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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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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味

銀川律醒來時天光乍亮。他伸手欲將房間內燈光系統關閉,身上卻仍舊軟綿綿的,提不上任何力氣。

身體總是用這種方式提醒他作為Omega的事實,饒是銀川律情緒控制地再好,在現在的狀態下也不免升起一絲煩悶。

好在今天仍然可以見到安娜小姐,這種認知很快撫平了心中的不快,銀川律穿好衣服,盡管身體仍然有些發熱,人已經開始盤算早餐做什麽了。

總是做湯大概是會膩的,聽說小姐母族來自東方,她是否更傾向於東方手法的餐點?他倒是會一些,只是很久不做手生,或許還要找教程才行……

去廚房前,他特意去小姐的房間門口瞧了瞧,見門緊閉心裏頓時放心不少——還有時間來準備早餐。

銀川律心中松下一口氣,經過走廊,見到安娜小姐搭在籃子上等待家政機器人收走的外套,耳朵又燒灼起來。

昨天因為他,小姐又是提前離席又是晚睡,好好一個人折騰得夠嗆,他還不知足地想更進一步……真是昏了頭。

這麽想著,手卻鬼使神差將那件外套抱了起來。

氣味素來是社交場合中的重要一環,銀川律深谙此道。所以知道阿德裏安娜要來伊甸的消息後,他費盡心思配置了和信息素一模一樣的香水灑在身上,也不關心在那些Alpha和Omega的嗅覺裏兩種相同的味道混在一起會有多濃郁,他只要小姐在這群人中能聞到自己的氣味就好。

至於安娜小姐的味道……Beta不散發信息素,她的味道幾乎只有兩個人貼身時方能聞得分明。眼下他抱著外套,易感期格外敏感的嗅覺竟讓他恍惚間覺得自己正擁抱安娜,沒忍住埋了進去。

如果小姐能再摸摸他就好了,她總是溫柔又美好,像在用細膩的筆觸繪制一幅油畫。

??!

阿德裏安娜瞳孔地震。

無論根據《Omega小知識——如何快樂度過易感期》上哪一條,都沒有說Omega會有易感期聞衣服的行為。

不對,還是說了的。Alpha和 Omega在易感期會因為缺失安全感產生“築巢”行為,用伴侶的衣服把自己裹起來,或者躲到衣櫃裏,都是有可能發生的狀況。伴侶需要用行動告訴對方,Ta在身邊,環境是安全、受到保護的,這樣才能健康度過易感期……

回憶起奇怪的知識,安娜兩眼發直。所以,她現在需要怎麽做?突然冒出來說“嘿我知道你現在有點缺乏安全感,或許可以把手裏的衣服放下,我們來個抱抱”只會讓事情變得更加糟糕和奇怪吧?

銀川律怎麽也想象不到自己會被抓個現行,原本紅著的耳朵一下燃燒到了整張臉。他慌亂起來眼睛亂瞟,根本不知道該看向哪裏。

“抱歉,小、小姐……”他想找出個合理的理由,已經蒸騰的大腦卻沒能成功運轉起來,所有的借口都撇腳透了,成功把這個倒黴蛋卡在了解釋的第一步。

他的緊張有效緩解了阿德裏安娜的緊張,她沒忍住笑起來。“我以為律無論什麽時候都總是一幅游刃有餘的樣子。”

她朝他走去,試著擁抱這個小紅人。銀川律比她高不少,這樣看起來倒像是她埋在了律的懷裏。“聽說擁抱有助於人的身體健康,剛好我想嘗試下新的生活方式,不妨試試……哇。”

銀川律顧不得手上還掛著阿德裏安娜的外套,立刻就將她抱緊,生怕晚一秒就錯失機會。

易感期,完全能夠理解,能夠理解。

……開始像小動物一樣嗅來嗅去了。

救命,有點熱情過頭了。

“檢測到衣物不在應有位置。”家政助手吭哧吭哧從洗衣籃的方向滾過來,對於頭一次出現和程序不符合的狀況表示了小小疑惑,接著盡心盡力地將外套從兩人腳下拿起,裝進了自己的機匣內。“完成本次收撿任務,預備返回。”

終於被銀川律放開的阿德裏安娜第一次感謝自己在設計時加入了語音功能,她咳嗽兩聲,試圖轉移對方全然落在自己身上的註意力。

“這是我之前上學時參與設計的一個項目,現在看來還不算成熟、也不夠智能,但還是留下了。”

聽到她講從前的事,銀川律也跟著柔和下來,他好似從剛才的擁抱中汲取了無數能量,雖然仍舊散發著某種濕意,但暖洋洋的,更像某種帶毛生物的肚皮。“人總是戀舊的。”

銀川律微微傾身,信息素裹挾金木犀的氣息將阿德裏安娜包圍起來,當事人仍對此一無所知。

“是嗎?”她不置可否。“人總是會變的,我從前輔修人工智能時也總盼著自己能在太空探索領域有所貢獻,但後面發生了什麽,想必你也有所耳聞。”

人類取消了太空探索,現實的巨大重力已讓整個聯合政府瀕臨力竭,星空成為了不能言說的幻夢。

為什麽又扯到這種嚴肅話題上去了,阿德裏安娜微不可聞一聲嘆息:“我以為你會多睡一會,現在才六點多。”

銀川律臉上浮出局促神色,“本來打算做早餐的。”結果一打岔,自己竟然忘了。

安娜哭笑不得:“哪有讓易感期的人做這些的道理,這幾天我會讓人送餐來的,你最大的任務就是好好休息。”

“我今天下午會在這裏陪你。”聽見這話,銀川律深水似得眼睛染上欣喜的波光。“你有什麽想做的嗎?”

“我?”律楞了下,沒人問過他這種問題,不管是在伊甸還是在什麽別的地方,所有人都只是通知他要做什麽。當主動權交還到自己手上時,他倒有些無措了。

“不著急。”安娜也不急著讓他回答。“還有很長的時間可以好好想這個問題呢。”

一個小時後,兩個人在安娜屋後的平臺花園上挖出了好幾個樹坑。主意是銀川律提的,他原本只是說花園空著有些可惜,誰知阿德裏安娜行動力超人,轉眼就讓人送來了幾株樹苗,挖了坑就要往裏面種。

銀川律倒是認真瞧了瞧,這一看,耳朵難免又紅了。“金木犀?”

阿德裏安娜拿起小鏟子,一點架子都沒地蹲在那裏鏟土,看起來玩的還挺開心。“是的,研究所培育的覆原種,我那天赴宴的時候看見了。剛好你想豐富下環境,就找人要了些來。”

“現在還不到季節呢,而且估計種下去也得養個好幾年才能活,總之走一步看一步吧。”安娜埋好一棵站起來,銀川律趕快給她擦幹凈。“小心傷了您的手。”

“暫時沒有工作的快樂,還是得工作了之後才能體會。”她神采奕奕。“你之後就知道啦。”

說什麽來什麽。

工作是幹不完的,人是可以累死的。

方才和銀川律有說有笑地種了兩棵樹,生活助理那邊就來了消息,克萊門特先生今天上午致電詢問是否可以同她見上一面。

明白今天無論如何是要給祖父一個面子,阿德裏安娜回覆了助理,讓她預約今晚的晚宴。她至少要把今天下午的時間完完整整留給銀川律。

“我晚上有個朋友要見,但我會盡快回來。”安娜想了想,補充道:“如果熱潮又來了,及時聯系我,我立馬趕回來。”反正要求是“見一面”,又不是呆多長時間,誰還不會鉆空子了?

銀川律擺弄花葉的手楞了一下,努力擠出一個笑容。“是很重要的朋友嗎?”

不說還好,說到阿德裏安娜就想皺眉。“不,只是一個很討厭的大Alpha主義者,如果非要和他扯上什麽關系,那只能說在學院的時候非常不幸地和他成為了同學。”

不知是不是錯覺,銀川律的淺笑更情真意切了些。

“好,我會在家裏等您回來的。”

……

“好了,我們已經見上一面了。”阿德裏安娜抱臂,甚至不願意伸手拉開椅子坐下。“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請恕我先走一步。”

克萊門特一陣頭疼。“你就這麽不想看到我?”他展開雙手,四周都是為今天晚宴精心布置的場景。“就算不給我面子,也要給阿爾芒一個面子吧?他聽到自己的孫女如此沒有禮貌,不知道該多傷心呢。”

安娜露出一個假笑。“能直呼祖父名字的要麽已經老得足以入土了,要麽已經是一捧黃土了,不知道克萊門特閣下是哪一種?”

他搖搖頭,似乎當真為她的桀驁不馴所刺傷。“你還是和從前一樣,阿德裏安娜,像個小孩子一樣在這個世界橫沖直撞,一點都不懂得遵守規則。”

“當你有足夠資本的時候,你也不需要遵守這些規則。”她終究坐下。“如果你今天見我只是為了陳述自己的那一套,那我可真是浪費了人生中又一個三十分鐘。”

“說幫我拿回畢設其實也是個借口吧?”

昔日的同窗此時此刻終於暴露出了真實意圖,Alpha看似游刃有餘,實際總有似有似無的陰雲籠罩。

“我只是想找人說說話。”他低頭嘆氣,光輝的外殼剝落下來。“周圍不是Alpha就是Alpha,他們沒辦法理解我的。”

“那我就能理解了?”安娜反問。“我查查現在心理咨詢的人工收費是多少,看在曾經是同學的份上可以給你打個二十折。”

克萊門特似乎從這一如既往的打擊中獲得了一種熟悉的力量,他撐住自己,自顧自地講述起來。“你也知道我前些年被派任到地下城去刷履歷了吧?”

“嗯哼。”克萊門特的背景,選擇這樣做並不奇怪。

“幸好我回來了,”說起他仍心有餘悸。“地下城……簡直就是地獄一樣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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