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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殿下！鮑姑娘醒了！”
鮑春春突然感覺一個龐然大物邁著步子朝自己跑過來，床體一晃，她的手就被人緊緊地攥在掌心。
“春春，你終於醒了！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嗚嗚嗚……我這幾天都沒心思處理那個爛攤子，我甚至都想過，萬一你要是醒不來……”
“阿晏。”
她眼裏噙著淚水，輕撫過馬永晏的額角、眼尾、面頰，以及他那道刺目的傷疤，聲音顫抖：“我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
他胡亂地抹去淚水，笑得難看至極。
鮑春春被他這副狼狽的樣子逗樂了，垂著眼，亦破涕為笑。
“太子殿下，人我給您救回來了，您總該放我離開了吧？”
馬永晏招呼著白太醫為鮑春春檢查身體，自己則款款踱步至眼鏡怪人身前：“確認過沒有後遺癥就可以放你走了。”
“後遺癥？不可能的事！我可是……”
“殿下。經臣檢查，除了需要補一補氣血，其他沒有大礙。”
聽著白太醫的回話，眼鏡怪人得意地慫了慫鼻子：“也不瞧瞧我是誰！”
他越說越激動，在那幾個看管他的禦林軍的審視下，開始教訓起馬永晏的不守“規矩”來：“做生意講究的是什麽啊，就是‘誠信’二字！明明這樁交易都達成了，您還非得叫人蹲了我兩天兩夜，要把她這條命搶回去。我要不是看在你是太子殿下，我才不會跟你們回來呢！”
“說完了麽？”
眼鏡怪人膽怯地點點頭，擡眼看著馬永晏瘆人的表情，忙把頭點得更重了些。
“說完了可以滾了。”
“阿晏。”
鮑春春捂著胸口，挪動到他身邊：“我有事想問他。”
眼鏡怪人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地拽了拽馬永晏的衣襟：“我不想惹事，你放我走，趕緊的。”
“事關你姑姑，聽我一回。”
馬永晏猶疑地應了下來，也不顧眼鏡怪人求助的神情，帶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他和你交換了什麽？”
眼鏡怪人撓撓頭，佯裝沒有聽見。
“咳咳……”
鮑春春悶咳兩聲，當即用被子卷起桌上的薄胎瓷碗砸在桌角，蒼白的指尖在那堆碎片裏挑挑揀揀，終是選出一塊尖利的，抵在了自己的脖頸處：“如果我死了，這樁交易就不算成。你也活不了。”
他張了張嘴，把剛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早知道，我就不自作主張了……”
“算了算了！我說還不行嗎？！”他沒好氣地奪過鮑春春手裏的瓷片，抱著手，盤腿坐在地上，“他把一半的命分給你了。”
鮑春春如鯁在喉，心臟像過電一般，又是一陣陣地抽動著，生疼。
“本來呢，解決完太後的事情，我就該把你的命收走了。結果馬永晏這個混小子……”
他怕極了鮑春春紅著眼瞪他的樣子，連忙改了口：“結果太子殿下算準了我要來，派了一大幫金甲銀盔的禦林軍在房檐上蹲我。你說氣不氣人？”
“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我死了，他也活不久？”
“那是自然。”
鮑春春只覺得那些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她渾身濕透，寒意刺骨。她低頭扯著衣擺上的線頭，小聲呢喃：“如果我放棄為她正名，是不是我就不用死了，他也能繼續活下去了？”
他撓了撓頭，感慨著不屬於這個時空的腦袋有太多神奇的想法：“合著你擱這兒卡bug呢？！”
鮑春春笑了，笑得天真爛漫。
“按照原來的秩序，你這麽做完全沒問題。可現在他已經把命分給你了，你就該遵守這個世界生老病死的秩序。只能說，你死了，還能在另一個世界繼續活下去，而他是徹底在這個世界消亡了。”
“妙妙。”
眼鏡怪人一楞。
“你叫妙妙對吧？”
他木訥地點點頭。
已經許久，許久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了。
“給我個準話吧。我還能活多久？”
他閉上眼，妖冶的貓相再次展現。他掐指一算，淡淡道：“三個月。”
“他知道嗎？”
“不知道。需要我告訴他嗎？”
“他應該知道。但這話……不該你來說。”
眼鏡怪人從她哀傷的眼神裏讀懂了她的心思，就像那時候的太後一樣。
“三個月的時間可太短了！”她眼裏閃著淚光，語氣卻格外的輕松，“我可以放你走，但是我需要你在合適的時間站出來，幫幫我們，幫幫太後。”
*
鮑春春臥床休養的這幾天，馬永晏本想把她的家人接過來，但一想到宮裏百廢待興，還有陳家的後患亟待處理，便放棄了這個想法，轉而暫免張鶯鶯的職務，讓她相伴左右。
張鶯鶯每日行走於禦膳房與鐘粹宮之間，經常能帶回來一些前朝的消息。
不是今日陳家哪些人被抄家，就是哪些人被處死。左不過是些罪有應得的人，而他們那無辜的家人，由馬永晏出面，撥給一些收繳上來的錢糧，放他們回鄉自力更生去了。
唯有皇後。
聽說她栽下去的時候，摔到了腦袋，醒來之後一直瘋瘋癲癲的。
鮑春春甚是好奇，她曾趁著張鶯鶯出去的功夫，偷偷摸去皇後宮裏一探究竟。那裏有人把守，她也進不去，只能在門縫裏瞄上一眼。
她親眼看到皇後推著她那半身不遂的次子在院子裏曬太陽，眼神迷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懷裏還抱著一個枕頭——大概是她那夭折的幼子。她時而笑，時而哭，大抵真的如傳言那般，瘋了。
這是惡有惡報！
鮑春春如此寬慰自己，免得影響自己養傷的情緒，可她忽地想起來百姓也是這般編排太後的，心裏徒生一絲不悅。
“春春。”
她正想事情想得出神，見張鶯鶯進來連忙應了一聲。
“皇上傳你去禦花園。”
“還有旁人嗎？”
這話，張鶯鶯也答不上來。鮑春春只能硬著頭皮穿上衣服，又宮人引著來到禦花園。
沒有杏花微雨，沒有夏花璀璨，只有一個穿著黃袍的枯槁老人坐在亭子裏，遠遠地望著澄靜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參見皇上。”
皇帝轉過身，深邃的眸子如無波古井水。他朝鮑春春招手——此番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自己的準兒媳談話，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
“再走近些。”
鮑春春局促地挪動著步子，走上前來，皇帝這才瞧得清楚，她和姐姐長得真像啊……
“難怪老四喜歡你，你確實，眉宇間有他姑姑的神韻。”
從鮑春春看到太後生前發生的事情後，她便再難直視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弒親者。她語氣不甚友好：“說我長得像前朝太後的人不止您一個。倘若阿晏對我的喜歡僅僅是因為容貌相似，我想我們也走不到今天。”
“情之一字，向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經意的笑：“愛情如此，親情亦如此。”
“您想說什麽？”
“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的真相。”
*
光興四年，三月初三。
“坐。”
自馬乘風歸順朝廷以來，身為長姐的馬清姝從未單獨召見過自己的胞弟。
這是第一次。
馬乘風格外緊張。
他瞧著太後遣走了所有的下人，這才提著一顆心坐了下來。
“小風。”
“別這麽叫我。”
“我知道，因為父親的事，你與我之間生出許多嫌隙。我今日叫你來，是想……”
馬乘風心裏堵著一團火，當年長姐對父親的態度他歷歷在目：“如果太後是因為家事召臣進宮的，請寬恕臣不敬之舉，放臣歸家吧！”
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卻被她再次喊住。
“今天是三月三，上巳節。你看看，我今天這身衣裳好不好看？”
上巳節，是未出閣的女子們最期盼的日子。
她們總能領到時新的衣裳，拉著自己的小姐妹沿河看柳，好不快活。
可惜馬夫人上了年紀，未再有所出，馬清姝尚未出閣的時候只有弟弟這一個玩伴。為了不被小姐妹們嘲笑，她就和馬乘風約法三章。她幫他向娘親討新衣服，他則要扮作自己的姐妹與她一同上街。
馬乘風雖窘於扮作女兒的模樣拋頭露面，但耐不住新衣服的誘惑和姐姐的軟磨硬泡，打小他就會穿著女裝和姐姐手挽手，出現在上巳節的橋頭。也正是在某一年上巳節，他救下了意外落水的錢曉曉，找到了自己的心系之人。
諸多回憶一時間湧上心頭，馬乘風眼裏噙著淚，唇齒相碰，說出的依舊是那無比刻薄的話：“太後，請自重。”
“也對，你如今位高權重，什麽樣的好衣裳沒見過。是我唐突了……”
她忍下哭聲，個中心酸，溢於言表。
“我知道你恨我。如今，有個機會，讓你名正言順地殺了我，你肯不肯？”
馬乘風錯愕地轉過身，他怎麽也想不出，這個自私自利的長姐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都想通了，這是金烏的命數，單憑我一個人，是洗不清前人造下的孽的。與其坐以待斃，讓好好的一個國家被他國蠶食殆盡，還不如把它托付給一個信得過的人，給他個順水人情。”
“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擰著眉，眼睜睜地看著她從鳳椅後面取出兵符，放在他的手中。
“你來當皇帝，我來當賣國賊。那些苦，我替你受了，好不好？”
“不！我做不到！”
他手腕一軟，兵符重重地砸在青石鋪就的地上，磕凹了一個角。
“小風！”
馬清姝強硬地扯過他的手，將兵符重新塞到他手上。
“國破之後，皇室宗親會有什麽樣的下場，你知道的！與其被他們糟蹋致死，還不如讓你親手殺了我。”
馬乘風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竟拗不過她倔強的脾氣。
*
“所以，一切，都是太後導的一出戲？”
他不置可否。
鮑春春從未想過，她苦苦追尋的真相竟是如此。
震驚之餘，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攜帶著太後的記憶轉世的原因。
“那……那她生前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執念嗎？”
她想：眼鏡怪人縱使能力通天，也無法改變一個完全沒有求生欲望的人。
這次，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皇上？”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可皇帝卻像睡著了一樣，垂著頭，面容安詳。
——
一個月後。
“你說你這麽忙，居然還能抽出時間來陪我下鄉啊！”
馬永晏拉著鮑春春的手，笑意盈盈：“妻子為百姓做善事，我這個做丈夫的，當然要鼎力支持嘍！”
“現在可不是你想支持就支持的，張大人重新上任以後，可是把國庫的鑰匙攥得緊緊的。現在想用點錢真是難為死了！”
“當初是誰拿款兒教訓我來著？”他寵溺地刮弄著她的鼻梁，“這國庫裏的錢是公家的，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都是借口！”鮑春春才不吃他這一套，她吐了吐舌頭，笑鬧著撲進他懷裏，“反正你得跟張大人好好說說情，求他松松口，再撥些錢建私塾嘛！”
“好好好，都依你！但是我話說在前頭……”
“你這麽厲害，肯定能行的！”
他笑而不答，只緊緊地擁她在懷。
遠處書聲朗朗，陽光正好。
管它三個月還是永遠，只要此時愛人安在，便是人生盛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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鮑春春突然感覺一個龐然大物邁著步子朝自己跑過來，床體一晃，她的手就被人緊緊地攥在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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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晏。”
她眼裏噙著淚水，輕撫過馬永晏的額角、眼尾、面頰，以及他那道刺目的傷疤，聲音顫抖：“我回來了……”
“回來了，回來了……”
他胡亂地抹去淚水，笑得難看至極。
鮑春春被他這副狼狽的樣子逗樂了，垂著眼，亦破涕為笑。
“太子殿下，人我給您救回來了，您總該放我離開了吧？”
馬永晏招呼著白太醫為鮑春春檢查身體，自己則款款踱步至眼鏡怪人身前：“確認過沒有後遺癥就可以放你走了。”
“後遺癥？不可能的事！我可是……”
“殿下。經臣檢查，除了需要補一補氣血，其他沒有大礙。”
聽著白太醫的回話，眼鏡怪人得意地慫了慫鼻子：“也不瞧瞧我是誰！”
他越說越激動，在那幾個看管他的禦林軍的審視下，開始教訓起馬永晏的不守“規矩”來：“做生意講究的是什麽啊，就是‘誠信’二字！明明這樁交易都達成了，您還非得叫人蹲了我兩天兩夜，要把她這條命搶回去。我要不是看在你是太子殿下，我才不會跟你們回來呢！”
“說完了麽？”
眼鏡怪人膽怯地點點頭，擡眼看著馬永晏瘆人的表情，忙把頭點得更重了些。
“說完了可以滾了。”
“阿晏。”
鮑春春捂著胸口，挪動到他身邊：“我有事想問他。”
眼鏡怪人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地拽了拽馬永晏的衣襟：“我不想惹事，你放我走，趕緊的。”
“事關你姑姑，聽我一回。”
馬永晏猶疑地應了下來，也不顧眼鏡怪人求助的神情，帶著其他人退了出去。
“他和你交換了什麽？”
眼鏡怪人撓撓頭，佯裝沒有聽見。
“咳咳……”
鮑春春悶咳兩聲，當即用被子卷起桌上的薄胎瓷碗砸在桌角，蒼白的指尖在那堆碎片裏挑挑揀揀，終是選出一塊尖利的，抵在了自己的脖頸處：“如果我死了，這樁交易就不算成。你也活不了。”
他張了張嘴，把剛到嘴邊的話又吞了回去：“早知道，我就不自作主張了……”
“算了算了！我說還不行嗎？！”他沒好氣地奪過鮑春春手裏的瓷片，抱著手，盤腿坐在地上，“他把一半的命分給你了。”
鮑春春如鯁在喉，心臟像過電一般，又是一陣陣地抽動著，生疼。
“本來呢，解決完太後的事情，我就該把你的命收走了。結果馬永晏這個混小子……”
他怕極了鮑春春紅著眼瞪他的樣子，連忙改了口：“結果太子殿下算準了我要來，派了一大幫金甲銀盔的禦林軍在房檐上蹲我。你說氣不氣人？”
“這是不是意味著，如果我死了，他也活不久？”
“那是自然。”
鮑春春只覺得那些話像一盆冷水，澆得她渾身濕透，寒意刺骨。她低頭扯著衣擺上的線頭，小聲呢喃：“如果我放棄為她正名，是不是我就不用死了，他也能繼續活下去了？”
他撓了撓頭，感慨著不屬於這個時空的腦袋有太多神奇的想法：“合著你擱這兒卡bug呢？！”
鮑春春笑了，笑得天真爛漫。
“按照原來的秩序，你這麽做完全沒問題。可現在他已經把命分給你了，你就該遵守這個世界生老病死的秩序。只能說，你死了，還能在另一個世界繼續活下去，而他是徹底在這個世界消亡了。”
“妙妙。”
眼鏡怪人一楞。
“你叫妙妙對吧？”
他木訥地點點頭。
已經許久，許久沒有人這樣叫過他了。
“給我個準話吧。我還能活多久？”
他閉上眼，妖冶的貓相再次展現。他掐指一算，淡淡道：“三個月。”
“他知道嗎？”
“不知道。需要我告訴他嗎？”
“他應該知道。但這話……不該你來說。”
眼鏡怪人從她哀傷的眼神裏讀懂了她的心思，就像那時候的太後一樣。
“三個月的時間可太短了！”她眼裏閃著淚光，語氣卻格外的輕松，“我可以放你走，但是我需要你在合適的時間站出來，幫幫我們，幫幫太後。”
*
鮑春春臥床休養的這幾天，馬永晏本想把她的家人接過來，但一想到宮裏百廢待興，還有陳家的後患亟待處理，便放棄了這個想法，轉而暫免張鶯鶯的職務，讓她相伴左右。
張鶯鶯每日行走於禦膳房與鐘粹宮之間，經常能帶回來一些前朝的消息。
不是今日陳家哪些人被抄家，就是哪些人被處死。左不過是些罪有應得的人，而他們那無辜的家人，由馬永晏出面，撥給一些收繳上來的錢糧，放他們回鄉自力更生去了。
唯有皇後。
聽說她栽下去的時候，摔到了腦袋，醒來之後一直瘋瘋癲癲的。
鮑春春甚是好奇，她曾趁著張鶯鶯出去的功夫，偷偷摸去皇後宮裏一探究竟。那裏有人把守，她也進不去，只能在門縫裏瞄上一眼。
她親眼看到皇後推著她那半身不遂的次子在院子裏曬太陽，眼神迷離，不知道在想些什麽。懷裏還抱著一個枕頭——大概是她那夭折的幼子。她時而笑，時而哭，大抵真的如傳言那般，瘋了。
這是惡有惡報！
鮑春春如此寬慰自己，免得影響自己養傷的情緒，可她忽地想起來百姓也是這般編排太後的，心裏徒生一絲不悅。
“春春。”
她正想事情想得出神，見張鶯鶯進來連忙應了一聲。
“皇上傳你去禦花園。”
“還有旁人嗎？”
這話，張鶯鶯也答不上來。鮑春春只能硬著頭皮穿上衣服，又宮人引著來到禦花園。
沒有杏花微雨，沒有夏花璀璨，只有一個穿著黃袍的枯槁老人坐在亭子裏，遠遠地望著澄靜的湖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參見皇上。”
皇帝轉過身，深邃的眸子如無波古井水。他朝鮑春春招手——此番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與自己的準兒媳談話，應該也是最後一次了。
“再走近些。”
鮑春春局促地挪動著步子，走上前來，皇帝這才瞧得清楚，她和姐姐長得真像啊……
“難怪老四喜歡你，你確實，眉宇間有他姑姑的神韻。”
從鮑春春看到太後生前發生的事情後，她便再難直視這個雙手沾滿鮮血的弒親者。她語氣不甚友好：“說我長得像前朝太後的人不止您一個。倘若阿晏對我的喜歡僅僅是因為容貌相似，我想我們也走不到今天。”
“情之一字，向來是說不清道不明的。”
他嘴角勾起一抹不經意的笑：“愛情如此，親情亦如此。”
“您想說什麽？”
“你一直想知道的，那件事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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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馬乘風歸順朝廷以來，身為長姐的馬清姝從未單獨召見過自己的胞弟。
這是第一次。
馬乘風格外緊張。
他瞧著太後遣走了所有的下人，這才提著一顆心坐了下來。
“小風。”
“別這麽叫我。”
“我知道，因為父親的事，你與我之間生出許多嫌隙。我今日叫你來，是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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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毫不猶豫地轉身離開，卻被她再次喊住。
“今天是三月三，上巳節。你看看，我今天這身衣裳好不好看？”
上巳節，是未出閣的女子們最期盼的日子。
她們總能領到時新的衣裳，拉著自己的小姐妹沿河看柳，好不快活。
可惜馬夫人上了年紀，未再有所出，馬清姝尚未出閣的時候只有弟弟這一個玩伴。為了不被小姐妹們嘲笑，她就和馬乘風約法三章。她幫他向娘親討新衣服，他則要扮作自己的姐妹與她一同上街。
馬乘風雖窘於扮作女兒的模樣拋頭露面，但耐不住新衣服的誘惑和姐姐的軟磨硬泡，打小他就會穿著女裝和姐姐手挽手，出現在上巳節的橋頭。也正是在某一年上巳節，他救下了意外落水的錢曉曉，找到了自己的心系之人。
諸多回憶一時間湧上心頭，馬乘風眼裏噙著淚，唇齒相碰，說出的依舊是那無比刻薄的話：“太後，請自重。”
“也對，你如今位高權重，什麽樣的好衣裳沒見過。是我唐突了……”
她忍下哭聲，個中心酸，溢於言表。
“我知道你恨我。如今，有個機會，讓你名正言順地殺了我，你肯不肯？”
馬乘風錯愕地轉過身，他怎麽也想不出，這個自私自利的長姐會說出這樣的話。
“我都想通了，這是金烏的命數，單憑我一個人，是洗不清前人造下的孽的。與其坐以待斃，讓好好的一個國家被他國蠶食殆盡，還不如把它托付給一個信得過的人，給他個順水人情。”
“你到底想做什麽？”
他擰著眉，眼睜睜地看著她從鳳椅後面取出兵符，放在他的手中。
“你來當皇帝，我來當賣國賊。那些苦，我替你受了，好不好？”
“不！我做不到！”
他手腕一軟，兵符重重地砸在青石鋪就的地上，磕凹了一個角。
“小風！”
馬清姝強硬地扯過他的手，將兵符重新塞到他手上。
“國破之後，皇室宗親會有什麽樣的下場，你知道的！與其被他們糟蹋致死，還不如讓你親手殺了我。”
馬乘風想要掙脫，卻發現自己竟拗不過她倔強的脾氣。
*
“所以，一切，都是太後導的一出戲？”
他不置可否。
鮑春春從未想過，她苦苦追尋的真相竟是如此。
震驚之餘，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攜帶著太後的記憶轉世的原因。
“那……那她生前還有什麽放不下的執念嗎？”
她想：眼鏡怪人縱使能力通天，也無法改變一個完全沒有求生欲望的人。
這次，她沒有得到任何回應。
“皇上？”
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可皇帝卻像睡著了一樣，垂著頭，面容安詳。
——
一個月後。
“你說你這麽忙，居然還能抽出時間來陪我下鄉啊！”
馬永晏拉著鮑春春的手，笑意盈盈：“妻子為百姓做善事，我這個做丈夫的，當然要鼎力支持嘍！”
“現在可不是你想支持就支持的，張大人重新上任以後，可是把國庫的鑰匙攥得緊緊的。現在想用點錢真是難為死了！”
“當初是誰拿款兒教訓我來著？”他寵溺地刮弄著她的鼻梁，“這國庫裏的錢是公家的，不是你想用就能用的。”
“都是借口！”鮑春春才不吃他這一套，她吐了吐舌頭，笑鬧著撲進他懷裏，“反正你得跟張大人好好說說情，求他松松口，再撥些錢建私塾嘛！”
“好好好，都依你！但是我話說在前頭……”
“你這麽厲害，肯定能行的！”
他笑而不答，只緊緊地擁她在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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