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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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5 章

“謝忱?”竹鹿將菜單遞到謝忱面前,詢問他還需要點些什麽,“哪裏不舒服嗎?你臉色好像有點難看?”

“沒什麽。”謝忱接過菜單,目光轉了一圈一個字也沒看進去,自然也沒有要補充點單的菜品。

服務員拿著菜單離開。

竹鹿拆開一次性碗筷的包裝,往杯碗裏倒了些開水、進行簡單清洗。

她朝謝忱看看,謝忱自然而然地將自己拆開的碗筷遞過去,竹鹿同樣一番細心地清洗後,再遞還給謝忱。

謝忱接過有些發燙的碗筷,指腹摩挲著杯壁,在霧蒙蒙的玻璃上留下清晰的指紋,像犯罪現場無法抹除的罪證。

謝忱沈默地盯著那點痕跡,目光緩慢地轉向竹鹿。

為什麽要在吃完飯後再和他清算呢?

這頓飯,是他們的訣別宴嗎?

還是……竹鹿在等他的解釋,一切或許還有轉機?

心臟一鈍一鈍,頭上頂著一把達摩克利斯劍的感覺真是……不好受。

烤魚上得很快,熱騰騰的帶著烤架一塊兒擺在餐桌上,幾乎占據了半張桌子的江山,也在竹鹿和謝忱之間架起一道看得見、摸得著的圍欄。

熱氣糊人眼,謝忱垂下頭淡淡地長嘆,那雙被擺了又擺的筷子象征性地靠在筷架上,像一雙展櫃裏的模具,失了幾分真。

“竹鹿。”謝忱沒辦法等到飯後,他淡淡開口,強裝鎮定,“你要和我說的事情,和兩年前那件事有關,對嗎?其實我都清楚了……”能不能就此略過。

即便在心裏做了無數的準備,開口的詢問卻只敢如此模棱兩可。

太過清晰地剖析自己、拆解那份感情——在喜歡的人面前——謝忱做不到對自己那麽狠。

竹鹿夾了一筷子魚肚子上最鮮軟的肉,本欲將這第一筷送到謝忱碗裏,可惜面前的烤架過於礙事,對面的人似乎也沒有要動碗的架勢,她只能默默地將這口最美味的肉塞進自己嘴裏。

嗯,依舊美味,請人來吃倒是請對了;但霧騰騰看不見對方的模樣、不利於交流。

嗯……她這頓正兒八經就是請人吃好吃的,想什麽呢,只是看不清謝忱的模樣而已,又不是不能張嘴說話了。

下次還是挑個高冷點的地方——嗯,謝忱那麽忙,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竹鹿攏了攏思緒。

傅停川的事情,其實不至於倒她的胃口,畢竟她可是能當著傅停川的面大快朵頤的竹鹿。

但對謝忱這樣一個正常人來說,傅停川那些行徑就有點上不了臺面。

所以竹鹿本想等這頓飯吃完再和謝忱說。

可看謝忱的樣子,似乎是不弄清楚,就不打算吃了。

“嗯,你都知道啦?”竹鹿咬著筷子,思考片刻還是問道,“你要不先吃點?這頓算是……我第一次請你吃飯呢,以後都不知道還有沒有這樣的機會了。”

“嗯,問清楚了。”謝忱擡起的手又虛弱地擱回桌面。

果然是最後一頓飯了嗎?所以,吃完就散夥……?

謝忱垂下頭,不敢再去看竹鹿:“兩年前的事情……如果我說,只是一個順其自然的意外……”是不是還有挽回的機會?

“意外嗎?”

竹鹿想,她和謝忱的相遇確實是意外,但是傅停川的插手就是故意惡心人了。

在傅停川知道Fix就是謝忱後,最近一年也沒少利用惡心的手段來對付Fix,但謝忱真的很厲害,他不僅每次都能化解,甚至還都能借助傅停川的那些幺蛾子把品牌知名度拉上一個新層次。

到現在,Fix在設計一行的影響力是連傅停川都比之不及的,傅停川就是想賠上整個傅氏來對抗Fix,也得好好掂量一下。

其實之前好幾次竹鹿都想著這次總該輪到她出面幫個忙,再順理成章和謝忱重遇了吧,結果都沒她什麽事,最後連她自己也沒想到,自己再和謝忱聯系,會是因為謝源的搭線。

嗯,其實也不能說是想不到,可能當初她選擇簽下謝源的時候,就是想著,或早或晚會因為謝源的關系,再和謝忱搭上聯系。

竹鹿笑笑:“兩年前是意外的話,現在就是居心叵測了。”

這話說傅停川,還是說她自己,好像都挺貼的。

竹鹿擡手抓了抓臉,借著霧騰騰的魚香,藏起那點羞澀,低下頭去假裝專心啃魚。

“……”竹鹿的話震耳欲聾。

謝忱垂著的腦袋似乎又低了幾分。

是啊。

兩年前就因為被人纏得煩了硬說竹鹿是自己的女朋友,兩年後又說掛名女友是對感情不負責任的事。

他不就是個居心叵測的死渣男,竹鹿面前一套、背後一套。

“認真道歉的話,是不是還有機會……”謝忱咬咬牙,問出最後一點微弱的希望。

“啊……”竹鹿卻是斬釘截鐵,“會做出那樣的事情,就代表他是個自我的人,道歉對他來說只是達成目的的一個手段,那樣的人不吃點苦頭、是斷然不會意識到自己的錯。”

竹鹿知道傅停川為什麽會養成那樣的個性,因為他從小接受的就是適者生存的教育,她不會怪傅停川,但也不可能再接受過去那樣畸形的生活。

咚——

謝忱猛地站起身,雙手緊握垂在身側,顫抖的手臂像在克制什麽:“我突然想起來還有事,這頓飯……先緩緩吧,以後我再請你就當是賠禮道歉吧。”

他垂著頭,快速說完一連串的話,不給竹鹿任何反應的時間,轉身就走。

“誒?”竹鹿連忙咬下筷子上的魚肉,起身追了出去。

沒等她追上人,烤魚店的大門突然被推開,一連串進來了十數個穿得流裏流氣的小混混。

走在最前頭的人站在大堂中央,叼著根半燃的煙,目光不屑地環顧一圈,道:“竹鹿是哪位?我們老大請你過去喝杯酒,好好配合我們不會為難。”

話畢,身後的小弟們分別走到附近的餐桌,拿起手上的棒球棍,威脅似的一通敲打。

店家連忙出來打圓場:“哎呀哎呀,你們別這樣,我要報警了啊。”

謝忱連忙走回到竹鹿邊上,把人護在身後,微微側過臉小聲詢問:“認識?”

躲在謝忱身後的竹鹿擡眸看向身前的人,他好像總會忘記她有多能打的事實。

但……竹鹿看向謝忱攔在自己身前穩穩當當的手臂,嘴角輕揚——被人護著的感覺真不賴。

“不認識。”

雖然不認識,但對方有多少手段,竹鹿也能猜到。

果不其然,原本只是敲擊桌面的棒球棍紛紛砸向桌椅,為首的小混混抄起邊上的板凳就往店老板的頭上砸去:“老子辦事要你廢話?!”

“啊啊啊——”

板凳卻沒能砸下,反倒是被一只修長好看的手拿下來,重新放回地面。

小混混的手僵在半空中,謝忱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他身後,一只手簡單地抓在其手腕的位置,就讓小混混動彈不得,甚至手臂還有麻痹的滋味。

“什麽年代了,現在不興□□那套。”謝忱笑著松開小混混的手,安撫店家該報警就報警。

店家反應過來連忙拿出手機,小混混捏著胳膊立刻招呼自己的小弟們想要以多欺少。

“你們不是來找我的嗎?”竹鹿走到謝忱身邊,沒想到謝忱的動作比她還快,也沒想到謝忱會管這樣的“閑事”,“我又沒說不和你們走,何必大動幹戈。”

見識過竹鹿的本事,謝忱就計劃著鍛煉自己,省得將來拖人後腿,這會兒對上竹鹿的視線,求誇的意圖還沒露出來,就立刻被擔心取代:“你要和他們走?”

“嗯,我也想看看,到底是哪路神仙,會用這樣的方式邀請我。”

這樣的手段太過低劣,不會是傅停川,其他人嘛……竹鹿還真沒在怕的。

“那我跟你一起去。”謝忱自然不放心,“這兩年我學了格鬥、散打、自由搏擊……還挺厲害的。”

“看出來了。”竹鹿沒想到謝忱這麽刻苦,兩年學了那麽多,而且水平還不業餘,平時還要打理工作室,謝老板這兩年是活成超人了嗎。

她俯身湊到謝忱耳邊。

謝忱連忙彎下腰,將耳朵遞了過去。

竹鹿輕笑呼出的那點熱氣幾乎擦著耳廓而過,帶紅一片。

片刻後,耳朵裏鉆進柔軟的一句“辛苦了”。

謝忱垂首起身,揉了揉發燙的耳朵,心裏美滋滋的。

他回眸看了竹鹿一眼,很想伸手揉揉她的腦袋。

訓練的時候,他有問過教練。

像竹鹿這樣的情況,肯定是從小經歷了很多恐怖的訓練量、甚至是實戰經驗。

她那麽小都熬過來了;他一個成年人,又算得上哪門子的辛苦。

“你什麽人啊!你說你想去你就能去?我們老大是你這種來路不明的臭小子也能隨便見的?”小混混在謝忱這裏吃了虧,就是見不得謝忱安然無恙,奪過小弟手上的棒球棍就要給謝忱點顏色看看。

結果下一秒——“啊啊啊!”

竹鹿反手奪過棒球棒,單手壓在混混背部,他的胳膊被扭轉到身後用棒球棍串上,整張臉猛地壓在餐桌上,叫聲都被砸進木桌裏,扭曲了音調。

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打架打得多的人都知道這簡單一個動作的含金量有多高,再加上之前謝忱露的那一手,周圍再無人敢吱聲。

“他是我很重要的朋友,如果不讓他陪著,我也不過去了。”竹鹿的話是說給小混混聽的,含笑的目光卻是看向周圍一圈被嚇得噤聲的混混們。

竹鹿的手一松一壓,為首的混混擡頭再摁臉——這次只壓了半張臉,並不影響他開口“啊啊啊”。

“所以,請問我可以帶我的朋友同行嗎?”竹鹿禮貌詢問,仿佛真的只是隨口提的議。

“帶帶帶!求求了女俠,松手吧!我手快斷了嗚嗚嗚。”小混混眼淚鼻涕一塊兒流,全然不見之前囂張的模樣。

“謝謝。”竹鹿笑了笑,終於收手,“對了,麻煩把桌椅都收拾好,該賠償的賠償,自己的爛攤子自己收拾好,不然去見你們老大之前,我也不介意先送你們去警局。”

“好的,馬上!”不知道為什麽,一眾小混混看到眼前面帶微笑的少女,有種比見到自己老大還要老大的卑微渺小感,此刻根本顧不上照顧為首兄弟的傷勢,當即老實巴交地收拾起來。

竹鹿滿意地拍了拍手,將她們那桌的賬結了,走到謝忱邊上:“感覺每次想請你好好吃一頓,總是會有意外冒出來。”

“竹鹿。”

“嗯?”

謝忱轉過身來,眸光晶亮,像天上璀璨的星:“我是你很重要的朋友?”

竹鹿眨了眨眼,笑道:“嗯,是的。”

謝忱笑著張了張唇,卻又快速錯開目光,深呼吸後,又重新望向竹鹿。

目光灼灼,帶著燙人的溫度:“我也是你很特別的人,對嗎?”

卻又那樣澄澈,讓人一眼看穿所有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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