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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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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結

兩人一路說著話,不知不覺已登到望雲山至高處,進了上清殿,扈嬌熟門熟路找到一位長須道長,取了三條紅色細繩,魏綿問她這是什麽。

扈嬌解答:“望雲山平安結,我給父母和二哥求的,很是靈驗的,等下還要去優言大師那裏開光。”

魏綿看了看,與一般紅繩並無兩樣,卻需要添香火二兩才得一根。

出了上清殿,扈嬌走在前頭,二人去了對面的望雲寺,優言大師名聲在外,香案前排了長隊等著他開光。

沙彌過來收信物和香油錢,剛好收到扈嬌面前停下了。

“今日時辰已晚,請施主明日早候。”小沙彌朝後面的人道。

扈嬌很是失望,她明日一早就要整軍出發了。

魏綿上前半步,擋住後面人目光,把四條紅繩和一張紙遞在他面前,“請小師傅通融通融,我們心誠,佛祖不會拒絕的。”

小沙彌和扈嬌看見銀票上的數額,俱楞了一下。

“施主與我佛有緣,請稍待。”小沙彌說著,收了紅繩和銀票。

小沙彌轉身走了,扈嬌轉身對著她笑:“你也求了一條麽?”

魏綿忍俊不禁:“有點後悔了。”

扈嬌掩唇笑開了。

開光後的平安結還是一條紅繩,只不過多了一顆極小的金片。

“佩戴在哪裏?”魏綿一臉疑惑,扈嬌想她定然是不懂的,“佩在手腕即可,不過這結很有講究的。”

扈嬌取了身上配飾來教她如何打結。

魏綿看她打了兩遍,又自己打了兩遍,確認是學會了,才朝她道謝。

扈嬌見她手背細膩,手心有練劍而生的厚繭,想必平常不善這等細致活兒,還是如此悉心學習,扈嬌忍不住問:“魏公子如此認真求這樣的東西,是要送給什麽人呢?”

“送給好友。”魏綿說,扈嬌還有些好奇的樣子,她繼續說,“他雖然武功高強,但身體不太好,希望能有用。”

“定是有用的。望雲山是天下最有名的佛家和道家勝地,除了上京人,許多人千裏迢迢都來此地求平安,你看,那邊隊伍裏,都是遂願後來還願的。”扈嬌指著不遠處。

魏綿看向那邊,裝束各異的男男女女排著長隊,一個個進入大雄寶殿,虔心跪下,三叩又起,再拜,行三跪九叩禮。

魏綿把那紅繩妥帖收好。

她向來不求神佛只求自己,若是有用,她不介意來此對他們叩拜還願。

第二日,扈元帥領著數萬扈家軍西出,沒多時,甘州急報相反而來,送到金鱗司,莊思飛接過時,眉頭微動。蠟封的信封上有血。

晏和準備讓人通知魏綿,親衛剛走出金鱗司,又來了一封急報,是黔中送來的。

黔中和甘州同時告急,甘州極度緊急,這次的紅瞳異人針對金鱗司,甘州使受了重傷,甘州司危在旦夕。

黔中急報上所說顯然要和緩得多。

魏不絕一來,劉鏘朝他行禮道:“甘州和黔中告急,金鱗司已經在集結,鄒儒佑稍後就到。”

鄒儒佑不久前也離開了金鱗司,明面上在上京朝宣書院做夫子,但每次紅瞳異人現身他也會來相助。

“我去黔中。”魏不絕踏入了正堂便說。晏和看向她,眉頭緊鎖。

合作許久,魏不絕與金鱗司之間已經無須多說。正月裏,甘州荒草遍地,事關金鱗司威嚴,黔中四季不黃,轄內有孤霞山,於情於理,都應該如此。

晏和沒有出言反對,劉鏘便沒有停留,親自去分配去兩地的人手。

距離月底還有十多天,按照以往經驗,是來得及的。

晏和把晏王令丟給魏不絕,他接下。

“萬事小心。”晏和說。

“王爺放心。”魏不絕很輕松。

莊思飛跟著晏和多年,雖然晏和把他瞞得很死,但他也隱約察覺得到,魏不絕與自家王爺關系非同尋常。

尤其是近來,魏不絕雖然離開金鱗司,但進出晏王府卻更加頻繁,常與王爺單獨待在王府書房很長時間。

此刻他很習以為常地退出去,把門掩上了。

莊思飛退出去,晏和改換了語氣說:“如果不能敵,就退回上京,等著本王。”

“先前哪次我失手過?”魏綿戴著面具,聲音帶笑。

晏和神情不輕松,“金鱗司和天辰已經把這件事摸出了眉目,過段日子就不會如此被動了。”

魏不絕默了片刻道:“聽人說昨日是你的生辰。”

晏和眉梢微動,目不轉睛看向她。

魏綿把面具拿下來,走到案邊,從手裏變了個東西放在他眼前。

晏和看著那一團亂七八糟的紅繩,不太明白,“這是什麽?”

“扈姑娘走前帶我去了望雲山,她說這個是保平安的,出自上清殿,找望雲寺優言大師開過光。”魏綿說著,把紅繩理清,晏和才看清上面還有一小顆水滴大小的金片。

晏和不禁勾起唇角,“又是佛又是道的,你到底信的哪家,民間如此祁拜,真的有用麽。”

魏綿也微勾了下嘴角,還是說:“心誠則靈。”她走到他身側,要綁在他右手的手腕上,拉開袖子卻見那裏已經有了一串紅絲線織就的指寬的帶子。彩色絲線編織出他的生辰八字,兩側是粉色蓮花紋,莊嚴肅穆。相比之下,魏綿手裏的紅繩幾乎拿不出手。

“外祖母早年就給本王準備好了。”晏和笑道,擡出左手,挽起半截袖子,放在她面前。

魏綿頓了片刻,還是決定給他系上,她按扈嬌教的慢慢編上難解的活結。

晏和看著她認真的樣子,收了笑。

“我這個不及太後娘娘的,不過不嫌多。你說道家祖師寬宥,應該不介意與佛家一起庇佑你。二十四只是尋常本命年,希望對你也是。”魏綿聲音柔軟如水。

她的手指在晏和的腕間繞來繞去,不時碰到他的皮膚,晏和細細看著,希望這結再覆雜一些。

魏綿很快編好,站起來轉身就要走,晏和突然伸手勾住她的食指。魏綿身形微滯,頓了片刻,彎起手指,似是回應。

兩人都不敢看對方,這片刻的沈默飽含千言萬語,片刻,晏和松開她的手指,“本王等你平安回來。”

魏綿應了聲好,戴上面具大步離開了。

劉鏘點齊人,不到一個時辰就出發了,晏和讓淩松鳴和鄒儒佑跟著魏綿,又派了雲照帶二十金鱗衛扈從。

魏不絕和鄒儒佑,淩松鳴三人已經配合得極好,之前數次,雖有晏和在側,但面對紅瞳異人已不需要他出手。即便是江無涯這等高手,他們也有把握戰勝。

花了三日餘趕到黔中,黔中使趙渭出城來迎,他們先前沒見過,但晏王令加上雲照,他自然而然把魏不絕當晏王般對待。

“這次的紅瞳異人是茶馬道來君嘯,來金鱗司求助的是他的兒子來問水,我與來君嘯交過手,我不是他的對手。”趙渭簡單說了情況。

急報字少,沒有說明情況,魏不絕才知道這次居然是有人來求助,立即問:“來問水怎麽說?”

“他只說他父親突然發狂,六親不認,要殺家中人,請我們去協助。”

“來君嘯人在何處?”

“在來府,來君嘯還有些神智,清醒時來問水給他下了迷藥,此刻昏迷著。”

魏不絕皺眉問:“既然來君嘯已經制服,殺了便是,還有什麽難處?”

見魏不絕不知道內情,猜想王爺沒有給他看過平日的黔中邸報,趙渭解釋道:“紅瞳異人之事,如今江湖少有知道內情者,來家只以為來君嘯是病了,正在想辦法醫治,如今來家內部四分五裂,來君嘯還不能死,這也是來問水找上金鱗司的原因。”

魏不絕明白了個大概,立即下令去來府,路上趙渭又講了些茶馬道的來歷,魏不絕才回憶起來,她應該是知道茶馬道的。

茶馬道是黔中和天南之前來往商貿的一條古道,與產茶的落霞城關系密切,由來家掌控後,他們以茶馬道自稱。

孤霞山與茶馬道來往不多。雖然孤霞山是落霞城背後的靠山,落霞城每年自願進獻銀錢無數,算是得天獨厚的產茶之地的得利者,與販售茶葉的茶馬道有關系,但孤霞山沒人惹得起。

魏家人據山二百餘年,也從不貪婪,不壓迫任何人,是以他們之間從未有過沖突,但因魏家逍遙閑散,他們也鮮少有交情。

魏不絕卻與來問水打過交道。

魏天行自小就告訴她,茶馬道是落霞城的命脈,不可與他們的人產生沖突。

那時來問水的祖父來天逢還在世,魏天行頗是敬重來天逢,說茶馬道跟孤霞山一樣與落霞城相互依存,是落霞城的得益者和守護者。

魏綿沒想去招惹來家人,但來問水是自己找上門來的,彼時他剛十六,離家闖蕩未遇敵手,魏不絕十四,也是經不起挑釁的年紀。

來問水倒是心思老道,禮貌請教他不肯出手,便說:“孤霞山受落霞城百姓景仰,靠的是顧神醫的醫術,受茶馬道忌憚,靠的也是顧神醫的毒術,孤霞山的男人,只會躲在顧神醫身後坐享其成麽?”

他說得不算過分,魏不絕還是被挑起氣性,與他打了一場,贏了,但不算輕松。

那時來問水在道上還未輸過,而魏不絕還未出山闖蕩,數月前才輸給了晏和,來問水心氣被挫,魏不絕卻是信心大漲。

兩人互相留下了好印象,許多年不見,也還記得對方。

來家擅刀,習拂衣刀法,門人皆配一把半人長的來刀,殺傷力極強,遠近匪徒見刀即逃。

茶馬道千年,來家百餘年,占了這條道,也護衛著這條古道,使之從未有過地繁盛,配得上以這條千年古道命名。

現任家主來君嘯,接任已有十年,是不遜於來天逢的英雄豪傑,為人豪爽高義,頗得人敬重,與先前遇到那些修習上淬心訣的腌臜之輩不可相提並論。

魏不絕問趙渭有何隱情,趙渭也說不出所以然來。

.

一隊人踏著奔馬浩浩湯湯到了來家,來問水得了通傳,匆匆來迎。

他生得高壯,身佩一把長刀,面容端正,不過眼下臉色蒼白而疲憊。

來問水以為是晏王來了,強打起精神迎接,卻見打頭的是趙渭,而他身後是一個戴面具的人。

“魏不絕?”他驚得忘了行禮。

“是我。問水兄。”魏不絕回答。

來問水的眼裏綻出些光彩,立即對他下拜:“請少主救救我父親。”

魏不絕快速扶著他的手臂,把他提起來,“問水兄先說說怎麽回事吧。”

一旁淩松鳴和鄒儒佑對視一眼,這小子當真交友廣闊。

“來不及了,請少主求顧神醫出手相救!”來問水急切道。

魏不絕還要再問,突聞後方有撞擊聲傳來。

來問水丟下貴客當先趕過去,魏不絕等人緊跟。

繞過幾重門,到了後院主屋,見來君嘯雙手執帶血長刀,將一棵碗口大的樹攔腰削斷,刀風淩厲,蕩起狂風一陣。

院裏門窗破損,地上橫七豎八躺了幾個肢體殘破的屍首,傷口還在流血。

來君嘯眼瞳已紅,見人便殺。

魏不絕沈下氣息,周身散發殺氣,鄒儒佑和淩松鳴也全力應對。

三人分立,將來君嘯圍在當中,魏不絕發出一招,來君嘯橫刀於肩來擋,綠光盡數落空,刀風蕩開,魏不絕躲避,餘威摧斷身後一根房柱。

來君嘯本就是高手,他修煉淬心訣,還是用刀,威力卻比先前強了數倍,魏不絕心裏有了數,幾下騰挪到了鄒儒佑身後。擡起雙手,以手訣發出滿庭芳,綠葉纏作數條臂粗綠柱,朝來君嘯四肢而去。

鄒儒佑擋下來君嘯的刀,已見吃力,來君嘯左腳腕受傷,單膝跪地。

瞬息功夫,綠光再次纏飛而來,朝來君嘯雙手而去,他突然棄了刀,雙手舉於頭頂,密不透風的內力蓬勃而出,綠影撞擊無效,勁力拂面,三人被打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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