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征途（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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赴征途（3）
跟隨梅山漢子們離開的雲朔估算了時間距離，想著李繼和約莫已經取到解藥離開了，這才開始謀劃讓自己脫身。
“啊！”雲朔忽然痛苦地弓下身。
身邊那群漢子瞬間圍了過來，七嘴八舌地關心著。
雲朔擠出幾滴淚，怯生生地說：“肚子痛，要，要……” 剩下的她不會說了……
言語不夠，表情來湊，她做出一副羞於啟齒又難受的表情，一群五大三粗的梅山漢子瞬間明白了雲朔的意思，當下哄堂大笑。
這是要出恭啊，哈哈哈。
雲朔假裝害羞又難堪地跑遠了，跑幾步回頭瞧一眼，跑幾步又回頭瞧一眼，似乎在確認這群漢子是否會偷看自己出恭。
越跑越遠，越跑越遠，終於跑到瞧不見那群梅山漢子的地方後，她徹底放棄了偽裝，拔足狂奔。
想來這群梅山蠻發現自己不見了，便會自己離開吧。說到底只是一個路上撿來的小丫頭，無親無故的，丟了又有什麽要緊。
然而，雲朔終究是低估了這群梅山漢子的責任心。當隱約的火光在身後不遠處亮起時，雲朔發現，那群人似乎尋了過來。
找什麽找，別找了，趕緊回家去吧。
雲朔暗惱這群人怎麽這般死心眼兒，可若非這些人性情耿直，自己又豈能這麽輕而易舉和他們打成一片，還從他們手中取到解藥呢？心裏叫苦不疊，腳下不敢做半分停留，拼了命地往山下沖。
而這般動靜，很快便驚動了身後的梅山漢子，他們當即朝雲朔所在的方向奔來。
雲朔心如死灰，逃不掉麽？真的要被他們帶回梅山麽……
胳膊一緊，雲朔扭頭，一驚，“李繼和？你怎麽還未回營……”
“少廢話，走！”李繼和拽著雲朔，努力甩開身後梅山蠻的追擊。
雲朔瞬間湧起想罵人的沖動。
她之所以安排李繼和暗中潛伏取藥，就是為了狡兔三窟，若自己無法順利脫身，李繼和還能成功把解藥送回去。
而她一個人，若真被梅山蠻追上了，還可以狡辯說遇到了野獸，遇到了壞人，她一個毫無攻擊力的小女娃，很容易取得他們的信任。
可現在，李繼和出現了，不但解藥沒送回去，還讓梅山蠻發現自己有團夥……若是二人不幸被擒，此行就功虧一簣了……
李繼隆沒救回來，還得搭上自己和李繼和兩條小命……
雲朔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再無退路了，絕不能被身後的那群人抓住！
身陷絕境，雲朔反倒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李繼和的拖拽下，她用此生從未有過的速度狂奔而去，風在耳畔疾馳，天地似乎都旋轉了起來。
身後追擊的那群梅山漢子發現他們撿到的那個小女孩身邊多出一個少年，短暫的迷茫後，他們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雖不知道這個小女孩騙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可被欺騙的事實激起了他們的憤怒，立刻有人彎弓搭箭朝雲朔李繼和二人射去。
李繼和帶著雲朔借助沿途的樹木避開身後的攻擊，不多時，二人奔到開闊處，來時二人所騎的馬匹就拴在此處。
李繼和一躍跳上馬，又將雲朔拉上馬背，揮刀斬斷拴馬繩。身後箭矢紛飛，李繼和策馬狂奔而去。
“嗯！”雲朔悶哼了一聲。
“你怎麽了？”李繼和扭頭望向身後的雲朔。
雲朔趴在李繼和的背上，用盡力氣環住李繼和的腰，以防被甩落馬下，她的聲音在風中支離破碎，“無礙……快走……”
“坐穩了！駕！”
駿馬疾馳，星垂平野，雲朔卻露出了虛弱的笑。她想，李繼隆總算有救了……
李繼和策馬直奔回軍營，緊繃了一路的神經才終於放松了些。他朗聲大笑著跳下馬，待要扶雲朔下馬時，雲朔已軟軟地跌落馬下，還好被李繼和接住，落入李繼和懷中。
李繼和這才發現，雲朔右腿中了一箭。
“你中箭了！”
雲朔擡起頭，虛弱地一笑。
說話間，馬副將與李素兒已得到消息，匆匆奔來。馬副將人還沒到跟前便開始訓斥，“像什麽話，哪有一聲不吭就不見人影了，還有沒有軍紀了……誒？小娘子這是怎麽了……軍醫軍醫，快叫軍醫……”
.
雲朔被扶到了最初待過的那座營帳。
李繼和把取來的兩顆小藥丸交給軍醫，“這便是箭毒的解藥。”
軍醫對著梅山蠻那一堆瓶瓶罐罐研究了一晚上，不得要領，此時得到真正的解藥，一張老臉喜極而泣，不過多年從醫讓他保留了一分謹慎，“這真是解藥？你們如何得來的？”
雲朔舉起受傷的右手，軍醫上前檢查了一番，一對花白的山羊須喜得一顫一顫的，“確實和李將軍中的是同一種毒，不過小娘子所中之毒已解，只需包紮下傷口即可。”
雲朔忍著痛，從懷裏摸索了一陣，摸出了一團布條，展開後，三顆小藥丸安安穩穩地躺在其中。
“軍中中毒之人只怕不止李繼隆一人……我這裏還有三顆藥丸，煩請軍醫一並拿去研究研究吧，看能否制出更多解藥……在蠻人那裏，我擔心穿幫，不敢多拿……”
軍醫小心翼翼地接過，眼底閃過欣喜，“娘子高義，我替全軍將士謝過娘子。”
當下樂呵呵地轉身而去。
李素兒蹲在床邊，面容焦急：“朔娘腿上中箭，勞煩馬將軍再請一名軍醫為朔娘救治。”
馬副將面露難色，營裏攏共就那幾個軍醫，他們除了要救治李繼隆，還要救治上百號傷兵，已經忙得團團轉了，哪裏還能再變出一個軍醫來。
“小娘子稍等片刻，韓軍醫經驗豐富，待他診治完李將軍再來替小娘子醫治。”說話間，馬副將已上前徒手將雲朔腿上的箭桿折斷。
雲朔疼得冷汗連連，忍不住叫出了聲。
李繼和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輕點兒。”
片刻後，韓軍醫挑簾而入，朝眾人報喜，“將軍服下一粒解藥後，現已脫離危險。餘下四粒解藥，我已派人交給其他軍醫先行研究藥方配比。”
眾人面色一喜，馬副將道：“我去瞧瞧將軍，韓軍醫，這位小娘子就拜托你了。”
韓軍醫頷首，又將帳中眾人驅退，只留下李素兒一個女孩子打打下手。
李繼和遲疑地看著雲朔，似有話想說，幾番猶豫，終還是一言不發地扭頭離開，跟著馬副將一同去往李繼隆營帳。
“小娘子，老朽得罪了。”韓軍醫道。
“無妨。”雲朔弱弱地說。
韓軍醫將雲朔右腿中箭處的衣料剪開，檢查一番後，溫和地說了聲，“有些痛，小娘子且忍著些……”
雲朔抿著嘴，握著拳，剛要點頭，霎時襲來一陣鉆心之痛，雲朔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李素兒按韓軍醫的吩咐端來一盆水，她扭著頭，不敢看雲朔腿上那血紅的口子。
很快，雲朔面上已浮起了一層熱汗，她緊閉著眼，牙齦咬得死死的——李繼隆中了那麽多箭，自己不過才中了一箭，算不得什麽大事……
可是，真的好痛啊……
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雲朔嗚咽著哭出了聲。
就像有幾把刀在身上劃著、割著，又像有無數蟲蟻在啃她的骨、食她的肉。
“娘——！”雲朔再也控制不住地喊出了聲，嚎哭不止。
劇烈的疼痛讓雲朔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耳畔亦是一陣一陣的轟鳴聲，她覺得自己快要昏死過去了，可她卻偏偏一直清醒著。身上刀割般的疼一下一下刺激著她的感官，讓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李繼隆，他也是受著這般的痛嗎？他又是怎麽忍過來的？
耳畔雜雜切切，似乎有人在說話，那聲音太遠，她聽不太清，似乎在說，
“朔娘，再堅持下……”
“二哥，你不能進去……”
“將軍……”
神思混沌間，她似乎望見了李繼隆。
她呆呆地仰起頭，望著那個從光亮中走來的身影，哭得稀裏嘩啦，“李繼隆，我好痛，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有一只布滿繭子的手握住她沁出了血的手，卻被她反手用力攥住。她攥得緊緊的，仿佛全身的力氣都積聚在手心。淚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她嗚咽著哭個不停。
“不哭了啊……你哭起來的樣子真醜……”
“……”
雲朔哭得更大聲了。
她仿佛聽見面前之人嘆息了一聲。
而後，便有一只大手攬過她的腦袋，她的鼻子撞進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腦袋上的那只手笨拙地撫摸著她的腦袋，像在摸一只小狗。
雲朔疼痛之餘，反倒心生了幾分委屈——自己所受的這般罪，都是因為誰？可到頭來這人卻連一句好聽的話都沒有，他還嫌自己醜，他還拿自己當小狗……
雲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受，腿上的痛感似烈火般灼燒著她的周身，疼痛讓理智被拋至九霄雲外，她驀地攀身上去，拽著李繼隆的胳膊，發洩般的一口咬上他的肩，似乎如此這般便可將周身的疼痛轉移給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李繼隆沒有抵抗，任她肆意妄為。
幾分殘存的理智讓雲朔想起，這個人才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她嗚咽著松了口，卻仍是抱著他的胳膊不停地哭，哭到聲嘶力竭。
一聲哀嚎，斷箭離身，雲朔終於如願以償地昏了過去。
韓軍醫快速將傷口包紮好，夜色已深，不過他還無法休息，他還要去和其他軍醫研究箭毒解藥，若是早一些研究出配方，便可救治營中更多傷員。
今夜，只怕是個不眠夜了。
韓軍醫匆匆離去。李素兒跌坐在床腳，渾身酸痛。
大半日的旅途奔波，好不容易平安到達軍營，又先後經歷李繼隆重傷、雲朔中箭，平日裏被人伺候的小娘子也不得不擼起袖子來伺候這一個個的傷患，憂心勞力了一晚上，如今終於都結束了……
李繼隆自然清楚，他這個妹妹打小被一家人金尊玉貴地寵著疼著，何曾受過今日這般的罪，便勸她先回去歇息。
李素兒瞧著躺在李繼隆懷裏仍舊昏迷未醒的雲朔，有些憂心，“朔娘她……”
雲朔的一雙手如藤蔓般攀附著李繼隆的胳膊，李繼隆不敢用勁兒扯開，索性一直坐在床邊，由她靠著，“無妨，我在此陪著她，估摸著一會兒也該醒了。”
李素兒有些遲疑，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終歸不妥。
可她也並非墨守成規之人，又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轉念一想，雖是於禮不合，二哥也不是那沒有分寸之人，倒也無需自己過多操心。
“二哥，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切莫太過勞累，待朔娘醒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李素兒略略勸了一句，便拖著身子挑簾而出，一出營帳就瞧見李繼和探頭探腦地立在帳外。
“二哥呢，你和韓軍醫都出來了，他怎的還不出來？雲娘子沒事吧？”瞧見李素兒出了帳，李繼和趕忙跑到她跟前兒，一路追著她問個不停，還時不時透過營帳的縫隙朝內偷瞄。
李素兒已是疲乏至極，著實沒有精力再與李繼和周旋，拽起他的袖子便將人拖走。
“二哥的事，你少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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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朔擠出幾滴淚，怯生生地說：“肚子痛，要，要……” 剩下的她不會說了……
言語不夠，表情來湊，她做出一副羞於啟齒又難受的表情，一群五大三粗的梅山漢子瞬間明白了雲朔的意思，當下哄堂大笑。
這是要出恭啊，哈哈哈。
雲朔假裝害羞又難堪地跑遠了，跑幾步回頭瞧一眼，跑幾步又回頭瞧一眼，似乎在確認這群漢子是否會偷看自己出恭。
越跑越遠，越跑越遠，終於跑到瞧不見那群梅山漢子的地方後，她徹底放棄了偽裝，拔足狂奔。
想來這群梅山蠻發現自己不見了，便會自己離開吧。說到底只是一個路上撿來的小丫頭，無親無故的，丟了又有什麽要緊。
然而，雲朔終究是低估了這群梅山漢子的責任心。當隱約的火光在身後不遠處亮起時，雲朔發現，那群人似乎尋了過來。
找什麽找，別找了，趕緊回家去吧。
雲朔暗惱這群人怎麽這般死心眼兒，可若非這些人性情耿直，自己又豈能這麽輕而易舉和他們打成一片，還從他們手中取到解藥呢？心裏叫苦不疊，腳下不敢做半分停留，拼了命地往山下沖。
而這般動靜，很快便驚動了身後的梅山漢子，他們當即朝雲朔所在的方向奔來。
雲朔心如死灰，逃不掉麽？真的要被他們帶回梅山麽……
胳膊一緊，雲朔扭頭，一驚，“李繼和？你怎麽還未回營……”
“少廢話，走！”李繼和拽著雲朔，努力甩開身後梅山蠻的追擊。
雲朔瞬間湧起想罵人的沖動。
她之所以安排李繼和暗中潛伏取藥，就是為了狡兔三窟，若自己無法順利脫身，李繼和還能成功把解藥送回去。
而她一個人，若真被梅山蠻追上了，還可以狡辯說遇到了野獸，遇到了壞人，她一個毫無攻擊力的小女娃，很容易取得他們的信任。
可現在，李繼和出現了，不但解藥沒送回去，還讓梅山蠻發現自己有團夥……若是二人不幸被擒，此行就功虧一簣了……
李繼隆沒救回來，還得搭上自己和李繼和兩條小命……
雲朔咬了咬牙，事已至此，再無退路了，絕不能被身後的那群人抓住！
身陷絕境，雲朔反倒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在李繼和的拖拽下，她用此生從未有過的速度狂奔而去，風在耳畔疾馳，天地似乎都旋轉了起來。
身後追擊的那群梅山漢子發現他們撿到的那個小女孩身邊多出一個少年，短暫的迷茫後，他們終於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雖不知道這個小女孩騙自己的目的是什麽，可被欺騙的事實激起了他們的憤怒，立刻有人彎弓搭箭朝雲朔李繼和二人射去。
李繼和帶著雲朔借助沿途的樹木避開身後的攻擊，不多時，二人奔到開闊處，來時二人所騎的馬匹就拴在此處。
李繼和一躍跳上馬，又將雲朔拉上馬背，揮刀斬斷拴馬繩。身後箭矢紛飛，李繼和策馬狂奔而去。
“嗯！”雲朔悶哼了一聲。
“你怎麽了？”李繼和扭頭望向身後的雲朔。
雲朔趴在李繼和的背上，用盡力氣環住李繼和的腰，以防被甩落馬下，她的聲音在風中支離破碎，“無礙……快走……”
“坐穩了！駕！”
駿馬疾馳，星垂平野，雲朔卻露出了虛弱的笑。她想，李繼隆總算有救了……
李繼和策馬直奔回軍營，緊繃了一路的神經才終於放松了些。他朗聲大笑著跳下馬，待要扶雲朔下馬時，雲朔已軟軟地跌落馬下，還好被李繼和接住，落入李繼和懷中。
李繼和這才發現，雲朔右腿中了一箭。
“你中箭了！”
雲朔擡起頭，虛弱地一笑。
說話間，馬副將與李素兒已得到消息，匆匆奔來。馬副將人還沒到跟前便開始訓斥，“像什麽話，哪有一聲不吭就不見人影了，還有沒有軍紀了……誒？小娘子這是怎麽了……軍醫軍醫，快叫軍醫……”
.
雲朔被扶到了最初待過的那座營帳。
李繼和把取來的兩顆小藥丸交給軍醫，“這便是箭毒的解藥。”
軍醫對著梅山蠻那一堆瓶瓶罐罐研究了一晚上，不得要領，此時得到真正的解藥，一張老臉喜極而泣，不過多年從醫讓他保留了一分謹慎，“這真是解藥？你們如何得來的？”
雲朔舉起受傷的右手，軍醫上前檢查了一番，一對花白的山羊須喜得一顫一顫的，“確實和李將軍中的是同一種毒，不過小娘子所中之毒已解，只需包紮下傷口即可。”
雲朔忍著痛，從懷裏摸索了一陣，摸出了一團布條，展開後，三顆小藥丸安安穩穩地躺在其中。
“軍中中毒之人只怕不止李繼隆一人……我這裏還有三顆藥丸，煩請軍醫一並拿去研究研究吧，看能否制出更多解藥……在蠻人那裏，我擔心穿幫，不敢多拿……”
軍醫小心翼翼地接過，眼底閃過欣喜，“娘子高義，我替全軍將士謝過娘子。”
當下樂呵呵地轉身而去。
李素兒蹲在床邊，面容焦急：“朔娘腿上中箭，勞煩馬將軍再請一名軍醫為朔娘救治。”
馬副將面露難色，營裏攏共就那幾個軍醫，他們除了要救治李繼隆，還要救治上百號傷兵，已經忙得團團轉了，哪裏還能再變出一個軍醫來。
“小娘子稍等片刻，韓軍醫經驗豐富，待他診治完李將軍再來替小娘子醫治。”說話間，馬副將已上前徒手將雲朔腿上的箭桿折斷。
雲朔疼得冷汗連連，忍不住叫出了聲。
李繼和忍不住埋怨了一句，“你輕點兒。”
片刻後，韓軍醫挑簾而入，朝眾人報喜，“將軍服下一粒解藥後，現已脫離危險。餘下四粒解藥，我已派人交給其他軍醫先行研究藥方配比。”
眾人面色一喜，馬副將道：“我去瞧瞧將軍，韓軍醫，這位小娘子就拜托你了。”
韓軍醫頷首，又將帳中眾人驅退，只留下李素兒一個女孩子打打下手。
李繼和遲疑地看著雲朔，似有話想說，幾番猶豫，終還是一言不發地扭頭離開，跟著馬副將一同去往李繼隆營帳。
“小娘子，老朽得罪了。”韓軍醫道。
“無妨。”雲朔弱弱地說。
韓軍醫將雲朔右腿中箭處的衣料剪開，檢查一番後，溫和地說了聲，“有些痛，小娘子且忍著些……”
雲朔抿著嘴，握著拳，剛要點頭，霎時襲來一陣鉆心之痛，雲朔忍不住大叫了一聲。
李素兒按韓軍醫的吩咐端來一盆水，她扭著頭，不敢看雲朔腿上那血紅的口子。
很快，雲朔面上已浮起了一層熱汗，她緊閉著眼，牙齦咬得死死的——李繼隆中了那麽多箭，自己不過才中了一箭，算不得什麽大事……
可是，真的好痛啊……
眼淚鼻涕不受控制地流了出來，雲朔嗚咽著哭出了聲。
就像有幾把刀在身上劃著、割著，又像有無數蟲蟻在啃她的骨、食她的肉。
“娘——！”雲朔再也控制不住地喊出了聲，嚎哭不止。
劇烈的疼痛讓雲朔的視線都有些模糊了，耳畔亦是一陣一陣的轟鳴聲，她覺得自己快要昏死過去了，可她卻偏偏一直清醒著。身上刀割般的疼一下一下刺激著她的感官，讓她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李繼隆，他也是受著這般的痛嗎？他又是怎麽忍過來的？
耳畔雜雜切切，似乎有人在說話，那聲音太遠，她聽不太清，似乎在說，
“朔娘，再堅持下……”
“二哥，你不能進去……”
“將軍……”
神思混沌間，她似乎望見了李繼隆。
她呆呆地仰起頭，望著那個從光亮中走來的身影，哭得稀裏嘩啦，“李繼隆，我好痛，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有一只布滿繭子的手握住她沁出了血的手，卻被她反手用力攥住。她攥得緊緊的，仿佛全身的力氣都積聚在手心。淚水滴滴答答地落在手背，她嗚咽著哭個不停。
“不哭了啊……你哭起來的樣子真醜……”
“……”
雲朔哭得更大聲了。
她仿佛聽見面前之人嘆息了一聲。
而後，便有一只大手攬過她的腦袋，她的鼻子撞進一堵硬邦邦的胸膛。
腦袋上的那只手笨拙地撫摸著她的腦袋，像在摸一只小狗。
雲朔疼痛之餘，反倒心生了幾分委屈——自己所受的這般罪，都是因為誰？可到頭來這人卻連一句好聽的話都沒有，他還嫌自己醜，他還拿自己當小狗……
雲朔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受，腿上的痛感似烈火般灼燒著她的周身，疼痛讓理智被拋至九霄雲外，她驀地攀身上去，拽著李繼隆的胳膊，發洩般的一口咬上他的肩，似乎如此這般便可將周身的疼痛轉移給眼前這個罪魁禍首。
李繼隆沒有抵抗，任她肆意妄為。
幾分殘存的理智讓雲朔想起，這個人才從鬼門關撿回了一條命，她嗚咽著松了口，卻仍是抱著他的胳膊不停地哭，哭到聲嘶力竭。
一聲哀嚎，斷箭離身，雲朔終於如願以償地昏了過去。
韓軍醫快速將傷口包紮好，夜色已深，不過他還無法休息，他還要去和其他軍醫研究箭毒解藥，若是早一些研究出配方，便可救治營中更多傷員。
今夜，只怕是個不眠夜了。
韓軍醫匆匆離去。李素兒跌坐在床腳，渾身酸痛。
大半日的旅途奔波，好不容易平安到達軍營，又先後經歷李繼隆重傷、雲朔中箭，平日裏被人伺候的小娘子也不得不擼起袖子來伺候這一個個的傷患，憂心勞力了一晚上，如今終於都結束了……
李繼隆自然清楚，他這個妹妹打小被一家人金尊玉貴地寵著疼著，何曾受過今日這般的罪，便勸她先回去歇息。
李素兒瞧著躺在李繼隆懷裏仍舊昏迷未醒的雲朔，有些憂心，“朔娘她……”
雲朔的一雙手如藤蔓般攀附著李繼隆的胳膊，李繼隆不敢用勁兒扯開，索性一直坐在床邊，由她靠著，“無妨，我在此陪著她，估摸著一會兒也該醒了。”
李素兒有些遲疑，孤男寡女獨處一室終歸不妥。
可她也並非墨守成規之人，又長了一顆七竅玲瓏心，轉念一想，雖是於禮不合，二哥也不是那沒有分寸之人，倒也無需自己過多操心。
“二哥，你身子還沒好利索，切莫太過勞累，待朔娘醒來，你也早些回去歇息。”
李素兒略略勸了一句，便拖著身子挑簾而出，一出營帳就瞧見李繼和探頭探腦地立在帳外。
“二哥呢，你和韓軍醫都出來了，他怎的還不出來？雲娘子沒事吧？”瞧見李素兒出了帳，李繼和趕忙跑到她跟前兒，一路追著她問個不停，還時不時透過營帳的縫隙朝內偷瞄。
李素兒已是疲乏至極，著實沒有精力再與李繼和周旋，拽起他的袖子便將人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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