，而是真正對Boss感興趣的人——比如眼前這位。
在Boss明確表示想見他之前，她伊芙都會對此嚴防死守的！
聽到白熾今天不來，阿德烈只是努了努嘴，便重新把面具升起，走到一旁對比電子信息。讓他旁邊的警衛有了開口的機會：
“伊芙小姐，勞煩您下車配合一下我們的檢查。”對於原因，Alpha解釋地十分清楚：“前段時間我們在別的地方查獲了偽造信號流的全息投影設備，為以防有人假冒他人身份混入這裏，近日監察會更嚴格，望您諒解。”
伊芙搖搖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回頭對銀川律道：“你不要怕，只是例行檢查而已。”
作為新人，銀川律表現得無比淡定，似乎這種場面不只見過一次，輕輕頷首道：“好的，伊芙小姐。”
警衛顯然也沒料到後面還有人，車門開後有些手忙腳亂地想攙扶對方下來，對上銀川律那雙漆黑如深潭的眼睛，不知為何收回了手，訕訕站在一旁。
銀川律落地時像只沒什麽重量的蝴蝶，目光交匯時，卻又能感到這具軀體的沈穩與寧靜。他天然有種讓人心平氣和的力量，讓人很難相信這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
阿德烈掃過電子證件，視線在照片上的銀川律和眼前這人之間來回逡巡：“生活助理……實習生？”
“是。”面對眼前這些白得耀眼的外骨骼警衛，銀川律毫不露怯：“前幾月才來的。”
“唔。”安德烈應了一聲，不知信了還是沒信。怪就怪在此人眼神過於敏銳，哪怕銀川律的立領遮住了信息素屏蔽環，他也從不太流暢的衣料走向中一下抓住關鍵，提出質疑：“Omega？”
伊芙適時插了進來擋在兩人中間，開玩笑，如果讓銀川律受了刁難，傳出去她第一生活助理的面子還要不要啦？
“安德烈隊長，這好像不在你們核對身份的範圍內吧？”如果是聯合政府其它警衛，她也許會更註意措辭，但安德烈作為打了不少交道的“老朋友”，伊芙對這人的底線可謂門清，說話不帶客氣的：“再拖下去，我們就要遲到了。”
“哼。”藍眼睛的隊長不屑悶哼一聲，示意小隊放行。嘴上偏不饒人，在小隊成員驗證完銀川律身份，準許懸浮列車進入白家地界後，冷淡至極的話緊跟著追了上來。
“如果是Omega，在白家就藏好你的尾巴。”
……
懸浮列車上，伊芙抓耳撓腮試圖解釋安德烈剛才的奇怪言論：“剛才的話你別放在心上。”說Boss家族的小話雖然不太好，但看這架勢，還是提前說兩句打消對方疑慮才好：“白家雖然有點……有那麽點封建，但不至於像安德烈說的那麽誇張。只要謹言慎行，是完全不存在什麽問題的。”
實質上，再封建也封建不過伊甸。銀川律並沒有伊芙想象中的那麽焦慮，相反，他對環境的適應性相當高，此時此刻的真情實感，只是為小姐身邊有這些好人而高興。
“謝謝您，伊芙小姐。”銀川律真摯感謝道，眉眼彎彎，像一捧盛滿歡笑的泉。
小姐和她周圍的人一樣，都是嘴硬心軟的類型呢。
不知道為什麽就被感謝了的伊芙：？
……
白家主院三四，別院眾星拱月般散布周圍。現代制造的懸浮列車停在這裏顯得尤為格格不入，負責的仆人年歲有些大，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看上去十分和藹。在他們下車後接過伊芙帶的工具箱遞給跟班，接著玩笑道：“您只帶了這麽些東西？”
伊芙認出了這是白家的老仆，論起資歷來頗有些分量，於是順著話頭說了下去：“給老太太的禮物這不還得跟著其它的東西一起安檢嘛，兩手空空來又顯得我不太專業，只能拿點東西湊湊數了。”
她話說得討巧，又帶著晚輩對長輩的親昵，老仆聽完調笑兩聲，二人關系看上去又近不少。不過等到介紹銀川律時情況就大為不同，老仆眼裏透出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銳利，直直紮在伊芙身後的人身上：“……那這位是？”
知道對面是人精，伊芙頂著發涼的脊背，也只得硬著頭皮道：“是新招的助理。”
老仆一派和氣，語氣中充滿了對小輩的憐愛：“瞧瞧你，既然帶人來鍛煉，就該給個到臺面上的機會。什麽話都叫你替他回答完了，那還鍛煉什麽呢。”
她轉向銀川律，看不出到底有什麽成算：“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面前這個年輕人倒是比她一開始教導的仆人好上不少，面對她的問題落落大方。除了長得好看些，銀川律看起來和其它生活助理倒是別無二致。只是老仆在這個家裏生活多年，隱隱中總有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青年也許並不單純，因此在差遣其它仆役送他到工作點後，轉頭對伊芙和善道：
“你雖然不是白家雇傭，作為生活助理也應當幫著看顧下小姐的生活狀況。小姐生性單純，別讓什麽想飛上枝頭的狐媚子鉆了空子，到時候老太太有話說道的。”
伊芙此時已然汗流浹背，面上還要應承：“是，是，您說得對……”
銀川律對這背後的風起雲湧仿若不覺，他隨著仆人穿行別院，心思卻都在那些構造上。
想到小姐小時候就在這裏生活，心中更是柔軟。在眼前翠綠草坪上，或許小白熾曾帶著笑意跑過，於那更遠處的廊橋邊，小姐極有可能隨意摘了樹上的花瓣散下去逗弄魚兒——移步換景，所有景致都透出一種古意，幾乎看不出任何科技存在的痕跡，那些東西都被能工巧匠悉心掩藏在木質結構下，和歷史資料上的庭院別無二致。
設計這裏的主人定然是個極為戀舊的人，在穿過那些假山，望見在外頭極其罕見的銀杏時，銀川律不由想到，這樣他準備的東西也算投其所好了。
分配給助理們的工作間在別院一隅，有伊芙牽頭，工作組的助理同事們或多或少都對銀川律表露出了善意。他來時恰逢他們的茶歇，於是也分到了白家精致的點心和熱茶。
項目組的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雖是休息，卻還是仍不住再把之前的方案再討論下。其中有個Beta助理，先前在其它地方工作了幾年，到這個組裏又變成了新人。新人見新人，心裏自然升起幾分親近之意，帶著茶點單方面和銀川律就勾肩搭背起來。
就算銀川律禮貌避開他也不以為意，只當終於逮著個能理解自己的傾訴對象：“你不知道這裏規矩有多多，組裏原來還有幾個同事，就因為是Alpha，連我們現在在的偏院也不讓進，說是家中有Omega不方便，怎麽來的就怎麽讓人回去了。”
另一個組員示意他慎言，他撇撇嘴，扯著銀川律就往偏院走，找到處僻靜地，繼續抱怨道：“幸好大小姐也是個Beta，不然還不知道被避成什麽樣呢。”
助理話剛說完，就聽得偏院假山植被窸窸窣窣一陣，整個人心也隨之吊了起來。沒過幾秒，一個女孩子就從假山隧道裏鉆出來，懷裏抱著一只什麽活物，對著驚詫的助理拉出一個壞笑：“嗯……我好像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
“你們在聊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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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家所在區劃遠離繁華城區，卻是城市要地之一。懸浮列車剛進入界碑，電子哨站就湧出幾名身穿外骨骼的Alpha。
警衛人均身高超過一米九，制式外骨骼純白而聖潔，鈷藍色接駁界限宛若溪流淌過軀體，看上去便壓迫感十足。這是聯合政府的小隊，沒有特定名字，民眾鮮少在公共場合見到他們，因此多了些神秘色彩。
坊間有些陰謀論者信誓旦旦認為這是聯合政府為了鏟除異見者成立的組織，他們爬蟲般在光網上搜尋反對者，順著網線爬到他們家，接著完成被賦予的使命——這種帖子在光網上通常存活不久。不過鑒於那些發帖人現在也活得好好的，還能在網上為自己被刪掉的發言上躥下跳，伊芙更傾向於把這類發言歸到藝術創作裏去。
外骨骼Alpha領頭的小隊長降下防護面具，蓬松碎發先一步冒了出來，緊接著露出一雙笑意盈盈的藍眼睛：“下午好，伊芙。”他右眼一眨，和那身裝備形成了極強對比：“能幫我代我向白熾小姐問個好嗎？”
伊芙知道這段時間聯合政府也會參與安保工作，但沒成想在這裏會碰上安德烈，驚訝之餘，多年的助理經驗讓她敏銳察覺到了不尋常：“你不會是特意換的這條線吧？”
未等安德烈應答，她坐直身體，無情回應：“Boss今天不來，你白欠別人人情了。”
天知道Boss的校友畢業後都在幹些什麽，她這些年已經對時不時蹦出來、大談特談學生時光的同學了如指掌，默默建檔立案了。
不過最麻煩的還不是這些看似懷念白熾，實則只是懷念自己過去輝煌的“老朋友”，而是真正對Boss感興趣的人——比如眼前這位。
在Boss明確表示想見他之前，她伊芙都會對此嚴防死守的！
聽到白熾今天不來，阿德烈只是努了努嘴，便重新把面具升起，走到一旁對比電子信息。讓他旁邊的警衛有了開口的機會：
“伊芙小姐，勞煩您下車配合一下我們的檢查。”對於原因，Alpha解釋地十分清楚：“前段時間我們在別的地方查獲了偽造信號流的全息投影設備，為以防有人假冒他人身份混入這裏，近日監察會更嚴格，望您諒解。”
伊芙搖搖頭，示意自己並不在意，回頭對銀川律道：“你不要怕，只是例行檢查而已。”
作為新人，銀川律表現得無比淡定，似乎這種場面不只見過一次，輕輕頷首道：“好的，伊芙小姐。”
警衛顯然也沒料到後面還有人，車門開後有些手忙腳亂地想攙扶對方下來，對上銀川律那雙漆黑如深潭的眼睛，不知為何收回了手，訕訕站在一旁。
銀川律落地時像只沒什麽重量的蝴蝶，目光交匯時，卻又能感到這具軀體的沈穩與寧靜。他天然有種讓人心平氣和的力量，讓人很難相信這是個無足輕重的小卒。
阿德烈掃過電子證件，視線在照片上的銀川律和眼前這人之間來回逡巡：“生活助理……實習生？”
“是。”面對眼前這些白得耀眼的外骨骼警衛，銀川律毫不露怯：“前幾月才來的。”
“唔。”安德烈應了一聲，不知信了還是沒信。怪就怪在此人眼神過於敏銳，哪怕銀川律的立領遮住了信息素屏蔽環，他也從不太流暢的衣料走向中一下抓住關鍵，提出質疑：“Omega？”
伊芙適時插了進來擋在兩人中間，開玩笑，如果讓銀川律受了刁難，傳出去她第一生活助理的面子還要不要啦？
“安德烈隊長，這好像不在你們核對身份的範圍內吧？”如果是聯合政府其它警衛，她也許會更註意措辭，但安德烈作為打了不少交道的“老朋友”，伊芙對這人的底線可謂門清，說話不帶客氣的：“再拖下去，我們就要遲到了。”
“哼。”藍眼睛的隊長不屑悶哼一聲，示意小隊放行。嘴上偏不饒人，在小隊成員驗證完銀川律身份，準許懸浮列車進入白家地界後，冷淡至極的話緊跟著追了上來。
“如果是Omega，在白家就藏好你的尾巴。”
……
懸浮列車上，伊芙抓耳撓腮試圖解釋安德烈剛才的奇怪言論：“剛才的話你別放在心上。”說Boss家族的小話雖然不太好，但看這架勢，還是提前說兩句打消對方疑慮才好：“白家雖然有點……有那麽點封建，但不至於像安德烈說的那麽誇張。只要謹言慎行，是完全不存在什麽問題的。”
實質上，再封建也封建不過伊甸。銀川律並沒有伊芙想象中的那麽焦慮，相反，他對環境的適應性相當高，此時此刻的真情實感，只是為小姐身邊有這些好人而高興。
“謝謝您，伊芙小姐。”銀川律真摯感謝道，眉眼彎彎，像一捧盛滿歡笑的泉。
小姐和她周圍的人一樣，都是嘴硬心軟的類型呢。
不知道為什麽就被感謝了的伊芙：？
……
白家主院三四，別院眾星拱月般散布周圍。現代制造的懸浮列車停在這裏顯得尤為格格不入，負責的仆人年歲有些大，總是一副笑瞇瞇的模樣，看上去十分和藹。在他們下車後接過伊芙帶的工具箱遞給跟班，接著玩笑道：“您只帶了這麽些東西？”
伊芙認出了這是白家的老仆，論起資歷來頗有些分量，於是順著話頭說了下去：“給老太太的禮物這不還得跟著其它的東西一起安檢嘛，兩手空空來又顯得我不太專業，只能拿點東西湊湊數了。”
她話說得討巧，又帶著晚輩對長輩的親昵，老仆聽完調笑兩聲，二人關系看上去又近不少。不過等到介紹銀川律時情況就大為不同，老仆眼裏透出不符合這個年紀的銳利，直直紮在伊芙身後的人身上：“……那這位是？”
知道對面是人精，伊芙頂著發涼的脊背，也只得硬著頭皮道：“是新招的助理。”
老仆一派和氣，語氣中充滿了對小輩的憐愛：“瞧瞧你，既然帶人來鍛煉，就該給個到臺面上的機會。什麽話都叫你替他回答完了，那還鍛煉什麽呢。”
她轉向銀川律，看不出到底有什麽成算：“孩子，你叫什麽名字？”
面前這個年輕人倒是比她一開始教導的仆人好上不少，面對她的問題落落大方。除了長得好看些，銀川律看起來和其它生活助理倒是別無二致。只是老仆在這個家裏生活多年，隱隱中總有直覺告訴她眼前這個青年也許並不單純，因此在差遣其它仆役送他到工作點後，轉頭對伊芙和善道：
“你雖然不是白家雇傭，作為生活助理也應當幫著看顧下小姐的生活狀況。小姐生性單純，別讓什麽想飛上枝頭的狐媚子鉆了空子，到時候老太太有話說道的。”
伊芙此時已然汗流浹背，面上還要應承：“是，是，您說得對……”
銀川律對這背後的風起雲湧仿若不覺，他隨著仆人穿行別院，心思卻都在那些構造上。
想到小姐小時候就在這裏生活，心中更是柔軟。在眼前翠綠草坪上，或許小白熾曾帶著笑意跑過，於那更遠處的廊橋邊，小姐極有可能隨意摘了樹上的花瓣散下去逗弄魚兒——移步換景，所有景致都透出一種古意，幾乎看不出任何科技存在的痕跡，那些東西都被能工巧匠悉心掩藏在木質結構下，和歷史資料上的庭院別無二致。
設計這裏的主人定然是個極為戀舊的人，在穿過那些假山，望見在外頭極其罕見的銀杏時，銀川律不由想到，這樣他準備的東西也算投其所好了。
分配給助理們的工作間在別院一隅，有伊芙牽頭，工作組的助理同事們或多或少都對銀川律表露出了善意。他來時恰逢他們的茶歇，於是也分到了白家精致的點心和熱茶。
項目組的人三三兩兩湊在一起，雖是休息，卻還是仍不住再把之前的方案再討論下。其中有個Beta助理，先前在其它地方工作了幾年，到這個組裏又變成了新人。新人見新人，心裏自然升起幾分親近之意，帶著茶點單方面和銀川律就勾肩搭背起來。
就算銀川律禮貌避開他也不以為意，只當終於逮著個能理解自己的傾訴對象：“你不知道這裏規矩有多多，組裏原來還有幾個同事，就因為是Alpha，連我們現在在的偏院也不讓進，說是家中有Omega不方便，怎麽來的就怎麽讓人回去了。”
另一個組員示意他慎言，他撇撇嘴，扯著銀川律就往偏院走，找到處僻靜地，繼續抱怨道：“幸好大小姐也是個Beta，不然還不知道被避成什麽樣呢。”
助理話剛說完，就聽得偏院假山植被窸窸窣窣一陣，整個人心也隨之吊了起來。沒過幾秒，一個女孩子就從假山隧道裏鉆出來，懷裏抱著一只什麽活物，對著驚詫的助理拉出一個壞笑：“嗯……我好像聽到了不該聽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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