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征途（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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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征途（5）
昨夜李繼和一整晚都守在李繼隆帳中，原是想等兄長歸來，卻沒想到人沒等來自己反倒先睡著了。直到方才，他被李繼隆回營的動靜吵醒，這才驚覺，二哥竟然和雲娘子呆了一整晚！
他被自己的這一重大發現嚇到了，纏著李繼隆問東問西，卻被李繼隆一拳給打了出去。於是他拍拍屁股又跑來雲朔這裏打探消息。
若擱以前，他定是瞧不上這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可昨晚他才和雲朔一同勇闖梅山，已然建立了深厚的袍澤之情。如今雲朔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經一路直上，僅次於李繼隆，排在第二位了。
他想，這般有勇有謀的娘子，倒也勉強可與二哥相配。
李繼和喜笑顏開，“你放心，我們李家的大門隨時為你……哎喲，你李素兒你發什麽瘋啊！”
李繼和揉了揉被女孩敲過的腦門兒，倒沒多痛，可很沒面子的好嗎，還是當著未來嫂子的面。
“李素兒，你目無兄長，你沒大沒小，你……”
“你什麽你！”自從瞧見李繼隆一早從雲朔帳中出來，李素兒一根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此時又聽見李繼和在雲朔面前胡言亂語，當即給了他一個爆栗，先堵住那張胡言亂語的嘴，然後抓起李繼和的袖子就往外走。
“朔娘，你先好好歇息，我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李素兒，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放手！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啊，放手！”
李繼和大呼小叫的聲音逐漸遠去，而後消失在帳外。
雲朔捧著藥碗，吹了吹熱氣，含笑瞧著這姐弟二人匆匆來去。
這姐弟倆，真是一對冤家。
每每湊到一塊兒，二人總免不了一場大吵小鬧。李素兒對誰都是一副溫婉嫻靜的大家閨秀模樣，惟有在李繼和面前才會顯露出一些“潑辣”模樣來。至於李繼和，雖說嘴上喜歡與李素兒唱反調，可舉止間分明是事事順著這位他看不順眼的姊姊。
方才二人離去時，李素兒不過是拽著李繼和的袖子，小女娘能有多大力道，李繼和又是習武之人，若非他半推半就地有意順從，李素兒如何左右得了他？
雲朔又想起李繼和說的什麽“目無兄長”、“沒大沒小”之類的話，記憶中這不是李繼和第一次說出類似的話了。
這兩人一會兒姊姊弟弟，一會兒哥哥妹妹的，真是奇怪。
李素兒喚吳氏為大娘，想來並非吳氏所出。難不成當年李家兩位夫人同時產子，以至於兩個孩子長幼不分，排行不定？
雲朔的好奇心被隱隱勾起。
.
雲朔手上的傷並不重，塗點藥包紮包紮等傷口自行愈合便是，可腿上的箭傷卻著實折磨人，就像有小螞蟻在啃食似的，雲朔想撓撓卻又不敢。
她行動不便，只能窩在帳中。這空蕩蕩的營帳，也沒啥可以解悶兒的，好在李繼和替她從附近鎮子裏買來些好玩的小玩意兒，倒也不會無聊。
有嫦娥奔月的燈籠、竹子編成的小蚱蜢、還有一根竹笛。
雲朔捧著竹笛，愛不釋手，又拿起小蚱蜢，玩得不亦樂乎。
偶爾，雲朔也會拄著個竹棍，一瘸一拐地挪到帳口，瞧著外頭的軍營氣象。
這竹棍還是馬副將親自送來的，馬副將還告訴她，軍醫已成功研究出了解藥的主要成分，且都是鄉間常見草藥，雖說效果沒有雲朔與李繼隆那般立竿見影，可多服用幾貼，也能藥到病除，不少中毒的士兵都有救了。
雲朔聽了心生歡喜，她這一箭還真沒白挨。
她喜笑顏開地坐在地上曬著太陽，右邊就是李繼隆的營帳，一整日都人來人往的。
自己這個輕度傷員在這裏曬太陽，而李繼隆這個重癥傷者卻忙個不停，自己是不是太拉仇恨了一點？
所幸雲朔這般拉仇恨的模樣並未被李繼隆瞧見，他一整日都未出營帳。
此後幾日，雲朔都會時不時地坐在帳口，遠遠望著李繼隆帳前的人來人往。
有身著官服的文士，雲朔看不懂品級，還有被五花大綁的異族漢子，想來正是被俘的梅山峒蠻。
她一邊吃著李繼和從附近鎮子裏替她買來的蜜餞零嘴兒，一邊瞧著李繼隆拖著還略微有些不利索的腿腳迎來送往，偶爾與之視線相觸了，卻也被很快避開。
直到有一日，雲朔瞧見一群漢人官員與梅山漢子簇擁著李繼隆從帳中走了出來。
李繼隆和兩個為首的梅山漢子哥仨好的肩並著肩，朗聲大笑地說著些對方聽不懂的語言。站在他們身後的一個中年文士嘴裏念念有詞，也沒個聽眾，想來是精通梅山蠻語言的通譯。
在他們身後，熱熱鬧鬧的圍了一群人，或拱手作揖，或勾肩搭背，雖動作各異，卻都是喜笑顏開，氣氛奇異又和諧。
看樣子，李繼隆的事兒是成了。
雲朔將零嘴兒收了起來，笑瞇瞇地拍了拍手，杵著竹棍回了營帳。
就在她轉身後，原本與梅山漢子們相談甚歡的李繼隆忽然扭頭，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將目光收回。
.
雲朔回了營帳，窩回床榻，卷起褲腿，給腿上的傷換藥。
瞧著傷口在日漸好轉，雲朔心情大好。
“我可以進來嗎？”
帳外傳來李繼隆的聲音。
雲朔驚詫地擡起頭，慌忙將繃帶纏好，放下褲腿，“可以。”
李繼隆挑簾而入，只見雲朔端端正正地坐在床邊，朝他露出了笑。
李繼隆也跟著笑了一聲。
上一次的尷尬與紛爭，連日來的避而不見，仿佛都在這一笑裏揮之而去。
“恭喜啊，李大將軍。”雲朔眼眸流轉，笑睨著李繼隆，“不知李大將軍與梅山峒蠻達成了何種和約？”
李繼隆大刺拉拉坐在案前，聞言莞爾，“就你機靈，什麽事也瞞不住你。”
這些本不是機密，只怕再過幾日，周邊各州縣都會知道此事，提前告訴這個小丫頭倒也無妨，“今日，潭邵辰鼎澧五州皆遣官吏至此，與梅山左甲首領、右甲首領達成和約。我軍會釋放所有梅山俘虜，同時梅山峒蠻可與周邊各州府百姓互市，用他們的皮毛、草藥、獵物等換取部族生活所需的一應物品，梅山一帶他們可以自行開拓耕地，官府不加幹涉。作為交換條件，梅山峒蠻不得在各州府作亂生事，不得殺掠商隊民畜，不能在各州府境內做出任何違反我大宋律法之事。”
這是雙方和平共處，互不幹涉了。
李繼隆又向雲朔解釋道：“梅山一帶，長期被各蠻族占山為王，不受州府管制，還時常侵擾周邊民眾商隊，各州不堪其擾。此番我們與梅山峒蠻一戰，雖說我軍大獲全勝，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假以時日只怕還會卷土重來。若想徹底平定梅山之患，唯有兩條路。其一，將其招撫，讓蠻人歸順為我大宋子民，梅山之地受州府管制。這自然是最好的結果，但是蠻族多年來占山為王，以部族聚居，不與中原漢民互通，想要讓他們歸順，只怕不容易。其二，則是重兵討伐，徹底剿滅梅山蠻族。不過，此舉對朝廷來說，到底是弊大於利。”
為何弊大於利，李繼隆沒細說，雲朔忍不住自個兒琢磨了起來。
剿滅蠻族，雲朔知道，朝廷並非沒有這個實力，只是……
官家稱帝後，先是平荊湖，又是征川蜀，只怕官家的目光，早就投向了中原各國以及北方的契丹。在官家心裏，境內幾個作亂的蠻族，只怕還不值得他浪費兵力。
否則，此番李繼隆又怎會只帶了區區三百人？
李繼隆瞧雲朔神色，知道她多少也明白了些其中關節，忍不住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雲朔瞧見李繼隆的神色，忍不住有些得意地翹起了嘴角，“不能招撫，也不能剿滅，所以你便選擇了與他們簽訂和平條約？梅山峒蠻所作所為，無非是為了維持部族生存，官府給他們讓些利，讓他們能自給自足，想來他們便不會無事生非，侵擾民眾了。如此大家都可以長長久久和平共處了。”
說到最後，雲朔開心地提高了聲調。
李繼隆笑著搖了搖頭，“倒也沒你說的這般樂觀，不過想來應該能維系個三五年的和平。”
才三五年？雲朔覺得不可思議。
“人的欲望是會變的。就如同衡器，秤砣只有被擺在最合適的位置，方能維系微妙的平衡，進一分、退一分，衡桿都會徹底失控。”
雲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嘆息道：“要是能早些和談便好了，便可少些無謂的傷亡了。”
李繼隆又笑了，這丫頭，有時候清醒得叫人側目，有時候又單純得有些可笑，“你以為，若非他們吃了敗仗，和談會如此順利？談判可不只靠一張嘴皮子。”
何苦來哉呢。雲朔撅了撅嘴，倒是沒有反駁李繼隆的話。
“晚上營中會設宴，宴請各州府官員及梅山峒蠻首領，你要不要參加？”李繼隆扭頭問。
雲朔哼了一聲，“放心，我的李大將軍，我保證晚上不亂跑，不給你添亂子。”
李繼隆低低地笑了一聲，“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雲朔眼珠子轉了轉，如今她所關心的正事聊完了，那是不是可以聊點別的？
“你說五郎為何總自稱為素娘的兄長？素娘行四，分明是他的姊姊。”雲朔狀似隨口問了句。
李繼隆瞧了雲朔一眼，女孩那點小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半分也藏不住。
雲朔等了許久，卻見李繼隆只是笑瞇瞇地瞧著自己，也不開口，忍不住低聲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若是不方便說便罷了……”
她選擇問李繼隆，而非直接問李素兒與李繼和這兩個時常在她身邊晃悠的當事人，就是擔心其中若有什麽隱情，自己貿然提起只怕不妥。如今見李繼隆也不肯說，索性就此撂開。
“倒是也沒什麽不方便的，”李繼隆低下頭，雖說當年他年紀尚小，好些事也記不清了，可這些年斷斷續續地聽府上一些老人提起當年的往事，多少也知道些，“當年娘懷著和哥兒，爹外出征戰，卻領回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子，正是素姐兒的生母陳氏。娘一氣之下，與爹產生了爭執，混亂間，娘和陳氏雙雙摔倒在地，動了胎氣。後來，陳氏早了幾個時辰先產下了素兒，娘則略晚些才產下和哥兒。”
原來，素娘與五郎還有這般的故事……可如此說來，素娘的生母與吳夫人該是仇人才對，可瞧著吳夫人與素娘的關系卻是極好，說是親母女都不為過。
李繼隆知曉雲朔的疑惑，倒也不瞞她，“娘本就產期將近，雖說生產時受了些波折，卻也母子平安。可陳氏不足月便產下了素姐兒，素姐兒出生後一直體弱多病，那陳氏也身子受損，沒過幾年便去了。娘心中有愧，總覺得是自己害了她們母女，想要彌補，對她們母女的一應事物格外上心，對素姐兒也是關懷備至。陳氏去後，娘便將素姐兒抱到自己院子裏親自教養，對素姐兒甚至比和哥兒這個親生兒子還上心。”
“那個時候，兩個孩子一般年歲，又在一個院子裏一同長大，難免有些爭執口角。娘因對素姐兒有愧，又覺得素姐兒是女孩兒，本就該比男孩子嬌養些，所以多少有些偏心素姐兒。長年累月下來，難免讓和哥兒心裏不痛快。所以兩人打小就不合，如今長大些了，也是吵吵鬧鬧個沒完沒了。和哥兒又覺得自己先被娘懷在肚子裏，素姐兒是因為早產才先一步出生，所以總覺得自己該是兄長，平日裏也不喜別人喚他五郎。”
雲朔笑道：“依我看，吵吵鬧鬧不假，可關系不合倒也未必。我敢打賭，若是有人敢欺負素娘，五郎……和哥兒只怕會第一個沖上去將那人暴揍一頓。”
李繼隆一笑，倒也不置可否。
絮叨了半晌，李繼隆飲下案上的一盞熱茶，便起身離去，如今雖然和談成功，可一應事務還有的他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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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李繼和一整晚都守在李繼隆帳中，原是想等兄長歸來，卻沒想到人沒等來自己反倒先睡著了。直到方才，他被李繼隆回營的動靜吵醒，這才驚覺，二哥竟然和雲娘子呆了一整晚！
他被自己的這一重大發現嚇到了，纏著李繼隆問東問西，卻被李繼隆一拳給打了出去。於是他拍拍屁股又跑來雲朔這裏打探消息。
若擱以前，他定是瞧不上這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可昨晚他才和雲朔一同勇闖梅山，已然建立了深厚的袍澤之情。如今雲朔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經一路直上，僅次於李繼隆，排在第二位了。
他想，這般有勇有謀的娘子，倒也勉強可與二哥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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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繼和揉了揉被女孩敲過的腦門兒，倒沒多痛，可很沒面子的好嗎，還是當著未來嫂子的面。
“李素兒，你目無兄長，你沒大沒小，你……”
“你什麽你！”自從瞧見李繼隆一早從雲朔帳中出來，李素兒一根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此時又聽見李繼和在雲朔面前胡言亂語，當即給了他一個爆栗，先堵住那張胡言亂語的嘴，然後抓起李繼和的袖子就往外走。
“朔娘，你先好好歇息，我們晚些時候再來看你。”
“李素兒，我話還沒說完呢！你放手！不然我對你不客氣了啊，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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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朔捧著藥碗，吹了吹熱氣，含笑瞧著這姐弟二人匆匆來去。
這姐弟倆，真是一對冤家。
每每湊到一塊兒，二人總免不了一場大吵小鬧。李素兒對誰都是一副溫婉嫻靜的大家閨秀模樣，惟有在李繼和面前才會顯露出一些“潑辣”模樣來。至於李繼和，雖說嘴上喜歡與李素兒唱反調，可舉止間分明是事事順著這位他看不順眼的姊姊。
方才二人離去時，李素兒不過是拽著李繼和的袖子，小女娘能有多大力道，李繼和又是習武之人，若非他半推半就地有意順從，李素兒如何左右得了他？
雲朔又想起李繼和說的什麽“目無兄長”、“沒大沒小”之類的話，記憶中這不是李繼和第一次說出類似的話了。
這兩人一會兒姊姊弟弟，一會兒哥哥妹妹的，真是奇怪。
李素兒喚吳氏為大娘，想來並非吳氏所出。難不成當年李家兩位夫人同時產子，以至於兩個孩子長幼不分，排行不定？
雲朔的好奇心被隱隱勾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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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朔手上的傷並不重，塗點藥包紮包紮等傷口自行愈合便是，可腿上的箭傷卻著實折磨人，就像有小螞蟻在啃食似的，雲朔想撓撓卻又不敢。
她行動不便，只能窩在帳中。這空蕩蕩的營帳，也沒啥可以解悶兒的，好在李繼和替她從附近鎮子裏買來些好玩的小玩意兒，倒也不會無聊。
有嫦娥奔月的燈籠、竹子編成的小蚱蜢、還有一根竹笛。
雲朔捧著竹笛，愛不釋手，又拿起小蚱蜢，玩得不亦樂乎。
偶爾，雲朔也會拄著個竹棍，一瘸一拐地挪到帳口，瞧著外頭的軍營氣象。
這竹棍還是馬副將親自送來的，馬副將還告訴她，軍醫已成功研究出了解藥的主要成分，且都是鄉間常見草藥，雖說效果沒有雲朔與李繼隆那般立竿見影，可多服用幾貼，也能藥到病除，不少中毒的士兵都有救了。
雲朔聽了心生歡喜，她這一箭還真沒白挨。
她喜笑顏開地坐在地上曬著太陽，右邊就是李繼隆的營帳，一整日都人來人往的。
自己這個輕度傷員在這裏曬太陽，而李繼隆這個重癥傷者卻忙個不停，自己是不是太拉仇恨了一點？
所幸雲朔這般拉仇恨的模樣並未被李繼隆瞧見，他一整日都未出營帳。
此後幾日，雲朔都會時不時地坐在帳口，遠遠望著李繼隆帳前的人來人往。
有身著官服的文士，雲朔看不懂品級，還有被五花大綁的異族漢子，想來正是被俘的梅山峒蠻。
她一邊吃著李繼和從附近鎮子裏替她買來的蜜餞零嘴兒，一邊瞧著李繼隆拖著還略微有些不利索的腿腳迎來送往，偶爾與之視線相觸了，卻也被很快避開。
直到有一日，雲朔瞧見一群漢人官員與梅山漢子簇擁著李繼隆從帳中走了出來。
李繼隆和兩個為首的梅山漢子哥仨好的肩並著肩，朗聲大笑地說著些對方聽不懂的語言。站在他們身後的一個中年文士嘴裏念念有詞，也沒個聽眾，想來是精通梅山蠻語言的通譯。
在他們身後，熱熱鬧鬧的圍了一群人，或拱手作揖，或勾肩搭背，雖動作各異，卻都是喜笑顏開，氣氛奇異又和諧。
看樣子，李繼隆的事兒是成了。
雲朔將零嘴兒收了起來，笑瞇瞇地拍了拍手，杵著竹棍回了營帳。
就在她轉身後，原本與梅山漢子們相談甚歡的李繼隆忽然扭頭，朝她所在的方向望了一眼，又很快將目光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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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朔回了營帳，窩回床榻，卷起褲腿，給腿上的傷換藥。
瞧著傷口在日漸好轉，雲朔心情大好。
“我可以進來嗎？”
帳外傳來李繼隆的聲音。
雲朔驚詫地擡起頭，慌忙將繃帶纏好，放下褲腿，“可以。”
李繼隆挑簾而入，只見雲朔端端正正地坐在床邊，朝他露出了笑。
李繼隆也跟著笑了一聲。
上一次的尷尬與紛爭，連日來的避而不見，仿佛都在這一笑裏揮之而去。
“恭喜啊，李大將軍。”雲朔眼眸流轉，笑睨著李繼隆，“不知李大將軍與梅山峒蠻達成了何種和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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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本不是機密，只怕再過幾日，周邊各州縣都會知道此事，提前告訴這個小丫頭倒也無妨，“今日，潭邵辰鼎澧五州皆遣官吏至此，與梅山左甲首領、右甲首領達成和約。我軍會釋放所有梅山俘虜，同時梅山峒蠻可與周邊各州府百姓互市，用他們的皮毛、草藥、獵物等換取部族生活所需的一應物品，梅山一帶他們可以自行開拓耕地，官府不加幹涉。作為交換條件，梅山峒蠻不得在各州府作亂生事，不得殺掠商隊民畜，不能在各州府境內做出任何違反我大宋律法之事。”
這是雙方和平共處，互不幹涉了。
李繼隆又向雲朔解釋道：“梅山一帶，長期被各蠻族占山為王，不受州府管制，還時常侵擾周邊民眾商隊，各州不堪其擾。此番我們與梅山峒蠻一戰，雖說我軍大獲全勝，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假以時日只怕還會卷土重來。若想徹底平定梅山之患，唯有兩條路。其一，將其招撫，讓蠻人歸順為我大宋子民，梅山之地受州府管制。這自然是最好的結果，但是蠻族多年來占山為王，以部族聚居，不與中原漢民互通，想要讓他們歸順，只怕不容易。其二，則是重兵討伐，徹底剿滅梅山蠻族。不過，此舉對朝廷來說，到底是弊大於利。”
為何弊大於利，李繼隆沒細說，雲朔忍不住自個兒琢磨了起來。
剿滅蠻族，雲朔知道，朝廷並非沒有這個實力，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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否則，此番李繼隆又怎會只帶了區區三百人？
李繼隆瞧雲朔神色，知道她多少也明白了些其中關節，忍不住投去了讚賞的目光。
雲朔瞧見李繼隆的神色，忍不住有些得意地翹起了嘴角，“不能招撫，也不能剿滅，所以你便選擇了與他們簽訂和平條約？梅山峒蠻所作所為，無非是為了維持部族生存，官府給他們讓些利，讓他們能自給自足，想來他們便不會無事生非，侵擾民眾了。如此大家都可以長長久久和平共處了。”
說到最後，雲朔開心地提高了聲調。
李繼隆笑著搖了搖頭，“倒也沒你說的這般樂觀，不過想來應該能維系個三五年的和平。”
才三五年？雲朔覺得不可思議。
“人的欲望是會變的。就如同衡器，秤砣只有被擺在最合適的位置，方能維系微妙的平衡，進一分、退一分，衡桿都會徹底失控。”
雲朔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又嘆息道：“要是能早些和談便好了，便可少些無謂的傷亡了。”
李繼隆又笑了，這丫頭，有時候清醒得叫人側目，有時候又單純得有些可笑，“你以為，若非他們吃了敗仗，和談會如此順利？談判可不只靠一張嘴皮子。”
何苦來哉呢。雲朔撅了撅嘴，倒是沒有反駁李繼隆的話。
“晚上營中會設宴，宴請各州府官員及梅山峒蠻首領，你要不要參加？”李繼隆扭頭問。
雲朔哼了一聲，“放心，我的李大將軍，我保證晚上不亂跑，不給你添亂子。”
李繼隆低低地笑了一聲，“我可不是這個意思。”
雲朔眼珠子轉了轉，如今她所關心的正事聊完了，那是不是可以聊點別的？
“你說五郎為何總自稱為素娘的兄長？素娘行四，分明是他的姊姊。”雲朔狀似隨口問了句。
李繼隆瞧了雲朔一眼，女孩那點小心思全都寫在了臉上，半分也藏不住。
雲朔等了許久，卻見李繼隆只是笑瞇瞇地瞧著自己，也不開口，忍不住低聲道：“我只是有些好奇，若是不方便說便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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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也沒什麽不方便的，”李繼隆低下頭，雖說當年他年紀尚小，好些事也記不清了，可這些年斷斷續續地聽府上一些老人提起當年的往事，多少也知道些，“當年娘懷著和哥兒，爹外出征戰，卻領回一個大腹便便的女子，正是素姐兒的生母陳氏。娘一氣之下，與爹產生了爭執，混亂間，娘和陳氏雙雙摔倒在地，動了胎氣。後來，陳氏早了幾個時辰先產下了素兒，娘則略晚些才產下和哥兒。”
原來，素娘與五郎還有這般的故事……可如此說來，素娘的生母與吳夫人該是仇人才對，可瞧著吳夫人與素娘的關系卻是極好，說是親母女都不為過。
李繼隆知曉雲朔的疑惑，倒也不瞞她，“娘本就產期將近，雖說生產時受了些波折，卻也母子平安。可陳氏不足月便產下了素姐兒，素姐兒出生後一直體弱多病，那陳氏也身子受損，沒過幾年便去了。娘心中有愧，總覺得是自己害了她們母女，想要彌補，對她們母女的一應事物格外上心，對素姐兒也是關懷備至。陳氏去後，娘便將素姐兒抱到自己院子裏親自教養，對素姐兒甚至比和哥兒這個親生兒子還上心。”
“那個時候，兩個孩子一般年歲，又在一個院子裏一同長大，難免有些爭執口角。娘因對素姐兒有愧，又覺得素姐兒是女孩兒，本就該比男孩子嬌養些，所以多少有些偏心素姐兒。長年累月下來，難免讓和哥兒心裏不痛快。所以兩人打小就不合，如今長大些了，也是吵吵鬧鬧個沒完沒了。和哥兒又覺得自己先被娘懷在肚子裏，素姐兒是因為早產才先一步出生，所以總覺得自己該是兄長，平日裏也不喜別人喚他五郎。”
雲朔笑道：“依我看，吵吵鬧鬧不假，可關系不合倒也未必。我敢打賭，若是有人敢欺負素娘，五郎……和哥兒只怕會第一個沖上去將那人暴揍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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