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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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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反

魏綿帶著鄒儒佑和葉深趕回落霞城,直奔顧氏醫館,她易了容,聽見她原本的聲音,謝芷蘭的冷靜被打破。

“你嚇死我了!”謝芷蘭抑制著激動,聲音難免哽咽。當初以為她真死了,可是好好為她哭了一場,眼下看到活著的魏綿,謝芷蘭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魏綿保持平淡:“快看看他怎麽樣。”

謝芷蘭這才看向鄒儒佑,他面色烏黑,顯然是中毒了。

謝芷蘭收起情緒,仔細檢看了他一遍。

“不致命,可解。”謝芷蘭說著讓人把他擡到後面去。

“這是個紅瞳異人。”魏綿指著葉深道,“不必有壓力。”

自從來君嘯死了,謝芷蘭沒有再接觸過修煉淬心決的人,過了這許久,她已經掃去了頹喪。

“我會繼續想辦法醫治他們。”謝芷蘭道,“你怎麽樣?”她說著走到魏綿身邊。

“我沒事。”魏綿道。

謝芷蘭朝她伸出手,“我聽你的,學了毒術,讓我看看。”

魏綿想著讓她看看也無妨,把手給她。

謝芷蘭拉著她坐下,專心致志為她號脈。

她垂著眼,很專註。魏綿看不清她的神色,只聽得她的呼吸緊了一下。

謝芷蘭擡起頭,眉頭微皺著。

“怎麽了?”

“我再看看。”

謝芷蘭仔細感知,面色越來越凝重,最後幾乎白了面容。

“多久了?”謝芷蘭顫聲問。

“什麽多久了?”魏綿不相信她能查出極樂獄。

“你的身體裏有很詭異的毒,你不知道嗎,而且……”謝芷蘭頓住了,魏綿一臉平淡,可她感覺到情毒的痕跡,又感覺到她受過極重的寒氣侵染,幾乎不能受孕。

魏綿如此強大,從未有任何遭受痛苦的跡象,謝芷蘭懷疑自己的醫術,不敢隨意下論斷。

謝芷蘭有些難以啟齒,還是問:“你是不是中過……情毒?”

魏綿手指動了動,謝芷蘭臉色蒼白,眉頭皺得死緊,魏綿怕嚇到她,笑了笑:“算是碰過吧。”

“什麽叫算是?到底怎麽回事,告訴我。”

“你看我現在不是好好的嗎?”魏綿還是輕松。

“我再看看。”謝芷蘭抓住她的手腕,魏綿沒有抗拒。

謝芷蘭摸索半晌,找不到毒物的蹤跡,但身體的痕跡是切實的。

“毒已經解了是嗎?”謝芷蘭問。

魏綿頓了片刻回她:“反正沒有大礙。”

魏綿表現得滿不在意,謝芷蘭卻憂心忡忡,她還想多問兩句,魏綿卻讓人去找來槐影,說立刻要走。

“你不去見見魏公子嗎?他說龍門關那邊傳來消息,魏山主和魏夫人已經快到息蘭城了,不久就要回孤霞山,你等著你娘回來,看看你的身體吧。”謝芷蘭總覺得不對,她如今醫術還不夠好,只能隱隱約約察覺她身體受損,不敢確定有多嚴重,但她敢斷定絕對有問題。

魏綿默了片刻道:“我還有更重要的事。”

謝芷蘭還想再勸,槐影和竹月匆匆趕來,兩人皆紅著眼眶,關切了許多問題。

魏綿搪塞,謝芷蘭插不上話,自去後院診治鄒儒佑了。

不一會兒,魏綿進來道別,問鄒儒佑何時能醒來。

“快的話一日就能醒。”謝芷蘭道。

“不等他了。他醒來問起,就說我去上京了。”魏綿說完就走。

轉身看見槐影和竹月看著鄒儒佑的神情覆雜。離開後院,魏綿才問他們:“我不在時,鄒儒佑做什麽了?”

竹月不吭聲。槐影思索片刻回答:“他以為你死了時,哭得比誰都傷心。後來還滿世界找你,落霞城都快被他翻遍了。”

魏綿頓住腳步,轉身回去,重新對謝芷蘭囑咐:“他醒了,恐嚇他病得嚴重,能多留他幾日是幾日,別告訴他我的行蹤。”

槐影下意識看向竹月,他面色平淡,無有異常。

.

時近九月下旬,秋末冬初,黃葉落盡,天灰蒙蒙的。

劉宅的大門被人急切敲響,砰砰砰響了許久,門房把門拉開了一條小縫,見是相熟之人,趕快開門,忙讓來人進去。

慕紜氣喘籲籲,不進門去,只問:“家主回來了嗎?”

“沒有。”門房回答,自始至終沒有跨出門框,只伸出脖子朝巷口左右張望,“姑娘你這個時候別在外面跑了,這天要變了!”

慕紜哪裏不知他所指為何,不是頭上的天,是北邊皇城要變天了。

魏綿沒有回來,慕紜告辭離去,輾轉又去了秋水小築,裏外戒備森嚴,黎叔連門也不讓她進。

離了孤霞山,除了魏綿和槐影,其餘人對她不冷不熱的,她沒有臉開口求助。

慕紜離開秋水小築,失魂落魄走著,遠遠望去,昔日人流不息的青龍大街也冷清了,一個攤販也沒有,鋪面關了大半,少有的行人也腳步匆匆。

“什麽人?”

後面有官兵大步走來,欲盤問她的身份,慕紜加快腳步,飛也似地左奔右突,在巷口前方又撞上一隊人。

跟來的官兵與對面的相見,都停住了腳步。

慕紜急忙轉入旁邊的小巷,飛快跑起來,後面傳來刀劍相擊和慘叫,她心跳如擂,不知跑了多久,停下時幾乎氣絕。

“蘇胤,你到底在哪……”慕紜流了幾滴眼淚,歇了片刻,又直起身朝北邊走去。

蘇胤前幾日便失了蹤跡,慕紜找遍大理寺同僚,沒有他的消息。

忠王第二日便起事造反,他掌控了城防軍,正在大肆搜捕太子的人,整個上京風聲鶴唳,從昨晚起,家家戶戶門窗緊閉,不是性命攸關沒人敢出門晃蕩。

慕紜再出門,大理寺官署幾乎被重兵堵死,她不敢想蘇胤是不是已經被忠王擄走,只好尋上劉宅和秋水小築。

魏綿也沒有消息,眼下只有一個人或許知道蘇胤的消息。慕紜毫不猶豫尋到金鱗司,門口顯然加強了守衛。

“朝中要員都被護國寺接走了,蘇少卿不在金鱗司,蘇夫人還是回家去,莫要在街頭行走。”有人認得她,出言相勸,但還是不放她進去。

護國寺,慕紜早想去了,但通往那裏的路都被官兵把守著,連話也不跟她說一句。

聽金鱗衛如此說,慕紜升起希望,朝他們行禮,打定主意要混進護國寺。

慕紜還未轉身,簌簌羽箭忽然從天而降,金鱗衛反應極快,一邊大呼來人,一邊把慕紜拉住護到身後。

慕紜抱頭蹲下,羽箭不斷落在身前,腳邊。有金鱗衛中箭倒下,腳步雜亂,金聲四起,如催命符一般響徹耳際。

終於有人從裏面沖出,把她連拖帶拽搡進門裏。

大門嘭一聲緊閉上,羽箭紮在門上篤篤響了一陣,歸於沈寂。

慕紜嚇得臉色蒼白,坐在地上站不起來,半晌擡頭,才知拉她的是晏王身邊那個不茍言笑的親衛。

“晏王在嗎?”慕紜顫抖著問他。

莊思飛瞥她一眼,略過她的問題,“召集所有人,加強四方防衛,闖金鱗司者,格殺勿論。”

莊思飛對下屬吩咐完,補了一句:“安排婦孺進金鱗獄。”

慕紜被帶著往金鱗獄而去,經過正堂時,看見晏和正從裏面走出來。

慕紜想沖過去問他蘇胤的下落,察覺她的目光晏和看了過來,他面沈如水,眼神冰冷無情緒,只瞥了她一眼便轉開了,慕紜霎時渾身發僵,連眼神也不敢落在他身上,哪裏還敢上去問話。

與慕紜一同進金鱗獄內的,還有幾個廚娘和一個黑瘦的孩子。

廚娘們強撐著鎮定,阿堯卻絲毫不見驚慌,他握著一柄劍,不與她們呆在一起,而是站在門口的金鱗衛身邊,守衛著獄門,目光凝實。

金鱗獄墻高壁厚,火把明明滅滅,一派安靜祥和。

慕紜昏昏沈沈,想睡不敢睡,因不見天光,挨了不知多久,終於睡去,再醒來時,是被外面的喊殺和金聲震醒。

睜眼便見幾個廚娘擠在一處,不見驚慌,反而有些憤然。

金鱗司連廚娘都不一般,慕紜看向門口那個孩子,他還是挺立著,火光翻飛,也沒有擾亂他的身形和目光,他前面的金鱗衛手已扶上了劍柄,個個嚴陣以待。

他們都不動如山,慕紜只覺度秒如年,混亂持續了半刻,她卻覺過了半生。

“開門,是我。”外頭終於有人說話,是莊思飛的聲音。

金鱗衛立刻開門,見外頭天色漆黑,甕城中火把散落,屍首橫七豎八,滿地鮮血似乎冒著熱氣,滾滾腥臭令人作嘔。

“快,帶她們離開金鱗司!”莊思飛大呼道。

慕紜怕死,被人一喚就跟著走了出去。

莊思飛領著十來人,並不跟著她們離開。

阿堯走在最後,突然停在了莊思飛身邊,“我不走。”

莊思飛還來不及勸說,前頭的廚娘們轉回來。

“小莊,你們呢?”

“一起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啊。”

廚娘們上了年紀,知道這是什麽情況,雖然害怕,但更心疼面前這些在她們眼中還沒長大的孩子。

“快走。這是死令!”莊思飛冷下臉。

廚娘們面露哀容,不敢再勸。

莊思飛轉向阿堯:“你也跟她們走。”

“我能打,留下幫忙。”阿堯目光堅定,莊思飛皺了皺眉,指向慕紜,“那個是王爺好友的夫人,她不會武功,你去保護她。”

慕紜早急得想跑,可他們還在磨蹭,回過頭看著他們。阿堯看向莊思飛,莊思飛目光同樣堅硬,阿堯應了聲好。

幾人剛走到甕城中,突然有人來報:“死士又圍過來了,人數不下百人,他們放火點了值房和正堂!”

莊思飛立刻下令:“把人帶回金鱗獄。”

看來今日忠王是必要拔除金鱗司不可了。

女人們有序後退,莊思飛很鎮定:“莊某寧死不退,諸位可隨意。”

他聲音不大,剛好讓身邊十來個親衛聽見。眾人與他並肩而立,“我也不退。”

其中夾雜著一把平靜的少年音。

莊思飛已無法顧及阿堯,他是王爺的徒弟,於情於理,有他一份。只是可惜了這般好的少年。

金鱗獄大門重新合上,那些女人進去了,所有金鱗衛都留在了外面。

莊思飛布置好人手,帶三人奔到甕城門口,金鱗司內成排的房屋燃起熊熊大火,死士背對火光,成堆朝他們沖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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