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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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混血男子搖了搖手中的酒杯:“I proposed.(所以,我求婚了。)”

“我的祖母一直希望我有一個中國妻子,而我也算是喜歡Fanny,她是最合適的結婚對象。我告訴她,如果我們結婚了,就算Alex是亞當斯家族的人,他也要為他欺負Mrs. Meng付出代價。君謙需要的三個億,我的公司會去投,她不會再為這種小事情奔波。”

林以謙握緊了手上的六角玻璃酒杯:“乘人之危,孟子就是這麽教育你的。”

“我的中文不算太差,這叫趁虛而入,Take the chance and achieve the goal。(抓住機會,完成目標)”孟緒傑瞇起眼,明顯不以為然,“如果這個機會給你,你就不要了?”

他從來不是什麽正人君子。

就算是姚同甫,教給他的也不僅僅是謹嚴、謙德、務實、行儉。

而是要怎麽抓住機會,把想要的緊緊攥在手裏。

如果真讓他碰上這個機會,他的趁虛而入,會比孟緒傑更加精巧。

一個黃皮白心的假中國人,怎麽會懂得步步為營。

他趁著範霓和周文軒分手的檔兒,借口商業聯姻,靠著範霓那一點點殘存的喜歡,哄著她領了證。

林以謙不置可否,伸手轉了轉自己的結婚戒指:“趁虛而入這一套對範霓沒有用。”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趁虛而入沒有用,乘人之危沒有用,步步為營也沒有用。

如果不是範霓自己願意,她就永遠不會妥協。

包括嫁給他這件事。

“但是她現在嫁給了我,你承諾要給她的,我全都會給她更好的──那個Alex現在在哪兒?”

孟緒傑指了指天空:“6 months ago,He was drunk, came across a black guy, shot on head. Poor racist.(六個月之前,他喝醉了,碰見一個黑人,被槍崩了腦袋。可憐的種族主義者。)”

林以謙搖了搖酒杯:“那他家裏呢?”

“你在打亞當斯家族的主意?”就連孟緒傑都有些意外,“雖然亞當斯家族不如以前,但你是以卵擊石。”

中國男人的嘴角向下撇了撇,眼裏還是那般看不見喜怒:“孟先生不妨多了解一下中國歷史,‘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一個龐大的家族,是從裏子裏爛的,外強中幹,脆弱的很。”

林以謙早就見慣了這些事,帝都的那些世家們,姚家周家,個個都樹大根深,內裏齟齬,不過是維持表面的體面。

“有的時候,外面的風一吹,就沒了。”男人伸手,和孟緒傑碰了個杯,“我總會找到一個好機會。”

雷君豪在外面和那個金發碧眼的學霸美女Charlie大眼瞪小眼,Charlie問前問後,林神喜歡法國菜還是意大利菜,林神喜歡什麽樣的鍵盤。

別想了,林神已經結婚了,你送他亮瞎狗眼的鈦合金五彩炫光機械鍵盤他都不會喜歡你。

他只喜歡範大小姐給他的那頂青青草原綠帽子。

雷君豪還等著吃晚飯,林以謙從那扇黑色大鐵門大步走裏出來。

“明凱給我定了三個小時之後的飛機。”林以謙解開袖子,黑曜石鉆石袖扣就隨手放在口袋裏,“峰會你代我去,演講稿我改好之後再發給你。”

雷君豪一下子緊張起來:“怎麽了,君謙出什麽事了?”

一定是出了大事,林神才會急吼吼地要回去。

林以謙的頭發不再一絲不茍,領子散開,袖子也散開,被風一吹,倒還顯得幾分不羈,反倒襯的他年輕生動。

向來深沈如墨的眼睛裏難得帶上了急切,林以謙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如釋重負一般吐出一口氣,又突然笑了起來:“人生大事。”

人的一生,總該有一個瞬間,讓人覺得不枉此生。

林以謙本來以為會是君謙IPO的時候,他們結婚的時候,或者是第一次和範霓相擁而眠的時候。

但他覺得是這一刻。

這輩子不可能得到的珍寶,其實一直都在他的手裏。

***

臺風在林以謙走後的第二天就來了,持續三天。

江城狂風大作,入海的地方,連簡易的民居都吹翻了好幾戶,通騰居家辦公三天,範霓也在米樂敦打了三天室內高爾夫,第四天江城的天氣大好,陽光明媚,連一點雨都不見。

範霓化好妝就又要去出差,黎皓靠在沙發上喝松茸雞湯:“臺風天你在家害怕,就到我這裏蹭吃蹭喝,天氣好了你就又回去,嫖客都沒你無情。”

在這三天裏,黎皓罵了林以謙八百次,和老婆鬧矛盾,臺風天把老婆一個人扔在江城,自己跑去美國參加什麽勞什子破爛峰會,軟玉溫香的好事兒全讓林以謙占了,爛攤子全都扔給他。

林以謙這狗der,算什麽男人。

範霓拿了個文件袋給他:“嫖資。”

黎長燁的小兒子黎煦,白天在醫院裏裝溫順乖巧的好兒子,晚上就跑去夜店摟著熱辣美女跳舞。

黎皓拆開看了,笑了一聲:“這黏糊勁兒,果然是黎長燁的種。”

“這小子學壞還挺快,但又只學了個皮毛,這裏的水太深,小孩子把握不住。”

範霓懶得搭理他,顧自換鞋。

“餵範小霓,這東西你帶著。”見範霓起身要走,黎皓終於將他那尊貴的屁股從沙發上挪開,這幾天他全是躺著,壓根兒就沒挪過窩,遞到範霓手上的是她最近失眠常喝的線葉金雀花的茶包,“去豫州拍個照作作秀就行了,早些回來。”

範霓去豫州為的是雨災,江城的大風吹了三天,豫州的大雨就下了三天,兩天之內把整年的雨都下完了,已經成了雨災,到了第四天,雨漸漸小了,豫州機場還關著,火車已經可以開進去了。

第一天的時候各大企業已經捐了一次款,沒想到雨一直沒停,雨災愈發嚴重,企業又得第二波捐款捐物,通騰在豫州的項目有個三個,在建的也有一個,都有停水停電停電梯的情況。範霓作為通騰南方分部的老總,不得不去。

更何況通騰在下周有渝州花園的項目上線,馬上又是君謙項目的最終項目會,雨災事件的處理上不能掉鏈子。

範霓已經在江城做了緊急搶險的批示,豫州搶修隊缺人手,範霓就從華中分部調人,一百多名通騰員工從漢城直接到了豫州;豫州食品缺乏,範霓又從黎氏在東北的供應商那邊弄到了生蔬豬肉水果,期間還弄了兩件可以寫進通訊稿的生活小事。

她還得親自來一趟豫州,做雨災後的善後安撫工作。

賠償和損失,最後還是得要總經理辦公室拍板,範霓幹脆直接過來。

黎皓給他的線葉金雀花茶包壓根兒沒什麽用,她連睡覺的時間都沒有。

她白天去通騰在豫州的各個項目地看情況,商量賠償方案,和住戶代表見面,協調各方資源,到了晚上還要去看豫州花園的項目的進展,和範正澤匯報當下的處理情況。

事情來的緊急,之前約定好的和君謙項目部的會議也直得往後延。

王永說,君謙那邊的回覆是:“秦總很堅持要在這個周四進行會議,她現在已經開始質疑通騰的誠意。”

範霓現在一聽到秦薇的名字就牙疼,讓王永傳話過去:“我這是在履行房地產企業應該承擔的社會責任,周四的那個會議,林以謙能不能到場,秦薇說話能不能拍板?”

和秦薇相互diss──她是專業的。

***

回江城已經是幾天之後,江城電影節拉開帷幕,於辰會帶著他監制的新片參加。

範霓雖然算不上金主,但好歹也是半個伯樂,於辰邀請了她,她就來捧個場。

於辰是第一次導演電影,也是主演。電影是標準的校園愛情片,貧窮的痞子體育生和老師眼中的完美乖乖女的愛情故事。

兩人相互吸引,但校園愛情片大部分都是由遺憾收尾,幾次矛盾之後,男孩比女孩更加意識到兩人之間的差距,兩人分手。

十年之後,班主任生病,兩人在醫院重遇,女孩問男孩最近過得好嗎,又給了男孩她的婚禮請帖,電影以男孩躲在墻角,看著女孩的婚禮結束。

原本是很老套的劇情,但青春片的劇情,向來不用擔心老套,只要細節足了,煽情夠了,就已經足夠讓人帶入。

密密麻麻的教室,空曠的操場,穿著校服的少男少女。

男孩的校服已經洗的發白,袖口破了洞,範霓呼吸一頓,想起了某個遠在美國的人。

校服同樣洗的發白,但是袖口被很好的縫起來,穿在林以謙身上工工整整。

高中時候的林以謙確實窮,然而衣服再怎麽破舊,也不會像於辰在電影裏那樣,弄一副七歪八扭的痞子樣。就算他窮,他也永遠幹凈端正,反而顯得溫和簡樸。

因為驕傲不肯收下的球鞋,只有兩個人走過的街道,一幕幕一件件,都像是能看見過去的殘影。

再後來,女孩生日,男孩偷聽了女孩和閨蜜的講話,在商場裏找到了女主想買的項鏈,被項鏈的價格嚇傻眼。

他在校園裏還能算個校霸混混頭子,結果連喜歡的女孩的一條項鏈都買不起。少年人高馬大,又是打架的老手,為了一條項鏈,翹課去打地下拳賽。

拳賽結束,於辰演的男孩坐在休息室裏,包紮傷口擦鼻血,突然笑了一聲:“人命真他媽的賤──只是一條項鏈,她還沒找我要別的。”

女孩註意到他的翹課,和每天的鼻青臉腫,開始質問他是不是忘記了他們要一起上大學的承諾,不想費功夫學習。

男孩說:“我們本來就不是一路人,你再怎麽逼我,我都沒辦法成為你想要的樣子。”

範霓呼吸一頓。

林以謙說:“就算我當時再落魄,我有能力,有腦子,總能弄得到錢。你想要的東西,我稍微努力努力,還是能夠買的起。”

“十年前,你說我沒資格和你一路。現在我有這個資格,我可以和你一路。”

男孩分了手,但還是買下了那條項鏈。

電影的結尾,男孩手裏拿著項鏈,躲在婚禮會場的角落,看著女孩身披白紗,一步一步走到她的丈夫面前,交換戒指和親吻。畫面交錯,女孩好像戴著項鏈朝他走來,眉眼帶笑。

男孩將那枚項鏈扔在垃圾桶裏,正式和自己的青春告別。

還得配上於辰為這個電影做的音樂:“青春要放肆不要深刻,你過得比我快樂,我就毫不遺憾了。”

範霓不知道自己是從什麽時候開始哭的,但是在當音樂響起的時候,她確鑿是哭了。

這樣的狗血電影狗血音樂都能讓她感慨──丟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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