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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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毒
山下落霞城火光四起，不時有慘叫聲響徹天際，來問水守著顧氏醫館，長刀染血。
裏頭的人扒在窗下，將一根根松針沾了液體，翠雀艱難將其引到外頭，從天拋撒而下，碰到針尖的，初時不覺，走得幾步便會身形僵硬，漸漸無法動彈。
翠雀剛學會些春草蘇的皮毛，平日驅使三五根松針已是極限，此時武力爆發，不知撒了多少要命的松針，使了幾次還是不免有些脫力。
謝芷蘭已經拿出了最狠的毒藥，先前覺得人命大於天，此時被圍困，外頭廝殺聲四起，仿佛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只恨自己沒有魏綿那樣的功力，可以一招殺數百人！
方法用盡，外頭來問水也負了傷，謝芷蘭緊緊抱著翠雀，先前她還覺與來問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眼下好像那些阻隔都不重要了，若是撐過這次，她定拋下那些亂七八糟的顧慮，安心地與他並肩走下去。
魏綿在落霞城外便感覺到了裏頭的危急，進得城去，只見道旁門戶緊閉，飛速奔過街道，見到盡頭顧氏醫館刀光劍影。
魏綿沖到顧氏醫館，幾乎只有來問水還活著，他立在醫館門下，握刀的手有些發抖。
顧氏醫館，珍奇藥材多如牛毛，裏頭的謝大夫總戴著帷帽，但眾人都傳她聲若天籟，溫柔可人，無人不垂涎。
孤霞山弟子和茶馬道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有來問水死守不退。
孤霞山與茶馬道命運相連，若孤霞山沒了，茶馬道垂亡齒寒，可他不僅為了孤霞山，也為了對魏不絕的承諾，還為了屋裏那一個他寤寐思服的姑娘。
來問水正欲死戰，遠處馬蹄聲近了，所到之處，有人敢攔者鮮血迸濺。
馬上的人身著青衣，頭戴鬥笠，到得牌坊下朗聲道：“晏王府燕南在此，速速退去，違者……”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有人試圖圍攻，他身形微動，靠近的十數人只覺喉嚨一痛，血光濺上臉，身體脫力，倒在血泊裏。
晏王府的名號連這等宵小之輩都已鎮不住。魏綿望了望火光沖天的孤霞山，沒有猶豫，拔出侵霜劍，劍光一閃，從她馬下到來問水跟前的十來人，眉心被洞穿，眨眼倒地。
眼看剩下的人不多，魏綿收劍入鞘：“有勞問水兄再撐得片刻。”
她平淡說完，勒馬轉身朝孤霞山而去。
來問水震驚許久，活著的人面面相覷，轉身逃命而去。
魏綿趕到山下，所見山中弟子屍體不少，她棄馬跳上山裏，點著斷枝殘葉，往山上躍去。
·
黃墨江沅身負淬心決，桐雨根本傷不到他們，尋常人沾上鉤吻草，即便只是細小傷口，也能頃刻致死，可二人聯手抵擋，淬心決密不透風，鉤吻草無法穿透。
眼看桐雨無法抵擋，淩映雪從人群後一步步走上來，到了黃墨江沅身後。
桐雨受了一掌，跌倒在臺階上，旁邊的鉤吻草還青翠，她已無力動用。
淩映雪看著嬌嫩如花般的美人，拆下鬥笠，緩緩解下面紗，可怖的傷口暴露在眾人面前。
刀疤從左側額角蔓延至右側下頜，極深極寬，完好處的皮膚細白，吹彈可破，傷口如同皚皚雪原上一道生劈的裂谷，裏頭黑石嶙峋，深不見底。
淩映雪動了動被劃成兩半的上唇：“去，把她的臉給我劃爛。”
她一說話，黃墨便抽出匕首朝桐雨走去。
桐雨僵著不動，待他靠近了，手指捏起，還未使力，被黃墨狠狠踩上，哢嚓兩聲，指節碎裂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桐雨悶哼一聲，額際汗水湧出。
“魏不絕死了，木神四象不過如此。”黃墨冷笑一聲，“我先廢了你的手。”
銀光一閃，匕首朝桐雨另一只手落下，只聽叮一聲，匕首斷裂，刃口飛出老遠。
“住手。”魏琮拄著拐從山上一步步走下來，他身邊跟著個精瘦的鬥笠人。
黃墨舉起匕首看，方才他看到綠光閃過，皺了眉回頭去看淩映雪。據她藏身孤霞山一年餘的探知，魏琮根本是個不能修習木神四象的廢物。
便是黃墨回頭這剎那，魏琮手指一擡，鉤吻草無有翻動，絲絲綠光閃過，淩映雪周邊活著的所有人，包括黃墨江沅在內，均捂著心口，身體僵硬，口吐白沫，驚恐的神情定格，死得悄無聲息。
身邊的人全在幾息之內喪命，淩映雪駭得嘴唇顫抖：“魏不絕……是你！”她盯著鬥笠男子，目眥欲裂。
魏琮輕笑一聲，舉起一根手指，一束綠光纏上她的脖頸：“怎麽，我孤霞山就他一人堪用麽？”
他手指一動，綠光卻沒有隨他心意收緊，一根木頭從天而降，落在淩映雪頭頂，把淩映雪砸得昏了過去。
遠處還活著的人見鬼似的，連滾帶爬下了山。
魏琮咳了兩聲：“怎麽不殺了她。”
魏綿回他：“她背後還有人，我審問了再說。”說著走到桐雨身邊把她扶起來。
“少主？”桐雨痛得顫抖問。
“嗯。苦了你了。顧神醫在回來的路上了，保證把你的手治好。”魏綿安慰她道。
“我沒事。公子傷得更重。”桐雨穩住聲線道。
魏琮走下來，蹲下身把她扶起來，她的手指變形，慘不忍睹。
見魏琮罕見地紅了眼，魏綿也不覺驚訝，她笑著擺擺手說：“你們互相照顧照顧，我還得去救火。”
魏綿往山下走去，經過淩映雪身旁時，一陣微風飄過，兩片綠光閃過，把她的腳筋手筋挑了個幹凈。
火勢還在增大，魏綿轉了一圈，即便用萬木春也撲滅不了，只能將枯枝落葉隔開，讓火勢不至於蔓延得太快。
孤霞山損失慘重，落霞城也經歷了連日的恐慌，魏綿親自找上城主，不表明身份，以魏琮的名義致歉，說魏公子受傷，暫無力維護落霞城，請他擔待。
落霞城與孤霞山雖命運相連，落霞城為孤霞山進貢，但總的來說是落霞城得益更多，城主無有怨言，深深朝孤霞山方向叩拜，謝魏琮出手平息了此次災難。
魏綿又做主把孤霞山累積的財富散了大半出去，“拿去彌補城中受損失的百姓，過幾日山主就要回來了，告訴他們不必恐慌，日後無人會來打落霞城的主意。”
聽得此話城主一掃頹喪，振奮起來，歸根到底，落霞城百姓只信奉強到可以保護他們的人，魏山主排在首位，少主都得往後稍稍。
城主立刻派人去安撫百姓，魏綿回了顧氏醫館。
從謝芷蘭口中得知棠風之死的始末，魏綿也不寒而栗。
棠風不蠢，更不是輕易動情的人，淩映雪能讓他對她用情至深，手段何其高明。
魏綿眼下暫無暇探究淩映雪是否用了真心，還有三日便是極樂獄毒發的日子，她必須去接顧莞之一趟。
魏綿走時對謝芷蘭說：“我們的娘快回來了。”
謝芷蘭怔了片刻道：“你是說顧神醫？”
她的稱呼有些奇怪，魏綿想讓她稱呼沒有見過面的女人做娘太過強人所難，沒有多想，把她托付給來問水便離開了。
在滄沐江邊遇到舍下魏天行匆匆趕回來的顧莞之，魏綿松了一大口氣，兩人並駕齊驅回到落霞城，顧莞之望了望城門，眉頭未松開，要拉著魏綿直奔顧氏醫館。
魏綿叫住她：“娘，我在上京時，碰到一個姑娘與我長得極像，我跟她投緣，把她帶了回來，待會兒見到她，你別太過驚訝。”
顧莞之莫名其妙，“你哥撿回孤霞山的孩子還少麽，再古怪我也見多了。”她不放在心上，打馬快行，到了醫館外，丟下馬鞭，徑直進去，翻出她常用的藥箱，又拿了油紙準備帶些藥材上山。
“這毒不好讓別人看到，回山上給你解。”她說著，從梯子上下不停，藥材找齊，一個戴帷帽的姑娘出來幫她紮起來。
魏綿立在門口看她們忙活。
謝芷蘭忍不住問：“顧神醫這是要給綿綿解毒嗎？我可以跟著學一學麽？”
顧莞之才註意到她，看了一眼門口的魏綿。
“這就是我撿回來的姑娘。”魏綿倚著門框，神情有些不自然。
顧莞之看向她，謝芷蘭頓了片刻摘下了帷帽。
魏綿進門便摘了鬥笠，顧莞之此時看著二人九分相似的面孔，怔了片刻，眼珠巨震。
“先隨我上山。”顧莞之穩住心神。
魏綿無有異議，戴上鬥笠就要走。
顧莞之提起藥箱和長長一串藥材，風一般走在前頭，魏綿戴上鬥笠，招呼謝芷蘭跟上。
風風火火上了山，顧莞之見到魏琮和桐雨兩個傷重的，頓時頭疼欲裂，孤霞山魏家人本就少，魏琮撿來的弟子死的死，傷的傷，能幫忙的也就謝芷蘭翠雀了。
顧莞之把燒水熬藥的活兒都交給了她們，算著時辰快要毒發了，顧莞之不得不叫來桐雨守住魏綿的院子，一只蚊子也不可以放進來。
謝芷蘭提來一桶又一桶藥材熬制的水，累得幾乎癱倒在地，又爬起來搜羅出全部的蠟燭，燈盞，把浴房照得亮如白晝。
魏綿除盡衣衫，在浴桶裏泡著，藥水黑乎乎的，只留下一顆腦袋。
顧莞之擺開兩個針灸袋子，蹲在桶邊：“待會兒可能會有些痛，娘已經讓所有人都退下了，忍不住就喊，啊。”
魏綿點點頭。
顧莞之撈出她的一只手臂，細細感知她的脈搏。
魏綿等著毒發，突然想起晏和，不知此時此刻他在做什麽，她已經讓槐影去通知他，她娘親回來了，隱晦地讓槐影暗示，她娘沒有解不了的毒。
不知他是否會擔心，若是擔心，會做些什麽，會不會徹夜難眠，想念與她在一起的時光。
心頭忽然一悸，是熟悉的感覺，魏綿下意識要運功壓制。
“不要運功。”顧莞之忽然道。
魏綿粗喘幾口氣，看向顧莞之，眼眸含水，略帶委屈。
“忍一忍。綿綿。”顧莞之幾乎也想哭，但她眼下是她女兒唯一的依靠，她不能心軟。
魏綿咬牙忍著，順著顧莞之的力道從浴桶裏出來，謝芷蘭給她擦凈身子，發覺她戰栗得厲害，她難以想象魏綿是如何撐過來的，眼眶一下緋紅。
情潮竄遍全身，魏綿手指摳著床沿，指尖泛白，顧莞之捏著她的兩只手腕，凝神尋找藏在她體內的藥引。
魏綿只覺分秒如年，先前用內力壓制還能得片刻解脫，眼下這毒藥沒有控制，肆無忌憚往她心口，腦海，四肢百骸漫游，像要把她啃噬殆盡。
魏綿想起第一次中毒那晚生不如死的感覺，她咬著牙，悶哼從鼻子裏傳出，咬著嘴唇，嘴唇破裂，疼痛和情潮讓她顫抖，想縮緊身軀，才發覺被顧神醫紮了針封住了大穴，分毫動彈不得。
如被人撈起的魚一般，沒了賴以生存的水，一分一秒都在往死亡靠近。
魏綿嘴角染血，如瀕死的魚張口喘氣，痛苦到了極點。
顧莞之心疼難當，與她一樣淚眼朦朧：“想想他，想想你愛的那個人。”
魏綿霎時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著念著一個名字。
顧莞之揉了把眼，找到藥引所在，全神貫註下針，一針又一針，直到魏綿幾乎全身紮滿，終於將藥引聚在一起，最後一針下去，藥引逼出，魏綿吐出一口暗色的血，身體卻沒有好受多少。
“綿綿，挺過這次，這毒再也不會發了。”顧莞之給她擦血，逼出定時毒發的藥引，承載的情毒卻沒能解，魏綿實在痛苦，嘴裏叫著的名字逐漸清晰。
顧莞之湊近去聽，還是無法與人對上號，謝芷蘭熟悉這個名字些，一下便聽出是誰。
聯系先前翠雀說的，魏綿在晏王府的經歷，原來那時她就中了這毒，這分明是要落在她身上的毒。
謝芷蘭也哭得淚水漣漣。
捱了一個時辰，魏綿終於好受了些，渾身被汗水洗了一遍，脫力得路都走不動，顧莞之把她重新放進藥水裏，她昏沈著，雙眼緊閉。
桶裏的藥新換了，是翠雀煮了提過來的。
顧莞之端了一碗藥湊到她嘴邊：“來，把這藥喝了。”
魏綿從小喝的藥不少，導致她看到藥就想吐，她閉眼一聞就知道這藥極苦。
“毒解了。不要喝藥。”她抿緊了唇拒絕。
顧莞之眉頭皺了皺勸道：“情毒是解了，這藥是給你祛除寒毒的，娘知道你不喜歡喝藥，但這毒麻煩些，要仔細調養，否則日後難以受孕。”
魏綿突然掙紮著睜開了眼：“……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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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下落霞城火光四起，不時有慘叫聲響徹天際，來問水守著顧氏醫館，長刀染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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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雀剛學會些春草蘇的皮毛，平日驅使三五根松針已是極限，此時武力爆發，不知撒了多少要命的松針，使了幾次還是不免有些脫力。
謝芷蘭已經拿出了最狠的毒藥，先前覺得人命大於天，此時被圍困，外頭廝殺聲四起，仿佛下一刻死的就是自己，只恨自己沒有魏綿那樣的功力，可以一招殺數百人！
方法用盡，外頭來問水也負了傷，謝芷蘭緊緊抱著翠雀，先前她還覺與來問水不是一個世界的人，眼下好像那些阻隔都不重要了，若是撐過這次，她定拋下那些亂七八糟的顧慮，安心地與他並肩走下去。
魏綿在落霞城外便感覺到了裏頭的危急，進得城去，只見道旁門戶緊閉，飛速奔過街道，見到盡頭顧氏醫館刀光劍影。
魏綿沖到顧氏醫館，幾乎只有來問水還活著，他立在醫館門下，握刀的手有些發抖。
顧氏醫館，珍奇藥材多如牛毛，裏頭的謝大夫總戴著帷帽，但眾人都傳她聲若天籟，溫柔可人，無人不垂涎。
孤霞山弟子和茶馬道的人都死得差不多了，只有來問水死守不退。
孤霞山與茶馬道命運相連，若孤霞山沒了，茶馬道垂亡齒寒，可他不僅為了孤霞山，也為了對魏不絕的承諾，還為了屋裏那一個他寤寐思服的姑娘。
來問水正欲死戰，遠處馬蹄聲近了，所到之處，有人敢攔者鮮血迸濺。
馬上的人身著青衣，頭戴鬥笠，到得牌坊下朗聲道：“晏王府燕南在此，速速退去，違者……”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有人試圖圍攻，他身形微動，靠近的十數人只覺喉嚨一痛，血光濺上臉，身體脫力，倒在血泊裏。
晏王府的名號連這等宵小之輩都已鎮不住。魏綿望了望火光沖天的孤霞山，沒有猶豫，拔出侵霜劍，劍光一閃，從她馬下到來問水跟前的十來人，眉心被洞穿，眨眼倒地。
眼看剩下的人不多，魏綿收劍入鞘：“有勞問水兄再撐得片刻。”
她平淡說完，勒馬轉身朝孤霞山而去。
來問水震驚許久，活著的人面面相覷，轉身逃命而去。
魏綿趕到山下，所見山中弟子屍體不少，她棄馬跳上山裏，點著斷枝殘葉，往山上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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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墨江沅身負淬心決，桐雨根本傷不到他們，尋常人沾上鉤吻草，即便只是細小傷口，也能頃刻致死，可二人聯手抵擋，淬心決密不透風，鉤吻草無法穿透。
眼看桐雨無法抵擋，淩映雪從人群後一步步走上來，到了黃墨江沅身後。
桐雨受了一掌，跌倒在臺階上，旁邊的鉤吻草還青翠，她已無力動用。
淩映雪看著嬌嫩如花般的美人，拆下鬥笠，緩緩解下面紗，可怖的傷口暴露在眾人面前。
刀疤從左側額角蔓延至右側下頜，極深極寬，完好處的皮膚細白，吹彈可破，傷口如同皚皚雪原上一道生劈的裂谷，裏頭黑石嶙峋，深不見底。
淩映雪動了動被劃成兩半的上唇：“去，把她的臉給我劃爛。”
她一說話，黃墨便抽出匕首朝桐雨走去。
桐雨僵著不動，待他靠近了，手指捏起，還未使力，被黃墨狠狠踩上，哢嚓兩聲，指節碎裂的聲音令人毛骨悚然。
桐雨悶哼一聲，額際汗水湧出。
“魏不絕死了，木神四象不過如此。”黃墨冷笑一聲，“我先廢了你的手。”
銀光一閃，匕首朝桐雨另一只手落下，只聽叮一聲，匕首斷裂，刃口飛出老遠。
“住手。”魏琮拄著拐從山上一步步走下來，他身邊跟著個精瘦的鬥笠人。
黃墨舉起匕首看，方才他看到綠光閃過，皺了眉回頭去看淩映雪。據她藏身孤霞山一年餘的探知，魏琮根本是個不能修習木神四象的廢物。
便是黃墨回頭這剎那，魏琮手指一擡，鉤吻草無有翻動，絲絲綠光閃過，淩映雪周邊活著的所有人，包括黃墨江沅在內，均捂著心口，身體僵硬，口吐白沫，驚恐的神情定格，死得悄無聲息。
身邊的人全在幾息之內喪命，淩映雪駭得嘴唇顫抖：“魏不絕……是你！”她盯著鬥笠男子，目眥欲裂。
魏琮輕笑一聲，舉起一根手指，一束綠光纏上她的脖頸：“怎麽，我孤霞山就他一人堪用麽？”
他手指一動，綠光卻沒有隨他心意收緊，一根木頭從天而降，落在淩映雪頭頂，把淩映雪砸得昏了過去。
遠處還活著的人見鬼似的，連滾帶爬下了山。
魏琮咳了兩聲：“怎麽不殺了她。”
魏綿回他：“她背後還有人，我審問了再說。”說著走到桐雨身邊把她扶起來。
“少主？”桐雨痛得顫抖問。
“嗯。苦了你了。顧神醫在回來的路上了，保證把你的手治好。”魏綿安慰她道。
“我沒事。公子傷得更重。”桐雨穩住聲線道。
魏琮走下來，蹲下身把她扶起來，她的手指變形，慘不忍睹。
見魏琮罕見地紅了眼，魏綿也不覺驚訝，她笑著擺擺手說：“你們互相照顧照顧，我還得去救火。”
魏綿往山下走去，經過淩映雪身旁時，一陣微風飄過，兩片綠光閃過，把她的腳筋手筋挑了個幹凈。
火勢還在增大，魏綿轉了一圈，即便用萬木春也撲滅不了，只能將枯枝落葉隔開，讓火勢不至於蔓延得太快。
孤霞山損失慘重，落霞城也經歷了連日的恐慌，魏綿親自找上城主，不表明身份，以魏琮的名義致歉，說魏公子受傷，暫無力維護落霞城，請他擔待。
落霞城與孤霞山雖命運相連，落霞城為孤霞山進貢，但總的來說是落霞城得益更多，城主無有怨言，深深朝孤霞山方向叩拜，謝魏琮出手平息了此次災難。
魏綿又做主把孤霞山累積的財富散了大半出去，“拿去彌補城中受損失的百姓，過幾日山主就要回來了，告訴他們不必恐慌，日後無人會來打落霞城的主意。”
聽得此話城主一掃頹喪，振奮起來，歸根到底，落霞城百姓只信奉強到可以保護他們的人，魏山主排在首位，少主都得往後稍稍。
城主立刻派人去安撫百姓，魏綿回了顧氏醫館。
從謝芷蘭口中得知棠風之死的始末，魏綿也不寒而栗。
棠風不蠢，更不是輕易動情的人，淩映雪能讓他對她用情至深，手段何其高明。
魏綿眼下暫無暇探究淩映雪是否用了真心，還有三日便是極樂獄毒發的日子，她必須去接顧莞之一趟。
魏綿走時對謝芷蘭說：“我們的娘快回來了。”
謝芷蘭怔了片刻道：“你是說顧神醫？”
她的稱呼有些奇怪，魏綿想讓她稱呼沒有見過面的女人做娘太過強人所難，沒有多想，把她托付給來問水便離開了。
在滄沐江邊遇到舍下魏天行匆匆趕回來的顧莞之，魏綿松了一大口氣，兩人並駕齊驅回到落霞城，顧莞之望了望城門，眉頭未松開，要拉著魏綿直奔顧氏醫館。
魏綿叫住她：“娘，我在上京時，碰到一個姑娘與我長得極像，我跟她投緣，把她帶了回來，待會兒見到她，你別太過驚訝。”
顧莞之莫名其妙，“你哥撿回孤霞山的孩子還少麽，再古怪我也見多了。”她不放在心上，打馬快行，到了醫館外，丟下馬鞭，徑直進去，翻出她常用的藥箱，又拿了油紙準備帶些藥材上山。
“這毒不好讓別人看到，回山上給你解。”她說著，從梯子上下不停，藥材找齊，一個戴帷帽的姑娘出來幫她紮起來。
魏綿立在門口看她們忙活。
謝芷蘭忍不住問：“顧神醫這是要給綿綿解毒嗎？我可以跟著學一學麽？”
顧莞之才註意到她，看了一眼門口的魏綿。
“這就是我撿回來的姑娘。”魏綿倚著門框，神情有些不自然。
顧莞之看向她，謝芷蘭頓了片刻摘下了帷帽。
魏綿進門便摘了鬥笠，顧莞之此時看著二人九分相似的面孔，怔了片刻，眼珠巨震。
“先隨我上山。”顧莞之穩住心神。
魏綿無有異議，戴上鬥笠就要走。
顧莞之提起藥箱和長長一串藥材，風一般走在前頭，魏綿戴上鬥笠，招呼謝芷蘭跟上。
風風火火上了山，顧莞之見到魏琮和桐雨兩個傷重的，頓時頭疼欲裂，孤霞山魏家人本就少，魏琮撿來的弟子死的死，傷的傷，能幫忙的也就謝芷蘭翠雀了。
顧莞之把燒水熬藥的活兒都交給了她們，算著時辰快要毒發了，顧莞之不得不叫來桐雨守住魏綿的院子，一只蚊子也不可以放進來。
謝芷蘭提來一桶又一桶藥材熬制的水，累得幾乎癱倒在地，又爬起來搜羅出全部的蠟燭，燈盞，把浴房照得亮如白晝。
魏綿除盡衣衫，在浴桶裏泡著，藥水黑乎乎的，只留下一顆腦袋。
顧莞之擺開兩個針灸袋子，蹲在桶邊：“待會兒可能會有些痛，娘已經讓所有人都退下了，忍不住就喊，啊。”
魏綿點點頭。
顧莞之撈出她的一只手臂，細細感知她的脈搏。
魏綿等著毒發，突然想起晏和，不知此時此刻他在做什麽，她已經讓槐影去通知他，她娘親回來了，隱晦地讓槐影暗示，她娘沒有解不了的毒。
不知他是否會擔心，若是擔心，會做些什麽，會不會徹夜難眠，想念與她在一起的時光。
心頭忽然一悸，是熟悉的感覺，魏綿下意識要運功壓制。
“不要運功。”顧莞之忽然道。
魏綿粗喘幾口氣，看向顧莞之，眼眸含水，略帶委屈。
“忍一忍。綿綿。”顧莞之幾乎也想哭，但她眼下是她女兒唯一的依靠，她不能心軟。
魏綿咬牙忍著，順著顧莞之的力道從浴桶裏出來，謝芷蘭給她擦凈身子，發覺她戰栗得厲害，她難以想象魏綿是如何撐過來的，眼眶一下緋紅。
情潮竄遍全身，魏綿手指摳著床沿，指尖泛白，顧莞之捏著她的兩只手腕，凝神尋找藏在她體內的藥引。
魏綿只覺分秒如年，先前用內力壓制還能得片刻解脫，眼下這毒藥沒有控制，肆無忌憚往她心口，腦海，四肢百骸漫游，像要把她啃噬殆盡。
魏綿想起第一次中毒那晚生不如死的感覺，她咬著牙，悶哼從鼻子裏傳出，咬著嘴唇，嘴唇破裂，疼痛和情潮讓她顫抖，想縮緊身軀，才發覺被顧神醫紮了針封住了大穴，分毫動彈不得。
如被人撈起的魚一般，沒了賴以生存的水，一分一秒都在往死亡靠近。
魏綿嘴角染血，如瀕死的魚張口喘氣，痛苦到了極點。
顧莞之心疼難當，與她一樣淚眼朦朧：“想想他，想想你愛的那個人。”
魏綿霎時眼淚奪眶而出，哽咽著念著一個名字。
顧莞之揉了把眼，找到藥引所在，全神貫註下針，一針又一針，直到魏綿幾乎全身紮滿，終於將藥引聚在一起，最後一針下去，藥引逼出，魏綿吐出一口暗色的血，身體卻沒有好受多少。
“綿綿，挺過這次，這毒再也不會發了。”顧莞之給她擦血，逼出定時毒發的藥引，承載的情毒卻沒能解，魏綿實在痛苦，嘴裏叫著的名字逐漸清晰。
顧莞之湊近去聽，還是無法與人對上號，謝芷蘭熟悉這個名字些，一下便聽出是誰。
聯系先前翠雀說的，魏綿在晏王府的經歷，原來那時她就中了這毒，這分明是要落在她身上的毒。
謝芷蘭也哭得淚水漣漣。
捱了一個時辰，魏綿終於好受了些，渾身被汗水洗了一遍，脫力得路都走不動，顧莞之把她重新放進藥水裏，她昏沈著，雙眼緊閉。
桶裏的藥新換了，是翠雀煮了提過來的。
顧莞之端了一碗藥湊到她嘴邊：“來，把這藥喝了。”
魏綿從小喝的藥不少，導致她看到藥就想吐，她閉眼一聞就知道這藥極苦。
“毒解了。不要喝藥。”她抿緊了唇拒絕。
顧莞之眉頭皺了皺勸道：“情毒是解了，這藥是給你祛除寒毒的，娘知道你不喜歡喝藥，但這毒麻煩些，要仔細調養，否則日後難以受孕。”
魏綿突然掙紮著睜開了眼：“……你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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