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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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圖南鮮少傳信回來,好些年過去竹青早就習以為常,只是近日多少有些頻繁了。沒事兒就專挑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問,啰嗦的像個老媽子一樣。

只是今日這封信卻是十萬火急般,灼熱得他過去許久掌心還有些刺痛。荊圖南前幾日剛才離開天門,若是路上再耽擱些時日,這會兒應當還未到南疆。

“師兄和師尊他們是在一天離開的,荊圖南這個混……他們不會是在背著我們查什麽事情吧。可是祝玄已經回來了,人好好的在山上留著,身邊還有個跟屁蟲喻生,還有誰能靠近?”

天門地勢險峻,千百年來除了弟子們,也真是極少有人回來爬這座一不留神就要命的山了。天門山雖在三界有著盛名,實則早就同外人想的不一樣了。

千年基業留給後輩的,除了卷卷經書和代代相傳的劍術,就是那陳列在祠堂裊裊檀香中的沈寂千年的靈位。天門與千秋觀不同,千秋觀入世,天門出世,山上養得不像是弟子,倒像是自家孩子一樣,有些時日人多反倒鬧騰得緊,嫌棄得眾長老們都會捂著耳朵將人往出趕,人離開久了,又會念叨孩子不顧家。

這樣成年就那幾個人影晃悠的天門山,竹青著實想不出來,到底會有何人接近祝玄?

“算了,先去看看吧……一個個的都只會使喚我,等我哪日練好了劍術,非把你們全都削了!”

竹青惡狠狠地發著誓,隨後又握了握自己不怎麽有力的手指,苦惱地搖搖頭,“算了……還是灌瘋藥適合我……”

只是他一路從藥方路過一眾長老居所,又順帶瞅了一眼鶴長老家後院,都沒看見祝玄或是喻生半個身影,今日山中又出奇的寂靜,竹青走著心底便越發不安。

他心急之下,一閃身便到了通往遠山亭的長廊處。“遠山亭”三字還是柳青元寫的,實際“亭”不是亭,“遠山”則是因這個山頭偏僻寂靜,與其餘山頭遙遙相望,故而以此稱之。

竹青知曉喻生還未曾從祝玄的房間搬回去,便直接上前去叩響了祝玄的房門,“你們兩個怎麽成日膩在一起,快出來,師兄有話要說!”

話音剛落,門已經從內打開。喻生站在門前兩只手緊緊地扒住門沿,神情似是恍惚著,說話都有些咬舌頭。

“師兄,什麽事?”

竹青狐疑的眼神貼了喻生一腦門,擡起擋在眼前的胳膊就一頭紮了進去。看見祝玄坐在桌旁,立刻松了一口氣下來。

祝玄手裏捧著一杯茶,眼皮子都不擡一下指了指一旁的凳子,“師兄坐,勞煩你了。”

竹青唉聲嘆氣道:“你要是真心疼師兄我,那就好生留在天門山,少讓眾人憂心。近日就不要下山了,有任何要緊事都等師尊回來後再說罷。”

祝玄心不在焉,捧茶的手還在微微顫抖,聽罷只好尷尬地笑笑胡亂應了幾聲:“我能去哪兒,又無事可做,留在山上多好,清靜自在……”

這話祝玄沒聽進去,喻生背對著他們閉上門,神色已經冷峻幾分。竹青似乎有些疑惑祝玄的反應,卻沒在此事上深究,而是換了個話鋒道:“你們二人今日怎麽了?祝玄你擡頭,你脖子那處是什麽?傷疤?還有喻生,你怎麽魂不守舍的?”

“啊?大概就是傷疤……應當是往日留下的……”祝玄將頭埋得更深了,看著頗有要亂荒而逃的架勢。

他實在沒料想到,自己不過是想要告訴喻生不必畏手畏腳,誰知是給自己點了一把險些焚身的大火。喻生不過輕輕一吻,那鮮紅的印記落在祝玄蒼白的皮膚上便很是顯眼,祝玄有些難以抑制地用一根手指摩挲著脖頸側面,似乎上面還殘留著一絲溫熱。

喻生站在一旁清清嗓子,神情鎮定甚至有些嚴肅,他道:“師兄定是有要緊事要說,否則我們每日都留在天門山,實在不會有什麽理由離開,出什麽事了。”

喻生語氣篤定,祝玄隨即正色,二人目光如炬落在竹青身上。竹青嘴角一僵,真想抽自己一巴掌。

“早就知瞞不過你們,實際我也不知是什麽事情,只是荊圖南這個混……你荊師兄方才來信像是很緊急的樣子。”

竹青說著對空中揮手,那幾行潦草有些難辨的字跡便浮動在空中去。幾人看過後,似乎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良久後,祝玄突然開口道:“柳南絮這個人,師兄可曾見過?”

意料之中,竹青楞楞地搖搖頭。喻生迅速反應道:“我們只知曾是天門弟子,是師父的妹妹。怎麽了,有什麽問題嗎?”

祝玄蹙眉,有些不知該怎麽解釋自己是從魂魄散碎得洛耳那得知的消息,片刻後暗嘆一聲,開口道:

“清晨我去看過了洛師叔,本可以嘗試用當日救祝瑜和溫平的法子救回師叔,可是卻遭到了反抗,我擔心會加重傷害,便立刻收手了。只是在離開時,師叔告知了我一件事情。”

“他告訴我,‘滕死於柳’,若是你們,會覺得這‘柳’所指何人?”

喻生長眉皺起,垂下多情的桃花眼,神色比以往還要冷峻淡漠,“我明白師兄的意思,所以師父當日匆忙離開,恐怕也是因為此人。”

竹青依舊一頭霧水,想必祝玄和喻生,昆吾山的事他都未曾參與半點,眼下自然是無法理解。他沒來得及追問祝玄所用何種方法,只得直接追問道:“你是說柳南絮嗎?她不是早就死在昆吾山了嗎?師尊和師祖都曾經懷疑是千秋觀的江現所害,只是那之後,倒是有不少人說是……”

祝玄接道:“說是曾經鎮守北荒的千萬將士,都是被洛師叔以換魂之陣殘害,隨即昆吾山事發,率先前往平定的三人,滕續、柳南絮和洛師叔,這三人都死了,江現還活著,而師父當年是被師祖救走的。”

這樣的感覺總讓人厭惡,百年前是,如今也是。他們總被柳青元和梅三千這些人,以保護的名義,緊緊地圈在天門山。

“我要下山。”

竹青太陽穴狠狠一跳,跳起來就喊道:“祝玄!你方才答應我的!”

祝玄這人溫和慣了,倒讓所有人都忘卻了,這人骨子裏鮮少流露的倔強早就被隨性和順其自然掩蓋得滴水不露。祝玄神情堅定,語氣不容置疑:

“師兄,我想要明白真相和一些事情的緣由。”

大到江現為何非殺自己不可,小道師祖梅三千是否真是因自己生辰八字與好友滕續相同,才會從冰天雪地中,救回一個祝玄?

竹青從未這樣動過氣,一時間竟覺得自己兩條眉毛一雙眼不知該怎麽放,額角的朱砂痣下青筋突起猛烈地跳動著,片刻後聲音像是混著冰碴般對著祝玄說:

“自你百年前出事離開,所有人都自責不已,喻生將你帶回來定是下了一番功夫,你既回來了,那便不會再有人願意讓你去涉險。我雖是你們的師兄,可卻從未有任何一件事能幫到你們,百年前你被害也好,如今師父魂魄即將消散也罷,你不覺得,我才是那個真正被蒙在鼓裏的人嗎?

祝玄,人死不能覆生,這俗套的話我今日送給你。凡人軀殼腐爛入泥,魂魄卻可存世許久,可若有一日任誰變成我師父那般,一旦消散,那邊是從今往後千千萬萬年,直到天地覆滅,都不會再有一絲這人的痕跡……”

竹青緊緊地閉上眼,隨後自嘲般輕笑一聲,他又何嘗不能明白祝玄的心思,他又何嘗不想知曉事情的真相。只是血淋淋的過往歷歷在目,師父背了百年的罵名,不再熱鬧得遠山亭,都讓他不敢再有一絲懈怠。

竹青轉身,丟下一句:“好生留在這裏。”,便推開門離開了。

祝玄疲累地嘆了一聲氣坐回去,一只手捂住眉眼心道:“師兄生氣了……這可怎麽辦?”

喻生在原地停駐許久,而後輕聲走過去站在祝玄身後,俯身摟住祝玄,額頭蹭在祝玄頸彎悶聲道:

“沒看出來師兄這麽會惹人生氣。”

這話一聽就覺著這人委屈極了,祝玄雜亂的心瞬間軟的一塌糊塗,摸了一把喻生的腦袋,“別鬧,你生氣了?我方才不是那意思,我只是覺得此事不該只讓師父他們解決,也沒有想著要自己一人去涉險。”

祝玄言至於此,猛然間竟有些明白喻生和竹青的心思了。他站起身面對著喻生,黑白分明的眼盛著毫無保留的憐愛和珍重之意,深深地看進了喻生眼底。

“師兄也不想離開你啊……想看著你,想陪著你……逆天而行也好,身隕魂滅也好,都想留在你身旁。”

喻生微微一怔,隨即便再也掩藏不住眼底的笑意。

“但是我還是想得知一切,順道,再問問江現,幹什麽和我一個小輩過不去,又是捅刀子又是封穴道的……”

喻生:“……”

作者有話要說: 喻生少時捉弄你你二話不說笑著原諒,同你撒嬌胡鬧你也不計較原諒了,柳青元沒事兒罰你你心甘情願毫無怨言,就連靈羽鶴那只扁毛畜生撓你好幾爪子你都是好不計較還好生護著,而我竹青日日夜夜為你操心,給你煉藥天天擔憂,不過就是發了頓脾氣沒按你心思來,你就一點也不擔心我氣急了,連句辯解和安慰都沒有。

祝玄,你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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