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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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景區禁止入內的幽深區域,千平的覆古小庭院,幽幽幾盞暖黃的燈籠照亮四周的靜謐黑暗,透著與世隔絕的神秘。

漆黑的大堂,一抹冷白色的光詐現。

被隨手擱置在紅木桌上的手機震了又震,來自高科技的光芒落在四周圍精雕細琢的覆古家具上,綻放出格格不入的紋路色調。

哢噠。

西側的一扇木門被緩緩推開,披著毯子的謝忱赤著腳緩步而出,冷白色的肌膚在幽暗的環境中宛若一道月色,清冷模樣的人揉了揉眼睛、打了個沈沈的哈欠——瞬間接上了地氣,謝忱撈起手機點開查看——

腳踏星空:哥!

腳踏星空:哥!哥!

腳踏星空:哥!哥!哥!

謝源奪命三連call的電話都打了個空,於是只能在社交軟件上隔三差五地給謝忱發消息。

謝忱看到消息,距離謝源第一次聯系他已經過去24小時了。

他拉開櫃子撿了條幹凈的帕子,沾了點溫水按壓在眼周,企圖緩解熬夜後的酸麻感,隨後靠在沙發上給謝源撥了回去。

他這個表弟,兩年前離家出走說要闖蕩娛樂圈、征服星空大海,結果因為唱歌走音被剪成鬼畜視頻太丟臉又躲回家一陣子。

本以為他已經放棄了,沒想到半年前雞血灌滿、再次重整旗鼓,又一次向娛樂圈出發。

其實謝忱還挺看好謝源的。

從小養尊處優、過慣了順日子的謝源,這次說要靠自己,這些年也真沒找他爸媽走關系要資源,就是當年讓他覺得社死的鬼畜視頻,都沒讓幫著下線,楞是讓熱度自己散下去了。

這次難得這麽著急找他,也不知道是出了什麽事。

“我的哥!我可終於聯系上你了。”謝源接通電話就是一通槽,“以前知道你在玩自閉,失聯就失聯吧,你不都覆出了嗎?怎麽現在還失聯啊,我都以為你被我姨逼婚逼得跳海了!”

“……”這口無遮攔的孩子,居然能在爾虞我詐的娛樂圈活到現在,真是個奇跡,“如果你是來當說客的,那我會繼續失聯。”

“別別。”謝源當即表明來意,“咱們什麽關系!我能站我姨背叛你?!哥你也太小看我們之間過命的交情了——我是來給你出主意的!”

謝忱想起小時候自己爬大樹摘蘋果,導致一顆蘋果意外墜落砸破謝源的頭,而他這個罪魁禍首楞是等小表弟徹底暈了,才跳下樹背著小表弟去看醫生——從此他成了小表弟心目中救命恩人,也因此他確定小表弟當時是真沒看見罪魁禍首。

謝源開了免提,翻出竹鹿的聯系方式報給謝忱:“你加下我助理,手機號就能搜到她賬號的。她以前是當替身的,水平超一流,能文能武的,說實在,就去年那個影後我都覺得沒我助理強——我讓她假裝你女朋友幫你應付我姨。”

謝忱一聽這餿主意,就更沒要加對方的意思,哭笑不得道:“哥謝謝你關心,但真的,大可不必。”

“哎呀,哥你不知道!”謝源自有他的一套說辭,“我這個小助理,她暗戀我好久了!但是哥你也知道我的,我是目標是星辰大海,在我拿下影帝之前,我不談戀愛的!我現在純粹就是給她找點事情做,省得她老來管我,你都不知道,她前兩天就因為我對導演講話的聲音高了點、就差點沒把我摔死!我現在尾椎骨都還疼呢!”

謝忱懂了,謝源這哪裏是不喜歡,怕是喜歡的很。

他笑了笑:“真喜歡人家就去追,別搞些花花腸子,繞東繞西,到時候丟了西瓜撿芝麻。”

“哎呀,哥啊!我是事業型男神!談什麽感情!”謝源當即否認,“我只是看中她的工作能力,又不想她對我彌足深陷,再加上還能順手幫你解決問題,一石三鳥啊!”

“哥你必須加她啊!不然我就強迫你找我做‘森之靈’系列的代言人!”謝源威脅道。

謝忱覆出的路非常順利,或者說他在設計這條路上基本上不存在阻礙,要有也都是自己給自己整的。

他覆出後第二個月就成立自己的品牌工作室,第六個月第一套Fix的主打設計“竹心”驚艷亮相,橫掃國內外各大獎項,一年後工作室擴大規模成立公司,Fix果然成為了黎家父母可望不可即的存在,謝忱也替自己、替黎飛證名——他們本就是這個時代不可多得的天才設計師,不存在黎家那些烏七八糟的汙蔑。

不久後,黎家的珠寶事業被接手,謝忱重新將其交給黎瑜——不破不立,重整後的黎家不再是家族企業,但卻迎來新的事業高峰。

Fix,設計圈裏憑空降臨的天才設計師,快速成為了圈子裏的王,建立屬於他的帝國,完成了從打工人到資本家的完美轉型。

森之靈是Fix今年新出的系列,主打大自然的巧奪天工,對珠寶原石極少的雕琢卻刻畫出各種靈動的美,尤其其中一款小鹿樣式的胸針,更是殿堂級的作品,不久前在海外的一場慈善晚宴上被拍到了10億的高價——然而Fix知道對方是傅停川後,轉頭花了20億,以設計者的最終販賣權拍回自己的作品。

由此,森之靈系列更是被炒翻了天,多少名人想要一覽其貌,娛樂圈也有不少大咖覬覦這系列設計的代言,但通通被拒。

謝源一直藏著自己的家世背景,圈子裏沒人知道Fix就是謝忱,自然也不知道他和謝忱的關系,但他可沒少從各位前輩大咖嘴裏聽到Fix的名字——就娛樂圈裏,沒人不想和Fix搭上關系,那些個國際大咖都說過不要代言費也想接Fix的代言。

起初是因為Fix設計的全球知名性,後面則是因為Fix本人——誰不想傍上這位神秘的新貴。

以謝源現在在圈子裏的地位,提起Fix都是不配的,但他和謝忱什麽關系,真想要資源,謝忱不肯,他就去騷擾他姨——但謝源有底線,他也知道謝忱的底線,所以這話其實也就是開個玩笑,表達一下他的決心。

“好,我會加的。”謝忱知道是謝源在表決心,哭笑不得地只能應下。

當即點開通訊、搜索對方——向來穩重的手指一頓。

對方ID“A級替身-ZL”;

簡介很官方“替身合作等請戳郵箱xxx@xx”;

頭像是一只小貓——陽光下、白色毛發泛著金色的絨光,擡起來抓光的小手卻戴著黑色的手套,是一只、和狗蛋十分相似的奶牛貓。

謝忱忍不住想起某個失聯兩年的人,想她在哪裏、想她過得怎麽樣,想她……是不是還記得自己——可惜,他可能永遠都拿不到答案。

謝忱抓了抓垂散的發,推送至腦後,伸手按下申請好友的鍵,給謝源回了個“已加”的消息。

隨後聯系助理,將明天和歐洲的會議改到下午,這才把手機丟在一邊,準備洗個澡好好睡上一覺。

*

竹鹿看到通過好友申請的消息時,剛從浴室出來。

她掀開酒店的被單,靠在床上點開謝忱的朋友圈——

兩年前被拉黑後,謝忱很快就改了朋友圈權限,竹鹿這個“陌生人”也就無法在觀察他的朋友圈。

現在重新恢覆好友關系的竹鹿,第一時間就想去搜集點資料——看看謝忱這兩年過得怎麽樣。

其實她和小妹一直有在聊天,但是小妹的情報也只到兩年前為止了,竹鹿離開後沒很多,謝忱就把咖啡店全權交給自己另一個專業的朋友來管理,小妹直接晉升為副店長,現在和謝忱的那位朋友都已經領證一年了。

小妹小妹:其實老板脾氣好、人也好,但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老板自帶距離感,反正現在讓我在路上碰到老板,我估計都不太敢和他打招呼。

距離感——並不陌生的描述,竹鹿對傅停川,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

可稀奇的是,她對謝忱完全沒有這種感覺。

她向小妹提出異議,小妹聞言神秘一笑,給了解答。

小妹小妹:拜托!你砸了老板最愛的咖啡店,他都沒舍得批評你,轉頭還給我們加薪——你看不明白啊,老板是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交給你。

竹鹿:……她沒有收集人心窩的癖好。

總之就是謝忱離開咖啡店後,小妹和謝忱的朋友後面就都沒在收到謝忱的消息,要有、也都和竹鹿接觸到的差不多——Fix多牛掰之類的。

點開謝忱的朋友,竹鹿也算明白,為什麽小妹他們覺得沒有什麽可用的信息了。

謝忱的朋友圈內容不少,但幾乎和他的生活沒有多少關系:路過的雲、雨後的池、葉上的蜂、海邊的蟹……謝忱拍了很多東西,但都沒有本人出鏡,說這個賬號被賣給哪個攝影愛好者都合情合理。

但竹鹿還是看出了很多。

這些景色裏面的很多元素,都在Fix這些年的作品中有所體現。

就好像,謝忱這兩年完全沈浸在設計世界裏,他的所有一切都是圍繞著設計展開,像是要把前些年浪費掉的時間、靈感都通通補回來。

竹鹿伸手摸了摸屏幕上“蟹老板”的頭像。

是樂此不疲嗎?真夠拼的——恍惚又想起,這些年,也有好多人這樣跟竹鹿說過。

她垂首笑了起來,重新點開和謝忱的對話框——

她被拉黑後一直沒刪除以前的聊天記錄,所以最頂上的對話,還是她“冒充”竹鹿,被謝忱拒絕的對話。

時隔兩年,常看常新。

竹鹿忍俊不禁,給謝忱發了一條消息。

A級替身-ZL:謝老板你好,聽說你需要一個女朋友?

現在是晚上十點十五分,不算早也不算遲,也不知道謝忱睡了沒有。

竹鹿等了一會兒也沒收到回覆,退出社交軟件點開監控,開始搜尋狗蛋的身影——最近和謝源來跟組,這邊的酒店不接受寵物,狗蛋只能獨自看家,竹鹿只能借此解解饞。

狗蛋實在是對得起竹鹿給他取的名字,明明是只貓,性格卻很狗狗,竹鹿在家很黏她,而且竹鹿丟東西出去,狗蛋就會嗖地飛出去叼回來再給竹鹿丟。

當然,他也有屬於貓的特性,對討厭的東西經常使出喵喵拳,比如一個首飾盒——那是竹鹿買來安置謝忱送她的那條手鏈的首飾盒,當替身那陣子動作戲比較多,竹鹿一般都是摘了手鏈放在首飾盒裏存放。

也不知道是不是狗蛋的鼻子靈,手鏈只要離了竹鹿的手、或者裝在首飾盒裏,就會成為狗蛋的攻擊對象,不過沒什麽傷害力,竹鹿覺得狗蛋也就是給自己找了個樂子,於是最開始的首飾盒就徹底改行成了狗蛋的拳擊陪練對象。

這不,竹鹿點開監控,狗蛋果不其然又在對首飾盒出拳。

本來放在書櫃最角落的首飾盒被狗蛋一掌一掌推動出來,蹭到邊緣地帶,狗蛋突然漠不關心起來,擡起爪爪舔了又舔,神情專註得像在吃什麽大餐,然後下一秒,爪爪一擡一放。

哐當——

首飾盒應聲落地。

狗蛋這才好像發現了首飾盒似的,低頭看了一眼桌底下的首飾盒。

等了片刻,屋內沒有任何動靜。

狗蛋撲通跳下桌,開始對首飾盒進行無情打擊。

咚、咚、咚——屋內傳來狗蛋和首飾盒四處激蕩的響聲。

竹鹿忍俊不禁,正想提醒狗蛋揍完首飾盒放回原處,手機彈出一條新消息——

謝老板:你好,我是謝忱。

謝老板:不好意思,謝源可能沒有說清楚,我不需要合同女友。

竹鹿眨了眨眼,不知道為什麽,看到謝忱的這條回覆,就能腦補出對方的無奈又溫柔的模樣。

很奇怪,謝忱的文字就是有這樣的力量。

A級替身-ZL:那你是要……真的找個女朋友?

謝老板:也不是[嘆氣]方便問一下謝源是怎麽和你說的嗎?

於是竹鹿就把謝源告訴她的一五一十告訴給謝忱聽。

大意就是謝忱的母親一哭二鬧三上吊要謝忱結婚,說謝忱沒對象都不要緊,她都安排好了,只要謝忱回家當個新郎就行。

但謝忱肯定不會同意,他單身那麽多年其實都是因為有個白月光,謝源覺得他姨就是在瞎搗亂,所以堅持要安排個假女友讓謝忱帶回去和自己母親周旋。

聽完故事的謝忱,很想回到小時候再往謝源頭上丟一顆蘋果。

A級替身-ZL:我們這行隱秘性很好的,我也不會隨便說客戶的秘密。而且替身這件事,我還很專業,你不用有太多的顧慮。

謝老板:謝謝,不過真的不用。

A級替身-ZL:是怕你的白月光誤會嗎?我可以澄清。

謝老板:沒有[笑哭]

謝老板:我只是覺得感情,不應該牽扯到無關的人。

謝老板:不然我喜歡她的這件事,就有點廉價了。

謝老板:謝謝你和謝源,不過這件事不用再說了。

竹鹿楞住。

是這樣的嗎?

可為什麽……傅停川從來不在意。

甚至那麽愛傅停川的鹿希然,也不在意。

他們的感情,原來就是廉價嗎?所以才那麽脆弱?

腦袋裏響起暮鼓晨鐘的清明感,那是一個春天的早晨,嫩芽上停著初晨的露,民宿不遠處的寺廟敲著古鐘,一聲一聲,既玄又綿——容易被嚇的狗蛋卻依舊安然地躺在竹鹿懷裏。

緊捏著手機的手舒緩松開,竹鹿看著屏幕上的對話,倏忽笑了。

不是感情的問題,是人的問題——謝忱不是傅停川。

是她,太理所當然了——她從傅停川那,可真是繼承了不少壞習慣。

A級替身-ZL:謝老板,你真是個好人。

收到消息的謝忱心口一跳。

看著似曾相識的回覆,他突然覺得對面這個人意外的熟悉。

頭像是和狗蛋相似的貓,ID帶著ZL——是“竹鹿”兩個首字母。

心跳猛地加快,一種不可思議的想法想要是從腦袋裏跳出來。

謝忱快速敲下鍵盤,卻又刪掉。

突然詢問網友的真實姓名會唐突,而且如果對方真的是竹鹿應該會提前和他打招呼才對。

謝忱來回徘徊兩步,直接給謝源打了個電話——

“表哥?和我助理加上了嗎?”

“你助理叫什麽名字?”

“啊?她叫……”

“等等,別說。”

謝忱抓了抓頭發,他怕知道對方的姓名,怕是竹鹿,也怕不是竹鹿。

他寧願揪著一顆心不上不下地懸著,也不想……那麽快就出結果。

謝忱深吸一口氣,用盡量平靜的語氣道:“她ID裏的‘ZL’是什麽意思?”

“啊那個啊……助理的意思唄!我之前就想讓她把A級替身改成A級助理了,她老說什麽不能忘本!最後居然用兩個字母代替了,氣死我了。”

“……”謝忱呼吸一窒,短暫的期待像龍卷風似的席卷而來、又拍拍屁股溜之大吉,他又不甘心地想問對方的姓名,可、怕又是一個令人不喜的答案。

“早點睡吧。”謝忱掛了謝源的電話,視線重新回到和對方的聊天框。

他刪掉想問對方是不是竹鹿的文字,盯著那張小貓的頭像,幾番思索楞是想不出個所以然。

但謝忱知道,他想見她。

兩年了,他還是第一次有這樣強烈的念頭——即便,對方不是竹鹿,他也要親眼見證。

所以他現在說需要個替身還來得及嗎?

或者要怎麽和她說下、約個見面什麽的。

謝忱抓了抓頭,抱著手機又開始原地兜圈走。

然後,對方給了破局。

A級替身-ZL:既然不需要替身業務,那我們聊聊別的合作吧。

A級替身-ZL:[附件]

A級替身-ZL:我們這邊收到一份很不錯的劇本,邀請謝源參演,但是出演條件是需要Fix負責其中一件關鍵道具的設計。

A級替身-ZL:不知道我是否有這個榮幸,可以和鼎鼎有名的Fix大師見上一面呢?

謝忱的心跳如擂鼓,對方知道他是謝忱,也是Fix——竹鹿也知道。

他甚至就想這麽唐突地給對方發去視訊的邀請。

但是、但是、但如果不是她呢。

謝忱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舉著手機認認真真地敲起字來。

謝老板:客氣了,我明天就有時間。

A級替身-ZL:明天啊……我們還在這邊劇組,可能沒那麽快出來。

謝老板:沒關系,我最近比較空,我過來找你們吧,也順路看看謝源。

A級替身-ZL:好,我把地址發你。

謝老板:嗯,謝謝。

謝老板:那,明天見。

A級替身-ZL:好的,明天見[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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