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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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風驟起於現世安穩,越是平寧的,在波濤驚瀾中便越是易碎。

他們並沒有等到柳青元的身影歸來,而只是等到了一個傳信。

“竹青師兄,怎麽這麽急?”

祝玄本來縮在亭子裏陪著喻生下棋,卻沒想到竹青又一次踩著風沖了進來地。

竹青一臉菜色,不知道該怎麽開口,憋了許久才說道:

“這……說起來這到底算不算大事呢……總之就是,師尊傳信北荒和南疆兩處情況有些不妙,事發突然且棘手,暫時回不來。還有東海那邊也出了一群泥腿子來瞎攪和。眼下四境像一齊炸了鍋一樣,蜀中玄陽國好像也戰事紛紛難以平定,簡直亂了套了!”

祝玄皺眉,細想確實不知該如何說。這人在世外之地久居,就會產生一種錯覺,覺得自己游離於世間之外,外面如何改天換日,此處天不變就不足為提。但聰慧如他,很快就理清了這層關系。

“師父肯定還說了別的,師兄,告訴我。”

祝玄神色認真,竹青就敗下陣來了,便說道:

“師尊如今身在東海,多少有些分身乏術,近日應該會前往南疆,所以北荒那邊……”

“所以北荒暫時情況不明,眼下能去的,也只有我了,是嗎?”祝玄不緊不慢地接到。

在竹青默默點點頭後,祝玄倒吸了一口冷風,站在一旁收拾棋盤的喻生手一僵,直接轉過身去背對著祝玄。祝玄全部看在眼裏,琢磨了片刻師父如此安排的用意何在。

竹青所言“不知是不是大事”並不無道理,這些事原本不該在他們管轄之內,但此時波及太廣,著實別無他法。

竹青看著祝玄,本想直接來一句不想去就不去,上下嘴唇才分開,喻生忽然說道:

“北荒那邊常年有封印鎮壓,封印有三層,第三層外妖異肆虐,一般第二層中,都是流民生活的地方。”喻生不著痕跡的停了一瞬,接著說:“你們大概是不清楚了。但是既然師父都說嚴重,怕別是三層封印都被破了?”

“這個還不能確定,南疆那處也是。東海是因為水患,所以冒出了許多打家劫舍之流,至於戰事……這個不清楚,只知道流民眾多,瘟疫頻發,這樣下去怨念深重時,就不是那麽好對付了。”

祝玄有些擔憂地看了一眼喻生,發現這人根本就沒搭理他,還繼續慢條斯理地說道:

“就告訴師父,我和師兄一同前去,這樣也好有個照應。到時盡己所能查明真相,讓師父不必憂心。”

祝玄覺得自己張口就能丟出一堆阻攔的話,可一對上喻生那雙波瀾不驚的桃花眼,便將所有話囫圇咽了回去:

“好……好。”隨即轉頭對著竹青,“師兄,若是有什麽情況,我會先告知你,眼下也只有此法,想必若不是事發緊急,師父也不會想到我們兩個,其中必定還有隱情。”

竹青憂心地點點頭,想到若是自己是個貨真價實的劍修,就不必這兩個孩子跑這兇險一趟了。他離開這裏時,忽然想到了什麽,便迅速回到住處,傳了一封十萬裏加急的信件出去。那幾行字在空中泛著銀光,手一攏便化作青煙消失不見,仿佛一切軒然大波都能被碾碎在字裏行間中。

第二日,祝玄和喻生便啟程去了北荒。離開時被竹青千叮嚀萬囑咐了好一通,祝玄雖說這些年聽得耳朵都快起繭了,臨了竟然還有些舍不得。

頭頂那只靈羽鶴盤旋著,忽然落在了祝玄身邊,靈羽鶴抖了抖一身服帖的毛,低頭蹭了蹭祝玄的肩。

竹青一眼就看出這人想帶著靈羽鶴一起去,忙上前要阻止時,原地起風祝玄已經跳了上去。與此同時,喻生也拱手道別,化為一道劍意追隨而去。

竹青:“……”

祝玄自從三年前受傷後,就喜靜不喜動,眼下端坐在靈羽鶴背脊上閉著雙眼,總要讓喻生不停來詢問一番,最後就幹脆收了劍一齊坐了上來。

“師兄,怎麽了?”

喻生就算再蠢,也該看出祝玄此時臉色凝重,分明寫著“別煩我”幾個大字,但還是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然後換了一個怒氣沖沖的白眼。

“你為什麽要來?天下都糊成了一鍋粥,更別提北荒了!還有,是不是這些……”

是不是這些年沒回去,就忘了自己是如何離開的?

這話祝玄沒有說出口,咬咬牙咽了下去,見喻生目光沈沈地盯著自己,有氣無力道:“看什麽看?攔你都來不及!”

“我不想讓你一個人去那裏。”喻生目視前方,緩緩說道:“北荒我了解,又不是小孩子了,有些事該認的就得認,哪有一味逃避的道理?”

祝玄一驚,想起來這話還是自己教給喻生的。喻生向來是個說一不二的主,祝玄想到這裏雖然頭疼,但也沒辦法,只好作罷。

天門山本就位於蜀中之北,北荒在距天門百餘裏的西海之外,邊陲小鎮羊糞蛋子一樣一連一大串,管也管不過來。就是境外妖異有些棘手,多年來全靠幾道不牢靠的封印撐著。

他們到時也沒有想到,如今的北荒竟是這樣一幅景象,饒是在北荒摸爬滾打多年的喻生也疑惑了許久。

祝玄本以為北荒土地貧瘠,草木荒蕪,人煙定是稀少。可眼下看來並不是,此處不僅街景重重,房屋幢幢,街上也是人生鼎沸,哪裏像是邊陲受妖異侵擾之地。

祝玄看了一眼喻生,喻生搖搖頭表示不知道。

這些人忙忙碌碌,小販叫賣聲他們在高空都聽得一清二楚,祝玄眼下忽然覺得靈羽鶴有些礙事了,便裝模作樣地趴在靈羽鶴背上說了幾句,隨後便與喻生一起化身而去。

喻生看了一眼盤旋離去的靈羽鶴,頓時就有些好奇祝玄到底說了什麽,只是這人動作太快,幾乎一瞬就帶著他落到了地面,瞬間引來了街上所有目光。

“……”喻生,“師兄大概有所不知,我們這樣在旁人眼裏都是少見的,還是低調為好。”

祝玄人五人六地點點頭,但喻生一看這人的表情,就知此事不妙,立刻從善如流地閉上了嘴。他們沒有久留,一閃身到了第一道封印之處。

這三道封印就像飽經風霜的城墻,綿延數裏卻殘破不堪,到處都是孔洞。喻生來時路上提到過,三道封印分別相距百裏,這樣算來,若是追溯到第三道封印處,絕對是個少見的殘敗模樣。

“封印殘破不堪,可方才鎮中看來又沒有任何異動之處,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

祝玄皺著眉目擡起一手,輕輕觸碰了一下封印,手到之處瞬間裂開一條細微的縫兒,隨後竟傳來窸窸窣窣地分崩離析的聲音。喻生不由得屏住呼吸,才猛然記起這人不過是近年沈穩了許多,但是修為始終在自己之上,這封印就算再破舊不堪,能如此輕松破開,也不是件易事。

“這封印破成這樣,我都覺得不好意思了。進去看看吧,到時就知道外面那群是什麽妖魔鬼怪了。”

二人悄聲無息地鉆進了第一道封印,這道封印就像一道隔絕三千芥子的密不透風的墻,已進入其中,裏面已經和方才完全不同了。祝玄沒有理會,繼續道:

“我雖然久居天門,但從小聽那些長老講了不少。有一種妖異叫魘屍,與外面那群畜生不同,魘屍有心智有記憶,但大多都是冤屈而死,易受人控制。但眼下我只是猜測,北荒就算往日如此,眼下也不該如此平和。”

“第二層封印中,大多都是往日被流放之人,來時路上我想過,這封印實在有問題。對於完全沒有修為的人,都是可進可出的,所以平時有人誤闖至第三層之外都無從得知,防的反而是修行之人。”

祝玄一楞,忽然問道:“是何時設的?”

“約莫二百年前。”喻生,“有什麽問題嗎?”

祝玄若有所思片刻,自己理不出個頭緒,搖頭道:“沒事,我閑話本子看多了。”

第二道封印內,正如祝玄所想,一片貧瘠,大地龜裂,沒有絲毫生機,只有自耳邊呼嘯而過的風沙。遠處大地上零零散散地有幾處廢棄的房屋,看著有些年頭,已經被風吹垮得不成樣子。

祝玄對北荒很陌生,反而就不那麽好奇了,而是一只將功夫都用在了看喻生臉色這件事上。他始終覺得北荒對於喻生來說,是創傷,是刻骨的記憶。

他們一路向北而去,祝玄就悄悄地看了喻生一路。喻生最初時察覺沒有說話,就任由祝玄這樣看著,可是時間一長,自己就先忍不住笑道:

“師兄,你盯著我看什麽?”

祝玄被喻生猛然轉頭給嚇到了,倏地扭過頭去板著臉說:“沒事,看你順眼多看兩眼罷了。”

喻生無聲地笑了,沒有回答。

第二道封印距第三道還有百餘裏,但為了不漏過一絲一毫,二人便決定一步步踏過去,也正好理順一下思緒。

“我聽說四境之西有一座昆吾山,昆吾山萬鬼崖下有一條河,叫斂生河,這條河外通江流,裏達忘川,專門用來引渡亡魂到達忘川走入輪回,只是在這中途,有一座無妄城,專門收留不願意轉生輪回之人的魂。”祝玄仰頭,風吹起他兩鬢飛舞的發絲,“不過這都是傳說,我也沒見過,但昆吾山卻是貨真價實的鬼域,那裏亡魂萬千,游靈遍布,怨念深重 ,凡人是萬萬不能進去的。”

喻生靜靜地聽著,他喜歡祝玄的聲音,柔和又有力。

北荒這片天地啊,不能再成為禁錮他的牢籠,他以往迫不及待地要走出去,身已遠離,就沒有心還困在這裏的道理。

喻生很聰明,他明白自己當下應該做什麽。

祝玄大概是藥效過了,意識有些模糊,說到自己兒時的事情,眼前竟有些虛影,說著說著聲音就輕了下去。

喻生忽然靠近虛虛地扶住他的腰,祝玄回了一點神緩慢地看向喻生。喻生目視前方那只手又換到了他的背後,一股清涼的靈力緩解了他後背的灼熱。喻生道:

“我一點也不怕回來這裏師兄,你說的話我都牢牢記在心裏。北荒是真的苦,但是我不怕了。”

後來喻生說了什麽,祝玄自己也沒有聽進去,意識有些迷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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