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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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六年之前,範光輝因身體原因退休,在北歐休養。

外界傳聞,通騰的老範董並不是去歐洲養病,而是被趕出了公司。老範董屬意的接班人是小兒子,範正澤聯合老丈人紀炳文和其他中小股東,直接架空了範光輝。

林以謙對這些捕風捉影的傳聞向來半信半疑。

六年之前,範光輝已經在通騰展現出了他極強的領導力和商業天賦,而範正洋才是一個剛剛成年的孩子。在此之後,範正洋並沒有做出更多的成就,反而是範霓大力擴張的通騰的海外業務,回國之後又主導了通騰全球財經系統的建設;兩個成年的兒女都是一等一的優秀,範光輝沒有理由偏愛小兒子,範正澤沒有必要逼走父親。

更別提每年春節,這家人整整齊齊的出現在拜年的視頻裏,一團和氣。

林以謙這會才發覺不對,從他們結婚到現在,範霓壓根就沒有提過她的父親。

林靜去世了十幾年,他對她沒太深的感情,然而知道範霓要去渝州,他還是把範霓帶去見了林靜。

他的血肉是林靜給的,他將和範霓共度一生,總得讓林靜知道。

範家的面上如此和睦,但範霓卻沒有提到過範光輝。

她喜好向來明顯,依賴黎皓,尊敬範正澤,粘著紀西西。

絕口不提範光輝──

當年的姚家大宅裏,範家小公主的生日宴,他親眼看見範霓黏在父親身邊,收到禮物時還開開心心地親了範光輝一口:“謝謝爸爸!”

收到姚謹的禮物,小公主的大眼睛亮亮的:“謝謝謹哥哥。”

他只當他們青梅竹馬情深意篤,才會有那份五億彩禮的婚約。

林以謙始終不願回想起狼狽的往事,現在越想越不對。

範霓因姚家敗落而悔婚,是姚家的恥辱,姚家父子拿著婚約來挑撥她和範霓之間的關系範光輝也拿著她和黎皓的照片讓他產生猜疑。

那年的生日宴,範霓身邊圍著那麽多人,最後只剩下一個黎皓。

黎皓和範正澤都不想讓他插手範霓的事情。

林以謙剛想打給季明凱讓他安排車去範家老宅,他要去和範正澤聊聊,就收到了姜夏撥來的語音聊天申請。

“什麽事?”

姜夏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媽媽現在清醒一點了,有話想要對您說,不知道方不方便──”

“我會過去。”

***

在江城只有兩天的時間,範霓日程很緊。

第二天一早,範霓一身黑色繡花旗袍,坐動車去了平江。

出了動車站,容溪等在那兒,手裏還碰著一束百合。

“你倒是費心,一大早的,還準備了鮮花。”範霓道,“陵園那邊有賣的,但賣的是菊花不是百合。”

“太敷衍了。”容溪皺眉,“你去掃墓,什麽東西都沒帶?”

“我有司機幫我準備。”範霓只拿了一個小包輕裝上陣,“我家幾位長輩不喜歡花,我讓司機準備了他們喜歡的小點心。”

容溪道:“果然是範大小姐,這種事情也是要讓人代勞。”

“怎麽?覺得我不親力親為不夠真心不夠誠懇。”範霓也沒生氣,“那範正洋對你,又有幾分真心?”

“他送給你的鮮花包包漂亮衣服,哪一件是他親自去買的?”

容溪別過頭不理她,沈默地上了車。

汽車一路開到城郊陵園,青蔥掩翠,依山傍水,風景清雅,不愧是江南水鄉。

容溪和範霓話不投機,在車上一路無話。

下了車,範霓熟門熟路地進了旁邊殯葬用品的小鋪子,容溪原本不想去,範霓又喊她過去。

像是中國城的老鋪子,貨架上都是些奇奇怪怪的物件,帶著來自神秘東方的百年塵灰。

電視裏放著你愛我我愛你的古裝偶像劇,吱吱呀呀嘈雜的很。

容溪也不知道買些什麽,範霓拿一樣,她也跟著拿一樣,紅紅的蠟燭,各種各樣的黃紙紙錢。

見範霓最後還買了掃帚和抹布,不免皺眉:“我們要做cleaning?”

“在國內,來祭拜可不是送束花鞠個躬show your worship(顯示你的尊敬)就能完事兒了。這活兒擱我們這兒叫掃墓。”範霓做了個掃地的動作,“墓地就是他們現在住的房子,總得打掃打掃,才會幹凈些。你父親的墓地一直都是紀叔叔安排人掃墓,你難得過來,總得親自盡一下孝心。”

容溪不以為然:“繁文縟節,形式主義。”

範霓輕笑一聲:“人都死了,除了做做樣子,還能做些什麽?你是能讓他活過來,還是能把他的仇人送下去見他?”

容溪又不說話了。

範霓帶著容溪來到一塊墓碑前:“這是我媽媽的墓,旁邊是我外公外婆的,我教你一遍,你好好學著。”

範霓拿出掃帚,將墓碑邊的幹枯松針掃的幹幹凈凈,又擦幹凈墓碑,蒙塵的照片清晰起來。

照片上的女人是傳統的江南美女,明眸皓齒,巧笑嫣然,眼波流轉如水般溫柔。女人面容和範霓有八九分相似,但範霓就算穿著一身黑色繡花旗袍,眉眼卻還是靈動明艷。

容溪感嘆:“她很美麗。”

“好看有什麽用,生了孩子死了,老公立刻就能再娶,這麽多年也沒來看過一眼。”範霓從袋子裏拿出小糕點,一塊塊擺在臺子上,“難過的只有我外公外婆,在去世之前都還在叮囑每年掃墓要給她帶她最喜歡的桂花糕和薄荷糕。”

範霓又給旁邊的墓碑擺上糕點,又放上一盒煙,拿了一支,拿出點火器點燃了,順便點上蠟燭,又抽出黃色的平安香,就著蠟燭的火焰點燃了:“我外婆喜歡吃酥皮點心,外公愛抽煙,最後還是肺癌走的,走之前他最後的要求是讓他再抽上一口,現在我每次都給他捎上點,省得他托夢在夢裏責備我。”

範霓擡眼看她:“你父親沒托夢給你嗎?”

容溪硬硬道:“沒有。”

範霓道:“他倒是知道你不會來,就連托夢也是給的紀叔叔。”

容溪皺眉:“你覺得我會相信這種鬼話?”

“世界上太多事情,非‘科學’二字所能及,信不信由你。”範霓半跪在地上,利落地拆了紙錢外面的塑料紙,“你父親托夢給紀叔叔說他的房子漏水,他感冒了,請他幫忙修修,就穿著他倆最後一次見面的那一身,紀叔叔總覺得心裏放不下,就派人過來看,是那段時候雨水多,旁邊的小樹倒了,又帶翻了香爐,香爐摔下來磕破了封墓的石板,雨水全都流下去,淹的還挺深,難怪你父親說房子漏水。”

“你要是不信,大可以看看,那邊還有修補的痕跡。”

墓碑前面有個燒紙錢的石槽,範霓將紙錢放在裏面,用點火器點燃,紙錢很快燒焦變黑。

“按照老人家的說法,風一吹,灰飛走了,是他們來拿錢了,對他們說話,他們應該也能聽到。”範霓低著頭認真地燒著紙錢,“你父親等你很久了,多陪他說說話。”

***

昨晚容溪已經被範正洋嚇得七七八八,不然也不會答應和她一起來平江掃墓。

越是不迷信的人,碰上生死鬼神之事,反而陷得越深;早就過去的事情,忘得越徹底,一旦回憶起來,也越洶湧。

範霓上次來掃墓還是清明,現在她和林以謙結了婚,總得過來和長輩們說一聲。

丁晴的照片定格在二十八歲那年,她二十歲結婚,二十一歲生下範正澤,二十八歲因為難產去世。

二十八歲的範霓看著二十八歲的丁晴──這些年她們倆越長越像,但她從不想和丁晴太像。

對於丁晴,她向來是哀其不幸怒其不爭。放著青梅竹馬的容長安不要,偏生義無反顧地愛上範光輝,支持他的事業為他生兒育女,死了沒兩年就被忘在一旁,逢年過節也只有一對兒女和紀炳文過來掃墓。

範霓對於燒紙錢這事兒向來沒耐心,面對的是丁晴,也就更沒耐心,拿了半疊放進火堆裏:“他是我十七歲的時候就選的人,從十七歲到現在,我喜歡的也只有他。”

“我一直都不想和你一樣,被一點點的溫情和心動沖昏頭腦,但林以謙和你那個沒心肝的渣男老公不一樣。”

“我和你也不一樣,我會和他在一起一輩子,活的比他長,讓他這輩子只有我一個。我們現在很幸福,也請你們保佑我們一直幸福下去。”

範霓燒完了紙錢,打開手機,周蕓蕓給她打了兩個電話,她都沒接,又發了個消息要她有空給她打電話。

看來是遇到了急事。

範霓打回去,周蕓蕓立刻就接了。

“什麽事情這麽重要,能讓我們的周醫生等在電話旁邊。”

周蕓蕓的語氣聽起來卻不是太好:“你什麽時候回帝都?”

範霓都不知道她怎麽知道自己不在帝都,道:“明天。”

“林以謙知道你明天回去嗎。”

周蕓蕓已經很久沒有用這種嚴肅語氣說過話,又提到了林以謙,範霓也正色:“他知道──你想要告訴我什麽。”

“我知道你對林以謙的感情,我不想讓你難過,但你不該被瞞在鼓裏。”周蕓蕓道,“林以謙一直都有其他女人,那個女人的媽媽在我們醫院住院,我以前就撞見好幾次過他去探病,你昨天前腳去的江城,今天後腳他就到了病房。”

其他的女人。

範霓腦子嗡的一聲,也就只那麽一瞬,腦子裏迅速閃過她和林以謙相處的點點滴滴,最後停在他在分別時抱住她的那一刻,林以謙的親吻都纏綿:“我等你回來,繼續我們的蜜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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