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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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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3 章

再醒過來,就回到了她溫暖的小房間,枕頭也軟,被子也軟,黎皓的臉色青鐵:“範小霓你是不是腦子壞掉了?林以謙是有有多金貴?你巴巴送上門在那個破地方玩程門立雪──他那個破院子比我老子的年紀都大,我車都開不進去,那個破地方我簡直一分鐘都待不下去。”

範霓回到家裏慣常是那副大小姐德行,先是伸手要黎皓把藥給她拿過來,懶懶散散地喝了藥,又回嘴說她不過是為了想要給林以謙過生日而已,可能就此拿下林以謙拿下了,她就可以隨意玩弄他,最後幹脆利落地踹了他。

黎皓彈了彈她的腦門兒:“你可得記住你今兒說的話,可別到時候真把自己搭進去了。”

是她自己愚蠢,把黎皓的提醒忘了個幹凈。

十年前的那個夜晚,是她過分心軟,才見不得林以謙狼狽。

林以謙自尊心強,那她的自尊就算不得是自尊。

是十年太久了,她才忘了十年之前,還有恥辱和不甘。

非得看到她靠著死皮賴臉才能進的老房子,姜夏就這麽毫不費力地住了進來,她才死心。

林以謙終究還是林以謙,心裏裝著一個姜夏,他媽媽的老房子裏養著,心尖尖上放著;又和她虛與委蛇結婚,放在所有人眼皮子下看著──他也知道姜夏上不得臺面,而她又適合結婚。

在十年之前,踏上去美國的飛機,放棄林以謙的那天,範霓就知道自己該走哪一條路。

他們這個圈子原本就是這樣,婚姻保障的是企業的強強聯合,和財產的順利傳承。

無論是裴子珩、周文軒,還是林以謙,她都做好了商業聯姻的打算,無關愛情,只有利益,成為一個合適的豪門太太,靠婚姻為自己的事業助力。

她從未心存幻想,能夠像範正澤一樣,得到一個紀西西。

如果是這樣,林以謙身邊有一百個姜夏,她都能坦然,大不了她身邊再來一百個於辰。

就算林以謙再弄出幾個私生子出來,她總能拿了好處走人。

但林以謙給了她一個妄想,從十年前盛夏的大雨中回來,用愛來騙她,換取她全部的熱忱和信任。

加州的陽光燦爛到刺眼,那場大雨卻一直下到十年之後。

江灘上的煙花,渝州的擁抱,那些袒露的心事,終於言之於口的遺憾和後悔,都是假的。

林以謙一直是那個林以謙。

被騙只不過是她愚蠢。

***

將近十月,範霓已經去美國將近半個月,還是沒有回來。

林以謙看著手機上的消息,範霓的語氣一如既往的膩歪,林以謙卻從裏面看出了敷衍。

「馬上就要忙完了,我會帶很多很多禮物回來的」

「工作好累,我好想你啊」

「得在老公懷裏睡個三天三夜才能好」

總有些不對勁。

季明凱道:“學長,大嫂已經登機了,明天到。”

又一次,範霓回國不告訴他,多出來的那兩三天空餘,她又要去見誰?黎皓?還是裴子珩?

她第一個想見的人總歸不是他。

以範霓的脾氣,他輕不得也重不得;以範家的財勢,她離開他也是輕而易舉。

但他現在有了那份婚前協議,她總歸不會因為一時不開心,就和十年前一樣離開他。

畢竟,對於範霓而言沒有什麽比通騰更重要。

“明天什麽時候到?我去接她。”

季明凱提醒:“那個時候您和鄭律師有了約。”

林以謙倒也想起來,明天是姚同甫的百歲誕辰,故交白老爺子安排了祭祀活動,他不得不去。

姚文遠再怎麽不是個東西,姚同甫對他卻不算虧待。

“那你跟緊點範霓──”林以謙揉了揉眉心,長吐了一口氣,“她要是和別的男人在一起,我要切實的證據。”

***

帝都的秋向來是冷的。

半個月前出國的時候,範霓秋意才冒了個頭,範霓一下飛機,秋日的感覺便徹底包裹著她。

秋日的天空很白,又很高,白慘慘一片,壓根分不出哪裏是天哪裏是雲,只有著錯落的白,又遮不住日光,日光也泛著冷。

和林以謙離婚的事情王愷已經準備好了,就等著她回來去法院起訴,她原本還想在美國再多待會兒,但姚文遠找上門來。

他同意了範霓提出的交易,五千萬,他把婚約的另外一份給她。

五千萬,買斷她所有不堪的過去,也算不上虧。

汽車停在乘雲軒門口,乘雲軒是解放前姚文遠母親家的產業,後來收歸國有,乘雲軒的醬豬肘算是一絕,白老爺子就好這一口,因此這裏也算是白老爺子的小食堂。姚同甫去世之後,姚文遠就在白老爺子的蔭庇之下過活,他要見她,自然是這裏最為妥帖。

這也挺好,白家的地方,姚文遠也鬧不出什麽幺蛾子。

乘雲軒地處三環,一樓二樓人多得很,如今白老爺子三樓的包間在用,二樓清空了,一樓的嘈雜也隔得遠了。

範霓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是林以謙發來的消息:「你那邊應該十二點了,早點睡吧寶貝。」

「晚安」

範霓也回了一句:「晚安。」

三樓電梯口,兩位穿著黑色夾克外套的青年攔住範霓:“抱歉小姐,這層樓今天不對外營業。”

姚文遠現在出門不僅清場,還帶上保鏢了。

範霓上下打量,姚文遠挑的這兩位保鏢還眉眼端正盤靚條順:“姚文遠沒跟你們說,今天是我要來嗎?”

青年們對視一眼:“是姚先生的客人,請問您是?”

“通騰範霓,你們不認識嗎?”

“煩請出示身份證件。”

身份證件?

護照就在包裏,但範霓壓根不想拿出來。

“姚文遠現在真的是好大的規矩。”範霓不悅地皺眉,摸了摸頭上的發簪,冷冷掃過青年們的臉,“盤查公民身份證件,他也配嗎?”

青年站的筆直:“白老首長也在,安保要求,請您配合。”

這般排面,也只有白敬山這位開國功勳擔得起。

姚文遠債主遍地,最近活的謹慎的很,拿著這位老首長當護身符,倒也符合他慫包的性格。

九十多歲的老首長,為了姚文遠,也真是不容易。

按照白錦宜的說法,這位老爺子終究是個正直的人。

不然也不會在那個年代,敢於為了理想奉獻出生命,在動蕩的時期,也不曾改變自己的信仰和立場。

白錦宜說過:“爺爺只知道他是個敗家子,答應了姚爺爺要保他平安一世,如果知道了他做的那些齷齪事,也定然不會姑息。”

她倒是看看,白敬山要護著姚文遠到幾時。

範霓開口要看了青年人的證件,又遞過了自己的護照,接受了簡單的安檢,這才得以進入。

三樓也不過是簡單的包廂,甚至於比一二樓還要樸素,門口的服務員微笑著向她鞠躬,伸手推開了包廂門。

***

範霓第一眼就看見了林以謙,就坐在白老爺子的右首,林以謙身旁卻還坐著姚文遠姚謹父子。

宴會圓桌坐滿了人,都是白家的,白錦宜也在,她父親白永革也在,範霓眼神卻再也沒辦法從林以謙身上移開。

就算林以謙的表情是慣常的平和從容,範霓卻也能猜到他的想法和自己差不多。

他/她怎麽在這裏。

本應該在公司開會的林以謙,和應該在美國的她,出現在了同一個飯局。

方才說的那句晚安,不過是互相欺騙。

當房間裏出現了一只蟑螂,說明蟑螂們早就在房間裏做了窩。

當她發現了一個謊言,也就發現了一百個。

她來這裏是為了見姚文遠,那林以謙呢,為什麽會坐在姚文遠身邊?

姚文遠笑著起身:“三叔,我來介紹下,以謙的媳婦兒,這次專門從國外回來的。她是老範的女兒,爸爸看著長大的,喜歡的不得了,這下好了,終於成了我們姚家的媳婦兒,爸爸要是還在,指不定多開心。”

範霓握著包柄的手握緊,盯著林以謙的目光從探詢變成了不可置信。

媳婦兒?

林以謙三兩步走過去:“你怎麽來了?”

卻有一個人先拉住了範霓的手臂:“爺爺,範霓是我請來的朋友,我有事和她說。”

裴家祖傳的藍寶石戒指戴在無名指上,握住範霓手臂的手秀氣但堅定。

白錦宜在左,林以謙在右,範霓壓根沒擡眼看林以謙,推開他的手,跟著白錦宜出了包廂。

白老爺子年近一百,卻耳清目明,腦子也不糊塗,清咳了一聲:“以謙,你要是記掛你那漂亮媳婦兒,就先出去等著。”

林以謙微微欠身,快步走了出去。

等到林以謙離開,老爺子才示意姚文遠坐下:“我雖然老了,但我腦子不糊塗,範家?是那個不願意嫁給小謹的姑娘,是不是?”

白永革不悅地撇下嘴,姚文遠這種欺男霸女的事情他們當年都聽說了,丟人的很。

姚文遠訕笑道:“小霓最後能嫁給以謙,咱們還是一家人,這不正是緣分嗎。”

白老爺子冷笑一聲:“以謙都不稀罕認你當父親,難不成這小姑娘會稀罕?”

“文遠,父慈子孝,父不慈子就不會孝。你爸爸走了,我還能再活幾年?還能再護你幾年?你兒子比你有本事,也比你善良,對他好點,真心當個好父親,他不會對你太差,別自找苦吃。”

***

隔壁的小包間裏,範霓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整個身子陷下去,仰頭看著白錦宜:“你肯定知道,我怎麽就成了姚家的媳婦兒?”

範霓的語氣不是探詢,而是質問。

十幾年之前,她曾經用黎家書房裏的古董擺件砸了自己的手,說她就算是死也不會嫁給姚謹,去當姚家的媳婦兒。

姚文遠用婚約騙她過來,無非是想讓她看見林以謙,說出姚家的媳婦兒那一段,來惡心她。

白錦宜向來處於發出質問的那一方,看到範霓這一副通騰範總的架勢的,不悅的很。

她拉著範霓出來,是出於對受害者的保護,範霓看起來並不需要保護。

“你們自家的事情,總不該由我插手。”

“我姓範,他姓姚,哪裏算得上一家?你可以直直白白跟我講了。”範霓眉毛一挑,“林以謙就坐在白老爺子手邊,比姚文遠都坐得近,論資排輩比姚文遠要高,怎麽說?姚老爺子還有個流落在外的長子,他是長房長孫?還是說──姚老爺子在六十多歲的時候,給姚文遠整出來一個便宜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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