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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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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後

李鐸再一次見到林盡染,是在高二上學期的國慶晚會上,他和其他同學一樣,在大廳裏看表演,木木坐在他腿上。

旁邊幾個同學小聲議論:

“那個主持人是誰啊,長得可真好看。”

“好像是高三的一個學姐,叫韓明迎,好多男人追她。”

“她聲音也甜。”

李鐸擡眼看了看,然後沒什麽興趣地靠在椅背上。

木木卻是個小人精,小聲問:“爸爸,那個主持人阿姨漂亮嗎?”

李鐸的審美沒有問題,很客觀地評價:“還行。”

“那和媽媽比呢?”木木追問。

李鐸抿了抿嘴唇,他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過林盡染了。

在他心裏,自然沒人比得過她,但他不想說,怕又勾起自己蠢蠢欲動的情感。

見李鐸一直沒有回應,木木有些失落和傷心,她畢竟是小孩子,不懂這些波濤暗湧的感情。

好在演出開始了,開場秀、唱歌、小品、魔術……木木看得開心了,拼命拍著小手,已經忘記了剛剛的難過。

但李鐸卻興致缺缺地垂著頭,要不是木木想看,他根本就不會來。

在熱烈的掌聲中,韓明迎不緊不慢地上臺報幕,她的裙擺很長,笑容甜美:“下一個節目,由七年級藝術班林盡染、方微等同學帶來古典舞表演——《楊柳青青》,同學們掌聲歡迎!”

燈光暗了下來,幕布緩緩拉開,露出一片水盈盈的草地,幾個穿青綠色舞裙的姑娘擺成優美的姿勢定格在上面,站在最前面的,正是林盡染。

木木激動地拉著李鐸的袖子,旁邊那兩個一直討論的人突然安靜下來,仿佛時間定格,把人的思緒都拉進了那片青青草地。

李鐸面無表情地往臺上望,燈光昏暗,沒人發現他悄悄調整了一下姿勢,紅了耳根。

音樂響起,是悠揚的笛聲,姑娘們甩著長袖,翩翩起舞。林盡染是主舞,閑婉柔靡,疾步如雨中飛燕,輕步似掌上點珠,一顰一舞間,風姿灼灼。

這是李鐸第一次看林盡染跳舞,心神蕩漾,仿佛她甩起來的不是長袖衣袂,而是一個個細長鉤子。

在一片綠色中,他看到了生機、自由和靈動。她是天生的舞者,臺上那麽多人,都掩飾不住她的鋒芒。

李鐸下意識地舔了舔嘴唇。

木木感嘆:“爸爸,媽媽好像是畫中的仙女,對不對?”

李鐸輕輕應了一聲,畫中的仙女怎麽夠,明明是天上的仙女。

他隨口問了一句:“在你的那個世界,她是不是一個特別厲害的舞蹈家?”

木木搖搖頭,嘆了口氣:“沒有,媽媽後來不跳舞了。”

“你說什麽?!”李鐸難以置信,直接從位置上彈了起來,不過下意識地護住了木木,她只是被嚇了一跳。

這邊的動靜很大,周圍的同學全都看過來。管紀律的主任沈著臉走過來:“李鐸,怎麽回事,不想看你就出去,不要影響其他同學。”

李鐸面色微紅,還是道了歉,端端正正地坐好。

待紀律主任走後,他迫不及待地問木木:“為什麽?”

木木想了想:“好像是因為媽媽的腿受傷了,不能再跳舞了。後來媽媽辦了一個舞蹈興趣班,教許多哥哥姐姐,我也會跳幾個,媽媽說我跳得特別好。”

李鐸對腿受傷了異常敏感,後面的內容他不怎麽感興趣,追問:“那你知道她的腿是什麽時候受傷的嗎?”

木木搖搖頭:“反正是在木木有記憶之前。”

在她的印象中,爸爸和媽媽的感情雖然不像又又哥哥的爸爸媽媽那樣濃烈,但爸爸從來不肯讓媽媽幹活,保護得像個玻璃娃娃。那時候媽媽已經不跳舞了。

李鐸又看向臺上,舞蹈接近尾聲,音樂漸緩漸沈,林盡染以袖掩面,身姿婀娜,柔軟得像一汪春水。

他暗中握緊了拳頭。

在這個世界,他一定要讓她永遠跳下去。

舞蹈在一陣極盡歡騰的掌聲中結束了,林盡染與其他同學一起回更衣室,就聽見兩個人在竊竊私語:

“演出的時候你看見了麽,李鐸突然激動地站起來,被紀律主任好一頓訓斥。”

“看到了,我當時都驚呆了,你說他真的能看明白麽,真有意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兩人對視一笑。

林盡染抿了抿嘴,去裏面把舞蹈服換了下來。

自打那天從醫院出來,她沒再見過他。

她很清楚他們之間的差距,就像兩條彎彎曲曲的線,即便是有短暫的交集,但會漸行漸遠。

他為了救她,受了那麽重的傷,可她不知道該怎麽報答他。

她沒錢,也沒有能力。

甚至他的家人就差指著自己罵:你離我兒子遠一點。

她甚至不敢去看他。

最後,林盡染用自己一個星期的生活費,買了一束滿天星,偷偷放到了李鐸病房的窗臺上。

那時他還沒有醒,長長的睫毛向下垂著,眉頭微蹙,像是在忍痛。

她背下了沒良心的罪名,慢慢合上了門。

*

國慶節要放七天假,李鐸帶著木木到附近的超市買菜。

超市裏都有那種小推車,上面有個寶寶椅。木木很好奇,小手撥來撥去。

李鐸笑笑,將她抱起來放進去,木木掙紮幾下:“爸爸,木木長大了,會把它壓壞的。”

“不會,你很輕。”李鐸摸摸她的頭,看著她一臉驚奇的表情,忍俊不禁:“你之前沒坐過嗎?”

木木搖搖頭:“沒有哦。”

“在你的那個世界,也沒有嗎?”

木木咬咬嘴唇:“爸爸太忙了,沒有帶木木來過超市。”

李鐸真想把那個世界的自己好好揍一頓,也不知道一天到晚在忙什麽,不陪小寶貝,連老婆都快弄沒了,真的是太失敗了。

木木知道爸爸不開心了,趕緊轉移話題:“爸爸,我今天想吃土豆泥,我們去買土豆和藍莓果醬吧。”

李鐸“嗯”了一聲:“除了土豆泥,還想吃什麽?”

木木笑著揪了一下他的袖子:“只要是爸爸做的,木木都喜歡吃。”

李鐸用手指掃了掃她的小鼻尖,笑道:“你倒是好養活。”

父女倆正玩鬧得起勁,根本沒註意到旁邊的貨架邊藏著一個看得目瞪口呆的女人。

她難以置信地張著嘴巴,悄悄掏出手機來對著他們拍了幾張照片。

她沒聽錯吧?坐在購物車裏的那個小女孩,叫李鐸爸爸?

*

今天那道土豆泥到底沒有吃成。

李鐸接到了李溫良的電話,讓他趕緊滾回來,有急事。

李鐸只能把木木先送到許游家。

許游自然格外熱情地招待木木:“果凍吃不吃,酸奶呢,要不許叔叔帶你出去抓娃娃?”

木木表情懨懨的,都不怎麽感興趣:“爸爸去見爺爺奶奶了。”

許游有些驚訝:“你知道啊。”

木木點點頭,她記得爺爺冰冷的聲音和漠然的語氣。

她從來不親近他們,因為他們不接受媽媽,還威脅爸爸不能繼承公司。

李鐸剛到,就見屋裏氣氛沈悶。

李溫良和馮曼舒端正地坐在沙發上,旁邊是他的大嫂郭松雲,門邊站著一臉忐忑的張阿姨。

李溫良道:“張嬸,你先回去吧,今天的工資照領。”

張嬸自然是趕緊走了。

李溫良一見李鐸,臉立刻沈了下來,把什麽東西往茶幾上一拍:“那個小崽子呢,怎麽沒一起帶過來?”

李鐸只看了一眼就知道那是什麽,是他和木木的照片,地點是超市,時間發生在今天上午。

他嗤了一聲,看向那個長相普通的女人:“大嫂還真是有閑情逸致,不去當狗仔你真是可惜了。”

郭松雲是從小地方來的,長相普通,家境普通,但她格外聰明,學歷高,與李鐸的大哥李鉅是同學。剛開始李溫良和馮曼舒也不同意,可她長了一張巧嘴,最後把公公婆婆拿捏得妥妥貼貼。

親兄弟之間也有潛在的利益和競爭,李鐸的二哥李鉦現在在國外留學,她便把矛頭對準了還是一個小屁孩的李鐸。

結果,李鐸比她想象得要聰明許多,一下子就猜出這些照片是自己照的,還直接說了出來。

她在他這裏討不到好了,就幹脆不說話,反正今天真正倒黴的又不是自己。

李溫良拍了一下桌子:“李鐸,你給我解釋一下,這些照片是怎麽回事,你和那個小崽子到底是什麽關系!”

李鐸緊緊抿著唇,怎麽說他都可以,說他家小孩不行。

“別叫她小崽子,她有名字,叫李木木。”李鐸絲毫不懼,“你們既然把我叫過來,不是應該已經查得很清楚了嗎,又何必多此一舉。”

李溫良抄起茶幾上的杯子就要砸他,馮曼舒十分頭疼,一個勁兒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

“鐸鐸,別故意氣爸爸媽媽,好好解釋一下,我們信你的。”

李鐸扯了扯嘴角:“解釋什麽,就是你們查到的那樣。”

對著他這副狂妄的態度,馮曼舒也有些繃不住了,語氣逐漸嚴厲:“你一天到晚在學校裏都學了些什麽?!上個學期和一個小姑娘糾纏不清,為了人家受了那麽重的傷,連命都不要了。現在又憑空跑出來一個小奶娃娃,她還叫你爸爸,李鐸,你是不是要氣死我們兩個?!”

李鐸怔了一下,眸光漸沈:“上個學期,你找她了?”

馮曼舒沒覺得有絲毫不妥:“找了啊,我兒子為了救她連命都快賠進去了,找她談個話不過分吧。”

李鐸瞬間黑了臉:“你跟她說什麽了?!”

李溫良大呵:“李鐸,註意你的態度!”

李鐸又重覆一遍:“你們跟她說什麽了?!”

郭松雲在一旁冷眼瞧著。

有時候她覺得李鐸很傻很笨,什麽難聽說什麽,還死不回改。

那種近於冷漠和狂妄的與父母相處的方式,怎麽會討到好處。

馮曼舒抱著手臂,壞脾氣也上來了。

她本就不是好性的人,只是這麽多年來家族一直教育她做一個持家淑女,不能隨便發脾氣。

但現在,她很生氣。

“就是簡單介紹了一下咱們家的情況,讓她明白你們之間的差距。”說完,馮曼舒還輕笑了一聲,“你救了她的命,你知道她母親打算用什麽報答你麽,一籃子家養雞下的雞蛋……”

郭松雲聽罷輕蔑地笑了笑,完全忘記了自己也是從窮苦人家中出來的。

可李鐸卻笑不出來,他知道林盡染住的地方環境有多麽糟糕,自然也知道一籃子雞蛋對她們家來說有多麽重要。

他站起來,紅了半張臉,卻第一次因為自己的表達能力欠缺而感到懊悔。

最後,他只能說:“她和木木都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如果你們再想方設法地為難她們,你們將失去一個兒子。”

說罷,便走了。

走前,將茶幾上的照片收了起來,又給了郭松雲一個警告的眼神。

李溫良和馮曼舒差點氣暈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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