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平樂周驍

關燈
平樂周驍

下半晌時,一行人的到來打破了靜安宮的喜慶。

彼時晏和與魏綿去了後殿。

見到殿中幾人,太後沈著一張臉,滿臉寫著不歡迎。

皇後,麗貴妃和她的兒女——三皇子周驍,平樂公主。

個個不是省油的燈。

幾人恭敬行禮,太後不說話,她身邊郝掌宮叫起。

“臣妾聽說晏王進宮來了,新婚時臣妾未能親自上門祝賀,備了些臨渝進貢的阿膠,給晏王妃順便帶回去。”

皇後面帶笑意,行止端莊有度,說的話有禮有節,找的借口也合情理。

晏王府中立,晏和的大婚只請了他父親的舊交,在場的人倒是想去,只不過沒被邀請,不低的身份也不允許她們不請自去。

太後清楚她對晏和示好的心,只淡淡嗯了一聲。

皇後端莊賢淑,相比之下,麗貴妃則隨意了許多,她身著素色衣袍,氣質絕塵,笑得淡然:“前夜晏王從歹人刀下救了平樂,妾身是帶她來道謝的。”

她開口,太後的神色更難看。

“禮也到了,謝也謝過了,你們退下吧。”

幾人顯然沖晏和而來,然而晏王還未出現,太後便下逐客令。

皇後知禮識趣,順從行了個禮就走了。麗貴妃也不想多待,可她身後的一雙兒女不肯走。

“救命大恩,平樂想親自對表哥說一聲。”平樂今日穿得端莊些,領口將脖子包得嚴實,嬌嗔起來,滿是為人孫女的乖巧樣。

周驍也隨意附和道:“孫兒也許久未與表兄私下敘話了。”

太後目光從平樂臉上掠過,動了動眼珠子,讓郝掌宮去把王爺和王妃都請出來。

郝掌宮立刻心領神會,去了後殿。

.

魏綿聽著前殿的話,本在檐下逗弄鸚鵡,聽見郝掌宮要來,立刻去為晏和添茶。

她不慌不忙,動作自然流暢,晏和也不覺得異常。

郝掌宮走來見兩人親昵和諧,心頭暗喜,躬身道:“王爺,娘娘請您和王妃出去見客。”

晏和早聽到前殿的動靜,也不問什麽,起身便走。

魏綿落後兩步,她不知謝芷蘭是否認識外頭的人,心下有些緊張。

“來的是麗貴妃,平樂公主和三皇子。”郝掌宮湊到她耳邊低聲道。

郝掌宮倒是體貼,那想必謝芷蘭並不認識他們,魏綿稍稍放松了些。

走入正殿,魏綿便察覺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她一派淡定,只擡眼掠過他們的面容,往晏和靠近一步,停在他的身側,眼眸半垂,眼觀鼻鼻觀心。

平樂公主將目光從魏綿身上收回,上前對晏和說:“表哥前晚救了我,走得匆忙,平樂還未道謝呢。請表哥受平樂一拜。”

平樂說著當真屈膝下拜,行了個大禮。

“分內之事,不必如此。”晏和說著退開一步,離得與魏綿更近了。

“應當的。”平樂站起來,看著魏綿,牽出笑,“表哥新婚之夜還在我府上捉匪徒,將表嫂冷落了,都是平樂不懂事,表嫂不會怪平樂吧?”

魏綿聽得平樂公主的話,見她面上的笑未及眼底,只覺怪怪的。

魏綿頓了片刻回答:“事情緊急,自然以人命為重,我與王爺來日方長,不在這一夜,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平樂沒想會得到如此大方又得體的回答,心中冷笑,又說:“表哥統管護國寺,責任重大,常忙得腳不沾地,恐怕顧不上王嫂,王嫂要多擔待些。若有需要,盡可來找我。”

魏綿已察覺晏和與太後都對此女不熱情,應對的話隨口就來。

“王爺護國脊梁,武功高強,能在王爺身邊我已經很滿足了。多謝公主好意。”

魏綿話裏話外都透露著對晏和絕對的信任,她說得言辭切切,面色微紅,誰看了都覺她與晏王新婚燕爾,蜜裏調油。

平樂的笑意險些維持不住。

“表嫂說得對。”周驍適時接過話頭。

他帶著金冠,斜眉入鬢,眼尾上挑,與平樂一樣皮笑肉不笑。

“王兄確實是護國脊梁,江湖匪徒作亂,幸得金鱗司及時收拾。不過,此次鬧得有些大,朝中竟有不辨是非之人參奏王兄,聽說父皇已經將此事壓了下去,王兄不必擔心。”

周驍所說句句在安慰晏和,但連魏綿這個局外人都看出了他的傲慢和戲謔。

太後方才還在心中為魏綿的回話叫好,聽到這些,又有些後悔讓晏和出來。

晏和倒是沒讓她擔心,他擡眼看向周驍,還未開口已讓他後背發毛。

“本王倒是不擔心。有勞三弟專門來告訴本王此事。”晏和的神色冷冽,一字一句說得慢而重。

晏和向來不給人笑臉,周驍卻覺得今日他比以往都淡漠,眼裏甚至帶著些肅殺的味道。

魏綿察覺到晏和對周驍的敵意,不著痕跡掃了這三皇子一眼。

周驍被晏和的神態鎮住,早已惱羞成怒,察覺到她看向他,憤怒的神色藏都藏不住了。

“王兄好自為之。我們走。”

周驍說著便拂袖而去,連禮數都懶得維持。

麗貴妃仿佛不知他們幾人之間暗流湧動,全程神色不變,一副清冷出塵的模樣。

她走時沒什麽誠意地說:“是臣妾叨擾了,兩個孩子不懂事,還望太後和王爺莫要放在心上。”

看著幾人走出正殿階下,太後才憤然罵道:“上不得臺面的東西。”

魏綿看了一眼晏和,他倒是平靜。

郝掌宮為太後端茶順火,殿中無人敢附和,有片刻安靜,魏綿清晰聽見殿外人的私語。

“不識擡舉的東西!”是那三皇子的聲音。

他說完,平樂哼笑了一聲:“你說的,是晏王還是那芙蓉春色?”

魏綿心中納罕,芙蓉春色,不會說的謝芷蘭吧。

沒想到謝芷蘭看似溫順乖巧,桃花債倒是不少。

晏和也聽到了那兩句話,他下意識側首看向魏綿,她應當沒聽到那些話,神色並無異常。

方才她說的那些話,也出乎了他的預料,她的神態溫和有禮,但晏和總覺得她心中的傲氣不下於平樂。

魏綿的應對確實極好,太後誇了她幾句,連郝掌宮都對她尊敬了不少。

魏綿放松下來,晚飯吃得和和樂樂,預想中的刁難一次也沒有發生。

入夜後,郝掌宮親自服侍她沐浴更衣,看著那薄如蟬翼的寢衣,魏綿才體會到,翠雀說的,太後給謝芷蘭的最重要的事意味著什麽。

郝掌宮盡心盡力,親自給那套紗羅寢衣熏香。

淡雅的沈水香,熏得濃重。

郝掌宮服侍她穿上,說:“成婚兩日了,王妃還未與王爺圓房,枉費了太後娘娘的一番苦心,今晚在靜安宮,王妃務必盡心盡力,明日若仍原封不動,恐怕娘娘要怪罪了。”

郝掌宮語氣溫和,也不算威逼,然而聯想到翠雀煞有介事的恐嚇,魏綿眼底涼了一瞬。

“王爺看似不近人情,實則最是心善,還請王妃稍後主動些。”郝掌宮叮囑道。

晏王心善?

魏綿雙眸隱在黑暗裏,看不清神色,說話的聲音卻是含羞帶怯:“嗯。我會的。”

郝掌宮親自把魏綿送入寢殿。

寢殿內暖和,郝掌宮收走了多餘的衣衫,魏綿的寢衣透薄,用料極少,只比不穿好些。

晏和本在看書,魏綿在他案前停住,他自然擡起頭,目光凝在她身上,雖然只有一瞬,但已足夠看清她的衣著和身形。

魏綿修長的四肢隱在煙霞色的紗羅後,如無瑕暖玉生輝。紗羅寬松得露出半片肩頭,脖頸和頸下雪膚全露在外頭,燭光傾灑,如金光照在起伏的雪原之上。

晏和眉梢動了動,轉回目光落在書頁上,開口的聲音平淡無波:“本王還有事,你先睡。”

郝掌宮的笑頓了片刻,朝魏綿使眼色。

魏綿想了想,還是選擇了聽從晏和的吩咐,攏了攏衣領往屏風後的床榻走去。

郝掌宮也不急,出去片刻,回來時給晏和送來一碗湯,晏和湊到嘴邊,頓了片刻。

“娘娘說王爺務必喝下,否則今晚她不得安寢。”郝掌宮笑道。

晏和猶豫片刻,仰頭一口飲盡了。

郝掌宮喜上眉梢,將人帶了出去。魏綿還聽到了上鎖的聲音。

很快,這間寢殿外的人都撤遠了,房裏很安靜。

過了許久也不見晏和有動靜,魏綿總覺心頭不痛快,仿佛暗處藏著一頭猛虎,將出未出,即便沖出來也不至於要命,但能讓她坐立難安。

魏綿坐起身,她打算跟晏和談一談,無論是什麽結果,至少讓她看清猛虎的面目。

魏綿繞過屏風,察覺晏和的呼吸不似平常那般安靜。

走得近了,見他閉著眼,額頭和鼻尖有細汗滲出。

房中地龍燒得旺,她穿得這般少也不覺冷,晏和雖也只穿了薄薄寢衣,不至於熱得冒汗才對。

“王爺,你怎麽了?”魏綿走過去,與他隔著半臂的距離,半蹲下問道。

晏和驀地睜眼。

他的眼眸全無平常那般的冷淡,好似他周身的熱全聚在了眼中,睜眼觸著空氣便燒起熊熊烈火。

魏綿驚得一跳。

晏和看見她楞怔,很快又閉上了眼。

“無礙。”他開口,聲音沙啞沈厚。

魏綿立刻知道他怎麽了。是那碗湯有問題。這外祖母為了晏和的終身大事,真可謂不擇手段。

片刻間,魏綿心思電轉。

出了這樣的招數,恐怕不能輕易糊弄過去。

是否圓房,是有清晰的痕跡可循的。若她什麽也沒做,第二日被她們刁難,晏和會站在她這邊麽?

若她盡了一個妻子的本分,藥力催發下,晏和又能否把持得住?

把持住了,便沒有她的責任,反而是晏和虧待了她,若把持不住……

晏和愈加沈重的呼吸打斷了她的思緒。

後果或許也沒她想的那般嚴重,但她如今因一時逞強好勝失了功力,勉強保下一條命,再行錯一步怕是小命就交代在此。

魏綿知道自己錯了。她不該逞強,不然不至於淪落至此。

魏綿向來知錯能改,同樣的錯,她不允許自己犯第二次,眼下的情況,最要緊的是活下去,順利與謝芷蘭交換身份

人犯了錯,總要為之付出代價。

魏綿不以最好的情況安慰自己,清醒地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她閉上眼,從晏和背後抱上了他。

晏和的身體僵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