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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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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憶

孤霞山位於大滎西南天南地帶,朝廷鞭長莫及,魏家先祖於此地開山建派,後百姓避世而來,漸漸興起,由一個個村落發展成如今數萬人的大城。

落霞城幾次受外敵侵擾,都是孤霞山出面抵禦,且戰無不勝。代代輪回,城中百姓都以孤霞山為神山,山上住的人是落霞城守護者。

雖然魏家人常來無影去無蹤,並未與落霞城百姓達成任何關系,但落霞城百姓甘願歲歲進貢,魏家人也不貪婪,按需取用,樂善好施,是以城中的百姓見到山上的人,都非常尊敬。

孤霞山遍植毒草,機關遍布,尋常人上不去,魏不絕常來落霞城,在江湖上打出名聲後,在落霞城百姓心目中,對他的愛戴不下於山主魏天行。

孤霞山雖遠離廟堂,卻身在江湖,近來江湖上盛傳魏不絕已經死了,落霞城裏來了許多江湖人,個個神態各異,令普通百姓很是不安。

魏不絕打扮的人孤身一人入城,瞬息之間便傳遍了全城。

落霞城氣候溫暖,陽光和雨水均充沛,落霞城家家戶戶蒔花弄草,冬日裏,也有各色花朵從各家窗欞伸出來,空氣中是溫暖祥和的香氣。

魏不絕緩緩走到城中廣場,不消半個時辰,城主到了,普通百姓聚集,隱藏在暗處的窺伺者也來了。

城主想上前與他交涉,魏不絕擡手止住他。

他沒功夫停留,此地江湖人不少,從前也有,但魏不絕一眼便分辨得出哪些是游俠,哪些是心懷不軌的。

一陣風起,不見魏不絕動作,他的發帶飛揚,數點綠葉不知從何而起,幾名細作只見綠光閃過,脖子一涼,隨即一陣劇痛,鮮血汩汩流出。

周邊慘叫聲四起,眾人皆大驚。

魏綿催動心法,周邊成排民居窗框裏的粉色花朵離開枝條,於廣場上空打著旋,匯成一個圈。

百姓瞬間忘卻身邊血流如註的細作,大呼:“真的是少主!”

“少主回來了!”人群爆發歡呼。

魏不絕在眾人忘乎所以前,輕輕施展心法,數百花朵碎裂,花瓣漫天,旋飛而下。隨即在花雨中騰起身,消失而去。

木神四象滿庭芳,天下沒有幾個人會使,看他打扮,除了魏不絕不會再有第二個人。

魏不絕回到落霞城,不發一言,只是放了一場花雨,所有人都會知道,他回來了,且功力更勝從前。

一路處理了些山下的雜碎,魏綿施展輕功上山,桐雨棠風見到她都非常激動,山上又多了兩個不明身份的半大孩子,魏不琢喜歡在外面撿人的毛病還是不改。魏綿幾經輾轉找到魏不琢。

看到眼前人,魏琮正在山腰鋤地。他一身農夫打扮,膚色為均勻的小麥色。

魏綿拿下面具,朝他笑,那笑很是親切,目光靈動,牙齒潔白,看起來春風得意。

“你還知道回來。”魏琮語聲有些顫抖。

“當然知道,我一脫身就回來看你了,看我對你多好。”魏綿笑。

魏琮拿著鋤頭的手一抖,心潮澎湃,極力維持著一貫的散漫,說的話卻不好聽:“你還知道回來,怎麽不死外邊?”

魏綿習慣了他這個樣子,但見他眼眶微紅,知道他定是極度擔心她,她也佯裝輕松:“我就是想死,閻王也不敢收。”

“你那兩個青龍白虎呢?”魏琮皺眉問她,“不會都死了吧?”

“是我的左右使。”魏綿糾正他,“還活著。”

兩人默了片刻,魏琮忽地紅了眼眶,轉過身去沒讓魏綿看見。

他壓抑了一年,山下打歪主意的人無數,他數著日子苦撐,煎熬得都快撐不下去了。好在魏綿活著回來,他頓覺死裏逃生,如釋重負。

“我今日回來,鬧出那麽大動靜,就是讓他們知道,孤霞山不止你一個人。”魏綿說,“就算我不在,他們也不敢再打主意。”

“你還要走?”魏琮轉過身來看著她。

魏綿便跟他說了:“一年前,竹月為了救我,留下斷後,不知怎地被金鱗司所俘,我得去救他。”

魏琮也不問別的,只問她多久回來。

魏綿也不確定。

“我先前確實受了重創,為了活下來欠了一個人很多,情況覆雜,細節無法詳說,若能回來,不出半月,若沒有回來,便是被他絆住了。”魏綿解釋。

魏琮拉著她的手為她把脈,沒有察覺異常,才放下心來。他也不追問是什麽事情,魏綿主意強,功夫比他強數倍不止,她算得上孤霞山的支柱,而他早年掙紮過,早已認清自己的使命是固守孤霞山,她去江湖闖蕩,越高調孤霞山越安全。

魏琮只叮囑她:“爹娘在你出事前出了龍門關,一直沒有消息,想來不知道你出事,中原武林看起來要生變局,你最好早日回來。”

“我不在不是還有桐雨麽。”魏綿笑道,“有她護著你,我很放心。”

魏琮先前還會嘴硬不需要人相護,一年以來,經歷頗多,他也成長了許多,平淡道:“桐雨是大姑娘了,總有要嫁人的一日。”

魏綿幾乎想笑他居然也有要放走桐雨的一天,從前誰要離開孤霞山,包括他最得意的弟子慕紜,都是尊重祝福,唯有桐雨,是打死也不放手的。

可魏琮面色肅然,魏綿沒有打趣他。

魏綿想了想問:“我在上京,遇到一個和我長得十分相像的女子,年紀也和我一樣,你知道怎麽回事嗎?”

魏琮面色不變,否定道:“我又沒去過中原,我怎麽知道。”

魏綿還想追問,他只推說讓她日後自己問爹娘。

“孤霞山內有內奸,這也是我一直沒有聯系你的原因。”走前,魏綿同他說,“你從山下撿人時,謹慎些。”

“知道了。”魏琮並不驚訝,他也在查這件事。

眼看她停留不到一個時辰就要走,魏琮知道留不住她,趕緊問:“慕紜那死丫頭如何了?”

魏綿頭也不回:“活得好好的。沒有問起你一句,不要掛念她了。”

魏琮冷哼一聲,罵了句白眼狼,轉身繼續鋤地。鋤完了地,撒下一行行種子,是孤霞山特產,下雨就能發芽的鉤吻草。

.

謝芷蘭昏迷三日,醒來後失憶了。她認得翠雀,認得槐影,也認得自己的母親,就是不認得王府裏所有人,包括晏和。

“應當是失去了與王爺成親後的記憶。”槐影診斷後說。

晏和面色蒼白,坐在澹潤居外廳,望著內室。

翠雀正在服侍謝芷蘭喝藥,用飯。

謝芷蘭看他的神情,如同看一個陌生人,透著懷疑和戒備,似乎還有些怕他,瑟縮著回避他的觸碰,不與他眼神接觸。

晏和三日未曾休息,困得撐著腦袋就在廳內打盹。

到了夜裏,他試探著走近內室,謝芷蘭已經安睡在床,呼吸均勻。他走過去,脫衣上床,一有動靜,她便驚醒過來,抱著被子縮到床腳。

晏和眼中閃過一絲痛楚。

“我是你的夫君。”晏和柔聲哄她,“雖然你不記得與我成親後的事,那你應該記得,太後為你我賜婚。”

謝芷蘭很意外晏和如此耐心和溫和,緩緩放松下來。

見她放下戒備,晏和說:“我們已經成親一年了,感情甚篤,先前,都是相擁而眠的。”

他說著伸手想去觸碰謝芷蘭,謝芷蘭見他小心翼翼,生怕嚇到了她,心裏一跳。原來他與那女子感情很好,可是翠雀明明說他們只是相敬如賓。

晏和碰到她,她頓時難掩抗拒,縮開了手。

“我,我不習慣……”謝芷蘭細聲道。

“慢慢就習慣了。”晏和說,這話很熟悉。他記得自己說過。他想過了,即便她忘了他,要重來一次,也不是不行。

只是,謝芷蘭的反應與魏綿完全不同,她緊緊捏著被角,離他遠遠的,不是嬌羞,而是戒備。

即便是初見,魏綿也未曾如此戒備過他。晏和心傷,收回了手。

“睡吧。我不碰你。”晏和躺下了,她才剛失憶,他告訴自己不要操之過急。

謝芷蘭離他遠遠地躺下,僵著身體,一整晚不敢動彈。

晏和也睡得不好,幾次習慣性想靠過去,被她緊張的呼吸驚醒,又挪出來。

第二日,他起了,穿好衣裳,去看她,發現她睜著眼,神情含著警惕。

晏和暗暗嘆一口氣,默默離開。

晏和走過一會兒翠雀才進來,見到她,謝芷蘭的眼眶登時紅了。

“怎麽了?”翠雀趕緊放下東西過來關切。

謝芷蘭說:“你為什麽不告訴我,晏王和那女子原本很是恩愛?”

翠雀緊張問:“被王爺發現什麽了嗎?”

謝芷蘭搖頭。翠雀想也是,若是被發現,早翻天了。

“那是……王爺對你做了什麽?”翠雀問。

謝芷蘭還是搖頭,泫然道:“如此看來,我像個奪人所愛的惡人。我本意並非如此,你若告訴我,我可能不會執意要換回來的。”

翠雀嘆了口氣:“小姐,既然你已經回來了,便不要想過去的事了。我老實告訴你吧,他們之間,歷經生死,不只是恩愛這麽簡單,你回來前一個月,可以說是如膠似漆,蜜裏調油……”

翠雀細細與她說起一年來的事情,聽了個開頭,謝芷蘭便驚訝得忘了哭泣。

翠雀斷斷續續說了一整日,謝芷蘭更加覺得自己做了個錯誤的決定。

“我這麽做,當真是奪人所愛。”謝芷蘭嘆道。

翠雀安慰她說:“也不算是,若是他們真的如此相愛,她便該把一切告訴王爺,她有這個機會,可她沒有,而是狠心走了,可見也並不是那麽簡單的事。”

謝芷蘭呆呆看著翠雀,片刻後說:“翠雀,我覺得你與以前也不一樣了。”

“我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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