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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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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板

也許萊娜的眼神盡是懷疑,主理人耐著性子多說了幾句:“不管你願不願意配合,現在也只有這個選擇。”

他懂如何恩威並施,將事情辦成:“如果不是昂熱不追究,你現在只會因為傷害霍爾先生被送上法庭審判,也謝謝銀川律在其中周旋……”

“別說了。”醫療人員為她包紮好傷口,萊娜因疼痛動作遲緩,腦子卻轉過來了:“你直接說需要我做什麽就行。”

她敏銳捕捉到他話語裏提及的另一個人物:“為什麽律也會牽扯進去?”

“你忘了?他跟著的可是昂熱大小姐,遇到這種情況不找他幫忙找誰?”主理人讓人拿一部通訊腕表給她,示意萊娜打開網頁:“你不是想報覆維克托·科萊特嗎?現在這就有個現成的機會,你照實填寫,會有人幫你提交到聯合政府相關部門的。”

萊娜看著投影到眼前的風紀檢舉表,明白了一些主理人的目的。當初Alpha讓她陪在身邊時,就偶爾露出郁郁不得志的神色,他說起自己生而微妙的身份、偏愛姐姐,鮮少來看他的父親,其中埋藏的落寞讓萊娜不由想起自己的身世,對Alpha也多了幾分憐愛,以至於後面對他敞開心扉。

維克托標記她時動作粗暴,腺體咬得青紫出血,她也只以為是Alpha一時沒控制住力道。

話裏話外將自己說得可憐……想想自己真是犯了傻。

“我會寫的。”她蜷縮指尖,胸中重新燃起熱氣:“之後你們打算把我送去哪?”

她既然已經得罪人,必然不能再呆在伊甸,現在問也只是圖個心安。

“暫時還不知道。”主理人實話實說,一切都得看上面和大小姐那邊的意思:“現在能確定的是你的命保住了,至於之後?或許就過普通人的生活吧。”

要他說,讓他們“展示點誠意”說不定都不是大小姐自己的主意,而是銀川律的筆法。

讓萊娜向軍部舉報維克托·科萊特品行不端,出入桃色場所?如果想阻止維克托進入軍部,大小姐完全不需要兜這麽大一個圈子,隨便尋個借口都會有人將事辦得妥帖。

借舉報使萊娜進入聯合政府的視線,多半是為了讓伊甸變得謹慎,不敢隨意發落她——這一步既削弱維克托的影響,又確保萊娜不會隨意“消失”,可謂一箭雙雕。

主理人這些年見過各式各樣的Omega,像銀川律這樣讓他後背發涼的還在少數。如果不是見多了牛鬼蛇神,每次結束後都在心裏覆盤得失,恐怕就要被他裝出的慌亂哄騙去。

想起銀川律當初在伊甸時除了八面玲瓏些,也不曾展露過什麽深沈心思,主理人就不禁搖頭,感嘆富人家的飯也不是那麽好吃的。順便慶幸他已經離開伊甸,大約往後也不用打交道了。

這種人,還是少接觸為好。

……

不知道在主理人心裏已經被打上“毒蛇”烙印的銀川律,正蹲身為阿德裏安娜穿鞋。

從第一次穿鞋開始,他便將之納入了“每天必做”的流程中。只要安娜打算出門,他就詢問穿搭,從衣帽間裏找來對應的外出著裝,一一輔助她穿上。

——太自然了,安娜甚至還沒反應過來有什麽不對,衣服袖子已經套上了一邊。

“其實不用這樣。”穿衣期間當事人試圖掙紮:“我自己也行的。”

“麻煩您把另一只手稍微擡起來一點。”“啊,好的。但是我覺得我自己也能搞定……”

銀川律不說話了,銀川律用他漂亮的黑眼睛仰視她,潤潤的像小狗,直到她宣布投降,他才道:“我只是想為您做點什麽。”

聲音越來越低:“知道能對您稍微有點用的話,會讓我覺得很幸福。”

都扯上幸福感了,阿德裏安娜也只能舉白旗投降,隨他去。

……於是發展成了現在這個局面。

銀川律為她系好鞋帶,打上不易松散的漂亮蝴蝶結。其實現在市面上已經推出許多無系帶甚至自動系帶的鞋,只是安娜更偏好傳統款式。於是律在光網上學了教程,現在已經熟練掌握五種不同系法,有待通過不斷練習進一步精進。

不少生於戰後的年輕人對戰前年代都抱有一種向往,在他們看來,那個汙染還沒有擴散到大部分地區的年代是美好的:許多至今已滅絕的生物彼時與人類共享一份自然,人們不必躲上天空,遁走地下,就能暢享自然贈予的一切好處。這種向往也在學院掀起過一陣覆古潮流,有來自藝術學院的Omega牽頭舉辦過相關主題的藝術展覽,阿德裏安娜雖然不在狂熱愛好者之列,也對此深有印象。

看著律毛茸茸的頭頂,一個念頭忽然躍入腦中:“你喜歡狗狗嗎?”

銀川律整理好一切,讓安娜扶著自己站起來。聽到這突然的問題,小小的問號從腦袋冒出,理解成了另一個意思:“小姐是想讓我學小狗嗎?”如果安娜喜歡他像小狗一樣撒嬌,他可以模仿試試。光網上應該有這類視頻可以參考?

想的很好,不準想了。阿德裏安娜一噎,把那句“我可以問基因多樣化研究所的朋友,看看能不能分一只小狗給我”咽下去,面無表情道:“沒事,你就當我剛剛突發奇想說了怪話。”

她突然覺得家裏已經有一只了,再來一只恐怕要引發嚴重家庭問題。

……

阿德裏安娜今天和林要去研究所一趟,他們預備開發的立體信息素屏蔽系統其實已經投入研發許久,如果不是合作夥伴中途撤資導致研究資金不足,她又需要借此在集團內立威。識訊原本是打算自己啃下這塊蛋糕的。

臨走時她沒忍住摸摸銀川律的臉,他明明比阿德裏安娜高不少,卻總喜歡用那黑耀石似的溫潤雙眼看她,看得安娜開始覺得讓銀川律一個人去伊甸解決整件事情是不是太為難他了,一次還好,多了像在壓榨勞動力,不由許諾:“等我這邊項目上了正軌,我們就去海上看日出吧?”

“你不是喜歡日出嗎?海上的會更加壯闊,正好可以趁這個機會好好休整一下。”

黑而卷翹的睫毛微微扇動,擾得人心也癢癢,不知道是日出讓他歡欣,還是其中蘊含的只有他們兩人的隱藏含義讓銀川律更感快樂。他彎下腰,阿德裏安娜沒有躲,一個吻順利落在頰邊。

“謝謝你,小姐。”秋葉落於沈靜的湖,銀川律的吻稍縱即逝。他看上去竭力壓制著內心的某種渴望,柔軟的唇因此抿成一條直線:“其實您不說這些,我也會為了您盡全力做到最好的。”

言下之意,這個吻是她想為他所做一切的謝禮。

阿德裏安娜大腦宕機三秒語言功能才重新啟動:“沒有關系這是我應該做的而且這也不算什麽我覺得林好像在車裏等很久了我再不走就要遲到了再見律——”

看著安娜光速撤退到消失不見,銀川律用手指輕觸嘴唇,笑容漸起波瀾。

……剛才心跳得好快,小姐應該沒發現他同樣在緊張吧。

林所在的懸浮列車剛停穩,就有安娜打開車門竄了上來,行動之迅速,反應之敏捷,險些讓林以為自己誤入了什麽全息投影放映會。

“有人在追殺你?”她拉下圍擋,杜絕外面看到裏面的可能性。

安娜稍微喘勻氣息,搖搖頭:“比那個還可怕一點。”

林:???

……

不怪乎阿德裏安娜對伊甸的幕後老板好奇,這種涉及灰產的行業,在聯合政府的登記人只是個幌子,一旦有什麽問題,登記人秒變替罪羊,背後的操盤者則可以另起棋局,再謀他路。

銀川律在伊甸的這些年接觸最多的管理層也只有主理人。“蜂巢”消息閉塞,除了Omega們偶爾聚在一起聊八卦時會對它真正的主人好奇,管理層們從未提到過這個角色——仿佛沒有此人,伊甸也能照常運轉。

因此,在銀川律客套地表示大小姐對老板很好奇,認為對方應對突發狀況十分得當,是指得學習的對象時,是萬萬沒料到主理人在會面後又折返回來,向他表示老板想見見他的。

Omega蹙眉,對這樣的安排有些不解:“如果他想和小姐約一天喝茶,律可以代為轉告。”但這時候要見他,不知意欲何為?

主理人一再堅持:“您去了就知道了。”為了打消銀川律的顧慮,他非常沒有幽默感地開了把玩笑:“大小姐知道您來了我們這,如果真有什麽事,第一個把伊甸移平的恐怕就是昂熱,安全問題您大可以放心。”他們也不敢得罪這麽一尊大佛呀。

話都說到這,再不應約便駁面子了,銀川律垂眼間已將利弊考慮好,對主理人說:“麻煩您帶路吧。”

步入電梯,主理人按下負五層按鈕。

他自己大概也覺得老板辦公室在這種位置有點奇怪,解釋道:“您一會見到我們老板就知道了……他這個人,嗯……有點怪。”

是挺叛逆的,別人家的老板都喜歡采光和視野最好的頂層,他偏偏要往地下室這種地方鉆。

難怪之前所有人八卦了頂層那麽多年都沒有結果,原來一開始方向都搞錯了。

電梯下沈速度很快,幾乎沒給銀川律思考時間。隨著“嘀——”的一聲,電梯打開,原本的自然光消逝,人造光取而代之照了進來。

他遠以為今天看到的怪異景象到此為止,誰知剛踏出電梯,入目就是一面被噴了紅色油漆的墻,上面放浪不羈地寫了一行英文:

F*ck the world.

幾張年齡可能比銀川律還要大的海報糊在上面,面目已經模糊不清,只依稀辨認出來是個樂隊,此外再也找不到其它信息了。

主理人帶他繞過那面墻,看上去他也有些汗流浹背:“您不要害怕,是這樣的,他就是有點……叛逆。”主理人的語氣活像自家小孩闖禍後不得不賠禮道歉的家長,銀川律險些就以為他馬上要說“其實我們家孩子平時很聽話”這種話了。

好在主理人及時閉上了嘴,因為他的老板不知從哪冒了出來,成功奪走所有人的註意。

Alpha的辦公室雜亂不堪,哪怕說是施工現場也沒有問題,偏偏他本人穿得極為光鮮亮麗,看上去像剛從什麽慈善晚宴上走下來,兩者湊在一起,形成了對比鮮明的視覺差——非常的辣眼睛。

銀川律覺得眼睛潤潤的,可能是被辣到想生理性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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