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2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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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瑜嚎了幾聲,就差拽袖子抹眼淚了。他蹲下身輕輕撫摸著霜寒,一面淒苦地說道:

“這樣好的一把劍,你不要了嗎?兄長還沒見過你手握長劍的樣子呢……”

霜寒一點也沒給祝瑜面子,“嗖”一下拖著光往黑暗處飛去。祝瑜反應極快,一拍溫平:“跟上!”

霜寒在黑暗中留下一道光影,祝瑜和溫平片刻不停給跟著還有些吃力,還總因看不清腳下步子遲疑,有些跟不上時索性甩開了步子跑。

還沒跑兩步,就見霜寒已經停了下來,祝瑜險些撞在劍柄上。

霜寒此時靈光大現,沖散了大片的黑暗。

祝玄還在,沒有摔扁也沒有摔斷,好好地在呢,還在一個人的懷裏。

溫平見到祝玄就想往上沖,再一次被祝瑜一把拉了回來。祝瑜不知是害怕還是怎的,聲音顫抖地趴在溫平耳邊說:“打個賭溫平,賭這人祝玄認識。”

溫平急著去找祝玄,但被祝瑜拉的緊緊地,便皺著眉委屈巴巴地站在了原地。

不僅祝瑜懵了,祝玄自己也很是疑惑,電光火石間竟然以為自己在做夢。他被一人穩穩地接住抱在在懷中,眼下正好站在一處黑暗的角落,自己還看不清這人是誰!

“不會是鬼吧……”他心裏胡亂猜測道。

祝玄難以抑制地扭動了兩下身體,這人手臂有力竟然紋絲不動。他覺得自己恐怕真的是瘋魔了,竟然鬼使神差地擡起手,摸索著戳了戳這人的臉,嘴裏還嘀咕著:

“熱的……不是鬼啊……”

那人像是輕聲嘆了口氣,沒有撒手放開他而是往更亮的地方走了兩步。

等完全暴露在霜寒的靈光下時,祝玄先是見到在不遠處駐足不前的祝瑜和喻生,心裏竟然冒出一點不知從何而來的害臊來。

這人的手臂有力,祝玄險些躺舒服了。

他擡頭緩緩地看上去,一路順著手臂、衣襟、脖頸直到面容,心裏猜測在這樣的鬼地方,還真不知是什麽樣的牛鬼蛇神,那恐怕長的也不盡人意。

看完後楞了,竟然還有點想笑。

這人一頭墨發上玉冠直立,一身黑衣襯的面容和脖子更加白皙,長眉入鬢一雙桃花眼微微垂著,靜靜地看著他。

“嘖……真好看。”

他有些不自在地掙脫下來後,溫平就甩開祝瑜跑上前來,祝瑜也緩緩地跟了上來。祝玄揉了揉溫平的頭,笑著柔聲道:

“你沒事吧,我方才太莽撞了,把你們也帶下來了。”

祝瑜本想同那人說兩句,卻猛然發現這人神色忽然一滯,視線始終落在祝玄身上不放,那神情簡直想要將祝玄生吞一樣。

祝瑜有些尷尬地推了推祝玄,祝玄這才反應過來,上前道:

“多謝這位……多謝相救,敢問閣下是為何到此陰詭之地?”

那人神情又變了變,沈默不語。祝玄更是怔怔地看著,再一次發覺這人不僅長得好看,身量也比自己高出兩三寸來,看久了實在脖子酸。

祝玄訕訕地偏頭,沖著祝瑜擠眉弄眼,祝瑜無奈得很連連又是擺手又是搖頭的,他再看看溫平,這小子平日就沒幾句話,眼下怕是指望不上了。

祝玄尷尬地開腔,搔了搔臉:“那個……你要是不願意說那也沒關系,是我多言了才對……”

這人深深地嘆了口氣,神情落寞。上前一步猛然將祝玄摟在了懷中,一只手緊緊地扣住祝玄的頭,另一只手死死地箍住祝玄的腰。

祝玄身子一僵,有些不明所以,可怎麽推也推不開。他正準備開口詢問,肩上忽然一沈,這人直接將頭抵在了他的頸彎裏,悶聲道:

“師兄。”

祝玄最先並未反應過來,將這兩個無比久遠的字眼在舌尖滾了又滾,隨後往日種種才如山洪般席卷而來。

他忽然有些頭暈目眩,輕輕推開後眼前已經是一片黑暗,隨後嗓子眼裏那陣腥甜擋也擋不住,直接咳了出來。

在完全失去意識前,還掙紮著說了一句:“喻生……”

祝瑜沒聽清這人說什麽,先險些被嚇飛了魂魄。他上前去想要扶起祝玄,卻被這人直接撈起來抱在懷中,祝瑜心驚道:

“你是?”

“喻生。”

祝瑜一頓不再多言。

“我對此處不熟悉,先帶你們上去。”

言罷,霜寒和龍吟一齊飛出,帶著幾人說走就走沒有片刻遲疑。經過最上層的冰面時,兩道淩厲的劍光破開幾人寬的道。

祝瑜簡單地交代了他們所在之處,喻生便沒有片刻遲疑地身如閃電一路帶著他們掠過斂生河,掠過整座無妄城,到了全城最偏僻的地方——他們的住處。

將祝玄小心翼翼地安置好後,喻生便始終一言不發地守在一旁,神色看不出一點情緒。

“那個……”祝瑜尷尬地打破了沈寂,“多少聽他提起過你……”

喻生回神,轉身道:“我是他的師弟,你……”

“祝瑜,是他的兄長。”

喻生微微楞了,隨後有些擔憂地、帶著試探問祝瑜:“他是怎麽到這裏的?當時帶著的傷好了嗎?身體還有沒有不舒服?”

祝瑜說話狠,直言不諱道:“你們同在一門,想必比我更了解其中原委。我還是他救下來的,只聽說當日他來時滿身鮮血,心口的傷最為可怖。至於有沒有不舒服,我看身體好得很,就是心裏不好過。”

他每說一句,喻生的臉色就難看一分,短短幾句話下來,臉色已經煞白。

“多謝,我明白了。”

祝瑜覺得自己說夠了,當下就牽著溫平出去了。

喻生強忍著心口的疼痛,臉色煞白地坐在了床邊,做了一件自己百年前沒做成的事。

他緩緩地、虔誠地俯下身,輕輕地吻在祝玄的唇上。

“師兄,我好想你。”

祝玄意識逐漸清醒的時候,腦子裏那根弦還緊緊地繃著,他記起方才發生的事情,有點不敢睜眼面對。可裝也裝不下去,總覺得那幾道灼熱的目光要將自己點了,實在是如睡針氈,便一咬牙心一橫,睜開了雙眼。

先入眼是祝瑜,他松了一口氣。祝瑜見人醒了就開始叨叨叨:

“好小子,醒了還裝睡?是有什麽不敢面對的至於把你逼成這樣?”

祝玄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直接爬起來下了床。

“嗯,料事如神。”

一到門口就撞到了一人身上,他擡頭,心裏默念該來的還是會來。

“師兄醒了?”

祝玄搔搔臉,有些不自在地點了點頭。身後祝瑜也走了出來,拍了拍祝玄的肩,“好弟弟,眼下沒什麽事的話,為兄就帶溫平去玩了,那小子真是不省心。”

祝玄說不出話來,只好楞楞地點了點頭。

等到院子完全安靜下來時,祝玄才敢微微擡眼小心看一眼喻生,一看才知道這人的視線就沒從自己身上挪開過。

他從未想過自己會再與往日之人重遇,突然之間像是老天垂憐,反而不知所措起來了。

喻生輕輕抽了一口氣,伸手像往日般拉起祝玄的手腕,難以自已地皺起眉頭小聲問:

“師兄不想見我嗎?”

這句話輕易地推到了祝玄內心的難以自處、尷尬、不知所措,再也顧不得其他,直接上前將喻生摟住。

在心情覆雜的同時祝玄不合時宜地發覺,百年能帶來的變化真是太多了。他離開時喻生只到自己的眉心,而如今境況竟然顛倒過來,他抱著喻生,臉正好只能埋在這人的頸彎裏。

祝玄積壓多年的思念和委屈就這樣被輕易地從心裏揪了出來,他將頭死死地抵在喻生的頸彎,一言不發地任眼淚流下來。

喻生感覺到肩頭一片濕熱後楞住,片刻後緩緩地擡起手像祝玄往日對他一樣,輕輕拍了拍祝玄的頭,隨後緊緊地抱住祝玄,嘴裏喃喃說道:

“沒事了。”

喻生心口狠狠地疼著,他勉強忍住眼淚,緊緊地抱住祝玄再也不想松手。等到祝玄從他頸彎裏擡起頭時,臉上眼角竟然看不出一點悲傷的端倪來。一百年前日日受著咒印折磨時是如此,如今還是這般。

祝瑜帶著溫平從外面鬧騰回來已經很久了,到了院中時發現祝玄躺在竹椅上一只手遮著眼睛,喻生則坐在石桌旁看一本書卷。

祝瑜心裏還納悶喻生出行難道隨身攜帶經書不成,走進一看才知道那是他平日裏收集的話本子,還是專門寫祝玄和喻生的話本子!

他強行穩住,上前笑道:“怎麽了這就又躺下了?”

祝玄擡起胳膊遞了個有氣無力的白眼,祝瑜哪知道祝玄不是累了而是沒臉見人。半個時辰前喻生非要看那些話本子,他攔都攔不住。

喻生合上書,起身溫聲道:

“師兄說躺著舒服,多躺會兒也無妨。”

祝瑜心裏駭然,這世上竟然還有看著這等無稽話本還能如此鎮定,依舊一副縹緲出世的人?

“那好吧,那我就帶溫平去休息了,這小子太能鬧騰了,你們聊吧。”

說罷深深地看了一眼喻生,喻生八風不動,笑容可掬地目送他離開。

祝玄一聽身邊又沒動靜了,擡起胳膊悄悄看,不料直接對上了喻生豪不躲避的視線,慌亂地又把胳膊壓了回去。

喻生哭笑不得,上前彎腰輕輕捏著祝玄的手腕拿開,居高臨下地緩聲道:“師兄不必在意,我在外面聽得更多呢,早都聽習慣了。”

祝玄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這人一甩手,翻了個身索性不講理了:“我不習慣。”

喻生笑著不再問,又坐了回去翻開了那個話本,祝玄聽到書頁翻動的聲音直接跳起來了:“別看了!”

爬在遠處偷看的祝瑜對溫平抱怨道:“你說他是不是傻?他怎麽能這麽傻?唉,枉他兄長我如此……唉,算了算了,真是孺子不可教。”

溫平皺著眉頭冷聲道:“不傻!”

“好好好,你說得對,不傻不傻,是楞。”

無妄城不分晝夜,光線始終不變,但祝玄是個例外,他需要休息。喻生得知後便二話不說帶著祝玄進了房間。

祝玄前些年沒想明白自己到底是生是死,後來幹脆不想。後來驚訝地發現,背後的咒印竟然再也沒有發作過。

祝玄躺下前還深深地看了一眼喻生,總覺得自己在做夢。殊不知喻生視線不忍從他身上剝離下來,也覺得自己不過是做了一場百年的夢。

“那個……你睡……”

“師兄躺裏面,我還要看看你……”

祝玄一面往裏面挪,一面回頭楞楞地問道:“看什麽?”

喻生是想看看祝玄身上當日所受的傷,但對於當日之事,祝玄始終未提,他便沒有開口問。

“沒什麽,快休息吧。”

祝玄沒多想就躺下闔眼。

喻生恍著神記起,百年前自己剛到天門,這人是如何拉著他的手讓他不要擔心和害怕,輕輕地為自己掖好背角哄著他安睡。

喻生撐著頭側過身子,看著已經睡著的祝玄,輕輕笑了。

這點甜來的猝不及防,得小心翼翼地護在手心,可還不夠,太易碎了。一想到祝玄是如何離開他們百年,他便再也笑不出來了。

“滿身鮮血,心口的傷最可怖……”

喻生輕輕地坐起來,手已經懸在了祝玄心口上空,只隔著一件裏衣就能知曉。可卻遲遲不敢去看,怕祝玄是有意隱瞞自己,這是祝玄的傷疤,也是自己的傷疤。

他猶豫了許久,手都要舉酸了,隨後才心一橫,動作及其輕柔地撥開了祝玄的衣襟。他只敢一寸一寸地挪,生怕驚醒了這人。

喻生又撥開了一寸,入目的是一道可怖疤痕的一部分,他的手猛然一頓,不敢再往下看。喻生怔怔地盯著這一小段疤痕許久,心裏想不出祝玄當時到底受了多少罪。

他用了許久才重新拾起了力氣,再想繼續看下去時,祝玄猝然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喻生出神得厲害,猛然被人緊緊握住手腕,下意識地就想要擋,又猛然發覺這是他的師兄決不能貿然傷了,內心幾番掙紮後竟翻身過去,當下就將祝玄兩只手扣住壓進枕頭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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