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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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林以謙的母親去世這件事,範霓也還算知道,剛剛上了高中,就有消息說年級第一是個沒爹沒媽的孩子,全靠學校資助和獎學金過活。

但是林以謙這個人,就像是一開始就沒爹沒媽。

而不是曾經有過父母,然後一個個失去了。

都是肉/體凡胎,怎麽可能沒爹沒媽?

隨著年紀漸長,林以謙事業有成,到底有沒有父母,也顯得不那麽重要。

範霓這才註意到林以謙身上的黑襯衫,低頭看了看這身過分鮮艷的度假風小裙子:“要不然我去換一件?穿紅色去掃墓,不太好。”

“我不信這個。”林以謙擰開一瓶水,遞過去給她,“活人總比死人重要,你開心就好。”

詭異的沈默一直持續到下車。

司機將車停在某間磚房前,坐在裏面和老鄉抽煙聊天。

範霓擡頭打量了一下四周:“你就是在這裏長大的?”

範霓的外祖家在江南水鄉,雖然是鄉村,但是河水潺潺,白墻黑瓦,清秀雅致。

遠西村冷峭得很——即便是在炎熱的夏日,山間依舊涼爽。

渝州高山密集,水汽潮濕,向來多霧,天氣也陰沈。

往天上看去,並非藍天白雲,而是片白茫茫,隱約還透著點微弱的藍色。

一邊是峭壁,另外一邊則是層層疊疊的梯田,再往下看去則是碧綠的江水。

林以謙道:“村子裏是我母親的老家。林家的祖祖輩輩都葬在這裏,她也想葬在這裏。”

林家——林以謙隨母姓?

他的故事裏,好像永遠都缺少了一個父親。

範霓倒也沒有多問,只是道:“落葉歸根,這裏依山傍水,風水不錯。”

林以謙笑笑:“也有人說是窮山惡水。”

“現在村子裏出了一個君謙的林總,別人還會說這裏是個好山好水的狀元窩。”範霓輕哼一聲,“好賴話都讓他們說完了,走吧,讓我看看你們家那冒青煙的祖墳。”

***

要到林家的墓地,還得走過幾片田地。

範霓撩起裙子,小心翼翼地走在田埂上。

林以謙看她這副樣子,不免好笑,伸出手:“牽著我,別摔著。”

範霓重重地將手拍了上去,仍是一副倨傲的樣子:“這個破爛地方,你別指望我我再來第二次。”

林靜的墓地,是在林家墓地邊上的很小一塊。

清明剛過不過幾個月,墓碑都還幹凈,上面纏著的塑料花也鮮艷。

確實是被好好打理過的樣子。

範霓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轉頭問:“哪一個是你媽媽?”

媽媽?

這個詞他他已經很久沒有聽說。

林以謙指了指:“你背後那一個。”

“再後面兩個是我的外公外婆。”

範霓轉身看著身後的墓碑。

林靜,十四年前去世,墓碑上還有著一方小照片。

照片中的女人面目清秀,像是很溫柔羞澀的樣子。

“你媽媽還挺漂亮。”範霓又轉過頭來看著林以謙,點著自己的眼睛,“你的眼睛,還有臉型,和她簡直一模一樣。”

林以謙的眼睛很秀氣,和林靜一樣,這種眼睛在林靜身上顯得柔弱多情,林以謙身上又增加了清冷。

林以謙道:“她確實漂亮。”

照片是林靜二十出頭的樣子,她在那個時候漂亮的很。

不然也不會入那個男人的眼。

範霓見他只是不遠不近地看著:“你就這麽傻站著?不過來和你媽媽多說幾句?”

“我也就順路過來看一眼。”林以謙目光沈沈,“我和她沒什麽好說的。”

範霓“切”了一聲:“你花了兩個多小時開車過來,等會兒還要花兩個多小時回去。把我也折騰過來,就是為了‘順路’看一眼?”

範霓伸手遮住眼睛,看了看天上的太陽:“你要是愛看,你就多看看。我回去和司機大叔在屋裏吹著風扇,喝著涼茶,聽聽鬼故事,總比在這裏站著舒坦。”

這兩人的母子關系肯定不正常、

不過,正常的家庭肯定養不出林以謙這種奇葩。

小時候高傲冷淡,長大了又是一副怪裏怪氣深沈難測的模樣。

範霓走了兩步,見林以謙沒跟上來,又轉過身看著他。

一襲黑衣,面前是成片的墓碑。

背後是空闊的天空,和一望無際的高山。

這人站在墓碑前的樣子很寂寥。

範霓莫名地想到了那個雨夜。

林以謙撐著傘,在雨中離開的樣子。

他再怎麽生氣,也只是說了一句,“我不想當範大小姐逗弄兩下就能一腳踢開的狗”。

對著他母親,不過只是“沒什麽好說的”。

範霓咬著牙回去,站在林以謙身邊:“你這人,長了嘴巴跟沒長一樣。”

“一開口就惹人討厭。”

她對著林靜的墓碑道:“阿姨好,林以謙他八竿子打不出一個屁,那就我來幫他說。”

“他這幾年過得不錯,考上了帝都大學,在大學期間起就開始創業,抓住了互聯網的風口,混得風生水起,現在已經事業有成,是個牛逼轟轟的互聯網大佬。”

“如果你能看見,應該也會為他感到驕傲。”

“希望您保佑他,平安喜樂,事業順利,想什麽有什麽。”

***

範霓先回去在小房子裏坐著,和司機師傅一起吃了碗冰粉,又開始嗑瓜子聽鬼故事。

過了半個小時林以謙才回來。

範霓也不知道林以謙在那裏站著幹什麽。

他又沒話說,難道和林靜的墓碑大眼瞪小眼?

說不準他們娘兒倆以前的相處方式就是這樣。

回去的路上,周圍又是層層疊疊的高山。

林以謙見她打了幾個哈欠,問道:“要不要睡會?”

“當然要。”

範霓懶得和這個別扭的男人講話,靠在車上就開始睡,原本以為會睡不著,結果搖搖晃晃地,還真就睡熟了。

再醒來,身邊是林以謙的肩膀。

周圍是渝州的江灘,和城市高樓大廈的繁華景象。

離開遠西村那個鬼地方,好像連林以謙都正常了許多,看起來還是那個風度翩翩的君謙林總。

林以謙垂眼看她:“睡好了?”

“挺舒服的,這肌肉沒白練。”範霓拍了拍他的上臂,又揉了揉脖子,“就是脖子有點兒酸。”

林以謙又道:“我在南山的度假村安排了晚飯。”

“那你只能和那位季助理一起吃了。”範霓拒絕得很直接,“我只說了白天有空,沒說晚上也有空。”

“晚上我有個很重要的飯局,黎皓托我過去,不得不去。”

網紅奶茶“嗨tea”的創始人,蔣凝,七年間把奶茶店做成上市企業。

她在大學後街創業,現在才不過三十出頭。

這晚是她的三十一歲生日,蔣凝在渝州米樂敦的宴會廳舉辦她三十一歲的生日。

女人的心思百轉千回,但其實也簡單。

在米樂敦舉辦,是想讓黎皓過來。

在她家鄉渝州的米樂敦舉辦,是想讓他費些功夫過來。

江城的米樂敦裏可以瞥見來自民國的繁華,而渝州的米樂敦,宴會廳就是普普通通宴會廳的樣子,裝飾成“嗨tea”的歡樂主題,宴會廳裏還有無限量的各類經典奶茶。

範霓換上Oscar de la Renta白色刺繡鉛筆裙,一點兒也沒有白天在遠西村時狼狽的樣子,也不至於搶主人風頭。

她進了宴會廳,和蔣凝打了招呼,蔣凝往她身後看了看:“黎皓沒過來?”

範霓聳聳肩:“你知道他是個什麽德行,就不該做這個指望。”

蔣凝叫人拿了兩杯酒,遞給範霓一杯,兩人碰了個杯:“雖然會失望,但人總該有些妄想,你就沒有過?”

妄想是人類的本能。

小的時候或許是洋娃娃和蛋糕,長大了就變成鉆石和房子。

然而妄想一個人?

誰能夠把另外一個人牢牢攥在手裏。

靠“喜歡”不能。

靠那份價值百億的婚前協議也不能。

“我不把妄想放在一個人身上,只有能握在手裏的才是真的。”範霓湊過去和她碰了個杯,“黎老二的禮物我帶過來了,這不比他本人來有用多了。”

“1013號禮物是我的,1014號是他的,記得拆。”

蔣凝的生日會上,熟人來的不少,帝都江城都有人過來。

就連陳瑤雲都帶著她家任教授從江城過來。

蔣凝的父親以前不過是萬恒底下的包工頭,她卻能借力創業讓她的奶茶店上市。

陳瑤雲背靠陳家,她的甜點店依舊奄奄一息。

她和陳瑤雲一見面就免不了拌嘴幾句。

談話間,範霓又看見一個熟悉的面孔。

萬恒的蘇縉。

渝州是他的主場,蔣凝是他的老熟人,他自然會過來。

蘇縉同時也看到了她,舉起酒杯和她示意,擡腳走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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