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6 章

關燈
第 36 章

第二天,他們到MIT拜訪安德魯教授,這位白發蒼蒼的教授是林以謙恩師沈天和的至交,這次拜訪半是私交半是公事。

君謙想要在美國設立分部,當地的高端人才少不了,林以謙帶著雷君豪來到這裏,也是為了認識安德魯教授,了解美國的業內情況;下一次來就能去美國的幾個大學弄弄講座。

雷君豪攬著林以謙的肩膀:“林神,你這次講座要是做好了,咱們就能嘩嘩地收簡歷。”

他當年就是在帝都大學的講座裏一眼相中了這位大學霸。

林以謙在臺上從容自若,偶爾還扔出幾句段子,臺下哄堂大笑,他自己也笑笑,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雷君豪後來了解了才知道,這些段子早就準備好了,林以謙不覺得好笑,只不過是為了活躍氣氛,讓內容不會太過詰屈聱牙,才把這些段子給用上。

林以謙連崇拜都計算的精準,反而並沒有多看重。

他們在MIT和哈佛待了兩天,安德魯教授又帶著他去了賓州的匹茲堡,當地的卡耐基梅隆大學軟件工程專業在美國領先,為矽谷提供了一大批互聯網人才。

林以謙在實驗室聊了一會兒,最後說大家可以去關註他的GitHub賬號,相互交流,不吝賜教。一旁一個一直默不作聲的金發小姑娘突然站了起來,沖到前排:“You are THE Qian0123?(你就是那個Qian0123?)”

林以謙隨手取的id,簡單粗暴,把謙的發音直接換成英文,又因為有重名,在後面加上了0123。

現在反而是那個叫Qian的用戶無人問津。

林以謙點點頭:“If you are interested──(如果你感興趣──)”

說了半截兒,小姑娘就興奮的抓住了林以謙的手:“I learned my first algo from you!(我從你那兒學到的第一個算法。)”

雷君豪心裏有點感嘆:他本來以為林以謙年紀漸長,粉絲也會少一點兒,沒成想他的粉絲已經從“我也參加過那一屆的計算機奧林匹克”,“我看過你的github主頁”,到了現在的“我就是跟你學代碼長大的”。

就算江山代有才人出,你林神還是你林神。

小姑娘這樣一來,整個實驗室都被點燃,原本一個小時的交流宣講,最後講了一早上,又在學校裏吃了一頓午餐,臨近離開,小姑娘叫住他:“Qian,我有一個表哥,是紐約州的參議員,有一半的中國血統,如果你想要在美國發展,你會想要見見他。”

投行的那些投資經理,手上是拿著投資人的錢。

而這一位紐約的州參議員,就是背後真正的投資人,還身處政界,錢權通吃。

小姑娘名字叫Charlie,她介紹的那位表哥現在在Wharton參加校友聚會,讓他們直接過去。

他們第二天就去了費城,來到沃頓商學院。

夏天永遠是最好的時節,車道兩旁是茂密的行道樹,建築風格也是偏哥特式,有著巨大的彩色玻璃、雕花的墻壁和黑色的鐵門、黑漆漆的房頂和塔樓,還有高聳的塔尖。

十年前的帝都大學,宿舍樓都還是三十年前修的,教學樓也老舊的很。按照校長的說法,是要把所有的學生從宿舍裏面趕出去,到實驗室裏去。到圖書館裏去,這才是他們帝都大學的學術精神。

“這可不比咱們帝都大學那幾棟破爛教學樓漂亮多了,得讓老校長來看看。”雷君豪還學上了老校長抑揚頓挫的京腔,“沃頓這破爛學校簡直一點學術精神都沒有。”

雷君豪突然想到:“範大小姐是不是也是沃頓的。”

“她本碩都在這裏,讀了五年──和黎皓一起。”

對於黎皓,範霓有一種不自知的崇拜和依賴,黎皓決定了要去沃頓,範霓第二年也跟著去了沃頓,一待就是五年。

***

校友會的聚會在一個巨大的老房子深處,房子上爬著藤蔓,雕花黑鐵門也遮遮掩掩,西裝革履的服務生攔住他們:“Mr Lin,Senator Meng is waiting。(林先生,孟參議員在等著你。)”

一旦成為參議員,名字開頭就會帶Senator,而不是Mr。

Charlie的表哥,Aaron Meng孟緒傑,紐約州參議員,畢業於沃頓商學院,父親姓孟,聲稱自己是孟子後裔,母親來自政治世家Van der Beek。憑著這樣的家世,他在三十左右的年紀,成為州參議員,政治前途一片光明。

光是明面上的資產就有一家大型綜合性公司,還是一家投資機構的管理人。

一個標準的沃頓校友該有的樣子。

林以謙順著樓梯一路走下去,推開一張厚厚的木門,便是一片光明。

頂上是炫目的水晶燈,音樂、鮮花、紅酒,是一個極其熱鬧的派對。

男人們聊著天歡笑著,領著他下樓的金發碧眼美女帶著他走到窗邊的沙發上:“林先生,請允許我為你介紹參議員Aaron Meng。”

沙發上兩個男人在聊著天,其中一個是標準的白人,金色短發藍灰色眼珠,身材魁梧,三四十歲的年紀,襯衫領子漿洗的筆挺,袖子挽到手臂上,小臂上的毛發很多,毫不遮掩自己的侵略性。

另外一位是華裔混血,黑色的頭發,棕灰色的眼珠,不同於一般的瞇瞇眼美籍華人,他的眼睛很大,輪廓也深,只穿著淺灰色的針織衫,黑色的休閑褲,勾勒出精瘦的身材。

這應該就是孟緒傑。

孟緒傑起身,一邊吩咐金發女郎給他上一杯Martini,一邊伸出手:“林先生,久仰大名。”

孟緒傑的中文不錯,還有些斯文,倒還真像是個謙謙君子,但眼神裏的打量和探究是遮不住的。

林以謙伸手回握:“幸會。”

“林先生,Charlie給我介紹過你,我也不客套了,我們大家都很好奇你的新產品。”孟緒傑舉杯,拿起銀叉子敲了敲酒杯,聲音清脆,“Attention Gentleman,Mr Lin will show us the top hit mobile app from China.(諸位請註意,林先生會給我們展示來自中國的大熱App) ”

***

這一聲attention像是一個號令,直接讓林以謙趕鴨子上架。

金發白皮的高加索人,棕發黑眼的猶太人,目光全都集中在林以謙身上,帶著審視和戲謔。

他倒不是第一次被這樣一群人團團圍住,被一雙雙野獸似的眼睛盯著。

孟緒傑做了個“請”的手勢。

衣冠楚楚,全是禽獸。

林以謙拿出手機,打開郵件裏的PPT,投屏接上大屏幕,先是介紹了互聯網媒體對傳統媒體的沖擊,傳統媒體的App早已經是昨日黃花,日活對比表一出,傳媒大亨的二兒子登時黑了臉。

又說了他們的短視頻app是怎麽在東南亞大殺四方,來自美國的短視頻公司直接出售了他們的東南亞業務回撤歐美;短視頻公司母公司的CEO悶悶喝了一杯酒。

presentation做完,孟緒傑走過來,和林以謙碰了個杯:“林先生的公司還沒開業,Wharton校友會的人,就得罪了大半。”

林以謙不緊不慢喝了一口:“要麽被畏懼,要麽被征服。”

“有意思。”孟緒傑直截了當,目光上上下下審視著林以謙,像是要把他看個徹底,“你和你的名字不一樣,謙虛是中國人的美德,你並不謙遜——你和Fanny說也不一樣。”

林以謙大概也能猜到這麽一出,在陌生的沃頓校園,一個素未謀面的參議員,這麽急切的想要與他見面,一來就又給了他一個下馬威。

孟緒傑的話雖然是個疑問,但並沒有半分疑問的語氣。反而更接近於陳述,林以謙摸了摸自己的無名指上的戒指:“孟先生認識我太太。”

一切就和林以謙猜想的一樣,沃頓,中國人的圈子,孟緒傑就這麽認識範霓。

“我讀研究生的時候在Wharton當助教,Fanny是我的學生。”

回憶往事,孟緒傑那副審慎挑剔精英面孔難得柔和。

林以謙不悅:“既然你喜歡中國文化,就應該知道,不應該在丈夫面前,用這種語氣談論他的太太。”

“中國有一句詩叫做,窈窕淑女君子好逑,Fanny很迷人,我不是唯一一個為她著迷的男人。我的祖先是中國的孟子,我算不上他所說的“君子”,但我不會去破壞一個幸福的家庭。”孟緒傑的眉間染上了些陰影,“May you guys live happily forever(希望你們永遠幸福)。”

林以謙舉杯,和他碰了一碰:“不算真誠,但是──謝謝。”

“你在質疑我的真誠。”身居高位,孟緒傑並不習慣被人直白地質疑,感到被冒犯,目光沈了下來,“你還不配讓我假意給你們祝福,我是真為Fanny感到高興。”

“兩年前,我去江城,聽說Fanny訂婚,她還跟我開玩笑,說如果早知道最後要嫁給這位裴先生,不如之前就答應了我的求婚,我比她的fiance更帥,還更有錢。”孟緒傑長呼了口氣,“於是我又求婚了,她還是拒絕了我。”

範霓說的話他到現在都記得,她穿著一套緊身的旗袍款裙裝,用橄欖將Martini攪了個亂七八糟,一口也沒喝:“孟老師,玩笑歸玩笑,你對我是執念大過喜歡,如果商業聯姻,很難以好聚好散。我不想給自己找麻煩。我和裴子珩心裏都有別人,我們才能在商言商。”

捕捉到一個“又”字,林以謙咬了咬後槽牙:這人真要不要臉,還求了兩次婚?

更讓他震驚的是那句“在商言商”。

他還記得娛樂雜志上的照片,範霓當時才二十五歲,摟著裴子珩手臂的時候,妝容精致,笑容明艷甜蜜,每個人看了都得說一句“金童玉女”“門當戶對”。

那對粉芍藥耳墜就這麽擺在他面前,讓他每晚都難以入睡,酸的牙梗子都疼。

放在範霓那邊,也就四個字──“在商言商”。

“她的婚事不該是‘在商言商’。”林以謙擡眼看著孟緒傑,“你喜歡她,就由著她說這種屁話?”

林以謙難得說一句臟話,臉色也沈。

“她要是真的和那位裴先生不幸福,反而對我有好處,我剛好有機會趁虛而入,也就不會攔著她犯蠢。”孟緒傑輕飄飄地吐了一口氣,“但是,今年我給她送生日禮物,她給我的回覆是──”



我得到了本以為這輩子都不會再得到的珍寶

這是我今年最好的禮物

是的,我和他結婚了

孟老師,我在江城等著你的隨禮和祝福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