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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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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宴(2)

百花宴設在宋氏在京中的一處舊宅。雲朔一早便乘著李素兒派來的馬車,去往李府,與李素兒匯合後,隨其一同前往宋府。

到了宋府,李素兒在雲朔及柳馨的攙扶下,下了馬車。車夫隨一小童牽著馬車朝後門方向而去。柳馨遞上名帖,立刻有宋府的婢女迎上來引她們入府。

一行人穿梁繞棟,沿途姹紫嫣紅,一陣風過,送來清爽的花香和女孩兒們嬌俏的笑語聲。

遠遠望去,就在那庭院最深處,百花盛開之地,女孩兒們或聚在一處賞花聊天,聊到開心處,便捂著肚子笑作一團,或執扇撚裙,追著彩蝶,偶有兩人不慎相撞了,便同仇敵愾,一起撲向那不識趣的蝶兒。

有幾個女孩瞧見了李素兒,笑鬧著走了過來。雲朔只覺得眼前一陣兒花團錦簇,李素兒已被幾個女孩圍住,只聽得一陣親親熱熱的姊姊妹妹,也不知誰是誰。

女孩兒們的聲音又清又亮,單獨聽著自然是極美,可這麽多聲音擠在一處,就有些腦仁兒疼了。雲朔正頭大著,便聽見一抹輕柔的聲音,嵌在這一片喧囂聲中,聲音並不起眼,卻偏偏讓人無法忽視。

“李妹妹,好久不見。”

說話的,是一位身著天青色長裙的女子。她亭亭立在不遠處,含笑的嘴角露出完美的弧度。

雲朔一眨不眨地盯著那位女子,論模樣,她算不得驚艷,可是她周身卻偏偏透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氣質,哪怕只是這般靜靜地立著,也足以將所有人的註意力吸引過去。

莫非……

雲朔腦中正冒出一個念頭,便瞧見李素兒走上前去,笑意盈盈,“宋姐姐。”

果然,她就是宋家大娘,盛名遠播的宋姮娘。

宋姮娘將李素兒迎入庭院,又叫來一個府中婢女隨侍左右,才含笑著離去。而雲朔的目光卻仿佛粘在了宋姮娘身上,她去往何處,雲朔的目光便飄向何方。

雲朔看著她和每一個人都相談甚歡,她看著她妥帖地安頓著每一位女孩。遇到落單的,她便貼心地將其介紹給別的女孩認識。說來也奇了,但凡經她介紹相識的,即便當下素昧平生,也能玩作一團,甚至還隱有相見恨晚之意。

那個女子,她就像初春的一抹柔光,走到何處,便將暖陽帶至何方。

“素娘。”人群中,一名女子朝李素兒走來。

李素兒歡喜地跑上前去,牽起女子的手,滿面春風,“田姐姐。”

二人敘了一會兒話,李素兒便將雲朔介紹給女子,“田姐姐,這是我新結識的姊妹,今日帶她來瞧瞧熱鬧。阿朔,這是田十一娘,田重進田大人家的小娘子。”

雲朔一直立在李素兒身後看熱鬧,冷不防被李素兒拉到身前,驚詫之餘,及時地露出了笑,向女子行了一禮。

女子這才註意到雲朔,亦回之以禮。

片刻的寒暄後,雲朔仍舊挪回到李素兒身後,盡忠職守地扮演著婢女角色,腦袋裏卻止不住地想著,田十一娘,這名字怎麽如此熟悉?

而後,在柳馨的低聲提醒下,雲朔才恍然想起——田十一娘,不正是賜婚給二皇子趙德昭的那名女子嗎?

雲朔忍不住又偷偷朝田十一娘瞄去一眼。

那是一位很溫婉的女子,垂眸一笑時,陽光似乎也跟著亮了起來。即便不想承認,卻也不得不承認,官家替他兒子挑的這位妻子,終歸是極好的。

“快看,那可是延慶公主?”

不知誰低呼一聲,將雲朔的思緒從紛亂拉回了現實。女孩兒們紛紛朝庭院入口處望去,雲朔亦跟著扭過頭,便見宋姮娘攜一麗人款款而來。

“姮娘身邊的那位女孩兒,便是延慶公主,德昭哥哥的嫡親妹妹 。”李素兒對雲朔低聲說道。

說話間,宋姮娘與延慶公主已步入庭院,一眾女孩兒們紛紛俯身參拜。延慶冷眼微微一掃,也不說話,只擡了擡手,示意眾人起身。

延慶的到來,對這些女孩兒們來說,無異於冬日飛花,受驚不小。這位延慶公主,身為官家嫡次女,身份尊貴,又向來眼高於頂,等閑之輩是萬萬入不得她的眼。如今她卻跑來參加這百花宴,言談間還與宋姮娘頗為親昵,可見這位宋家娘子著實了得。

不過,好在這位公主雖性情冷傲,不喜與人談笑,卻也不是個難伺候的主兒。遠遠望著,只見她在主位上斜倚著身子,一邊品著宋姮娘親手釀造的百花蜜,一邊與平日裏熟識些的幾個女孩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倒也沒什麽驕縱之舉。

“姊妹們。”眾人聞得宋姮娘的聲音,笑鬧聲漸漸弱了下來,“今日蒙眾姊妹擡愛,光臨寒舍,小女喜不自勝,以此薄酒一杯,敬諸位姊妹。”說罷,她仰頸一飲而盡。女孩兒取過婢女奉上的美酒,嬌笑著送去祝福之語,亦一飲而盡。

“這百花蜜入口微苦,回味甘淳,實乃一絕。聽說此酒乃姐姐親手釀制,姐姐可要送上我兩壇,也讓我帶回去給家裏的姊妹們嘗嘗。”一名黃衣女孩朗聲笑道。

“難得妹妹不嫌棄,這酒自是要多少有多少。”宋姮娘掩唇一笑,“不過妹妹可要拿什麽來換?”

黃衣女孩故意撅起嘴來,那模樣倒甚是可愛,“姐姐也忒小氣,拿姐姐兩壇酒,竟還跟我要回禮,妹妹我可不依。”

人群中另有一人指著她笑道,“瞧瞧,這小妮子只許進,不許出,倒還埋怨起宋妹妹,著實可惡,姊妹們今兒個可不能輕易放過她。”

大家夥兒自是應聲附和,又聽宋姮娘道,“我甫一回京,便聽聞月秀妹妹煎得一手好茶,可惜無緣一品。不知今日我等是否有幸,向妹妹討一口茶吃?”

“宋姐姐釀酒,月妹妹煎茶,甚好,甚好。”有人笑著拍手應和。

那名叫月秀的黃衣女孩先是不依,架不住大家夥兒一陣起哄,索性大大咧咧地案前一坐,手一揮,“上家夥!”

幾聲嬌笑裏,宋姮娘吩咐婢女去取一應什物。

雲朔早就從李素兒處得知,這些閨秀間的聚會,除了吃喝玩樂,琴棋書畫各展所長也是在所難免。雖說這些不過是閨閣姊妹間的玩樂切磋,可對這些常在閨閣中的女孩兒們來說,倒也是展露才華、博取美名的好機會。說起來這位大名鼎鼎的宋家大娘,不就是因為多次在皇室宴席中一鳴驚人而聲名鵲起嗎?故而每逢宴飲,總能看到姑娘們爭奇鬥艷。

而此時,雖說是宋姮娘在向那黃衣女孩討茶,卻實打實地給了黃衣女孩一個展露才藝的機會。雲朔遠遠望去,那黃衣女孩看上去一團奶氣,性子還大大咧咧的,可煎起茶來,卻甚是老到,看來沒少下功夫。

煎茶需要時間,在座諸人又並非人人擅於此道,未免無趣兒,有人又攛掇著另一位素衣女孩兒吹簫。水霧裊裊間,簫聲低沈婉轉。兩個女孩兒又俱是形態灑脫,風姿綽約。一時間,酒不醉人,人已自醉。

煎茶、弄蕭、吟詩、作賦……年紀輕輕的女孩兒們,無不是身懷絕技,各有所長。雲朔瞅著大家夥兒都玩開了,悄悄戳了戳李素兒的胳膊。李素兒會意,當下提議道:“姊妹們皆是才藝出眾,讓人佩服,可這般純粹的欣賞,到底少了幾分新意。”

李素兒一開口,大家夥兒都朝她這裏望了過來。連延慶公主都破天荒地擡了擡眼皮,朝李素兒露出了笑。

李素兒察覺到延慶的目光,回之一笑,又對眾人道:“民間常有俠士攻擂,咱們不如也玩個才藝攻擂。從此刻起,在場任何人皆可隨意上場為大家一展所長,不論身份,不拘地位。若有不服者,需得以相同才藝與之一戰,是為攻擂。戰勝者為擂主,等待其他不服者的挑戰,直至無人再與之一戰。最後,當選擂主者,可要求在場任意一人做一件事。”

李素兒說完,人群中便一陣騷動。這玩法,聽著倒也刺激。有那有一技之長的,自然可以憑此機會較量一番,若是一舉奪擂,少不得名聲大顯。況且瞧著坐在上首的延慶公主似乎對這一提議也很感興趣,當下便鮮少有人反對。

眾人爭議最大的,無非評判權歸誰。琴棋書畫、詩詞歌賦,千百種才藝,如何品評其中優劣,倒並非易事。有人說讓大家一起投票,票高者勝,有人卻不樂意了,說此舉難免有親疏之嫌,又有人提議,擇一才德兼備之人為評判官。爭論許久,最後倒是一致決定,由延慶公主與宋姮娘二人擔任評判官,評選優劣。

如此安排,自是甚合眾意。延慶公主身份尊貴,宋姮娘才學超凡,自是這評判官的不二人選,只是……

“若公主與宋姐姐意見相左,又當如何?最好再擇一人,三人評判,票高者為勝。”

人群中又是一陣竊竊私語了,眾人推諉,自是無人肯接這個燙手山芋。最後,還是李素兒開口道:“其實,我心頭倒是有一個人選。”

李素兒欲言又止,最後在眾姊妹的催促下,方才望向宋姮娘,輕聲道:“宋夫人。“

宋夫人,宋延渥之妻,宋姮娘之母,後漢高祖劉知遠之女,後漢永寧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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