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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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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屋『Past』

由於周思年搞的這一出,一直到課間結束回教室,項琢周身的氛圍都可謂生人勿近,簡直快凍得方圓十裏寸草不生。

但說是這麽說,實際上她自己臉色也沒好看到哪去。

先前在操場為了皮一下,周思年不得不繃著面子把戲演完,現在再想起項琢叫她小名的那一刻,心情實在有點……難以言喻。

說來奇怪,用尾字的疊詞當小名分明常見至極,以前也不止父母這麽叫過她。或許是每次場合都有些微妙的緣故吧,她唯獨對項琢叫小名的時候反應極大。

那種感覺其實很不好形容,硬要說的話,就像心臟裏被人倒滿了跳跳糖,泵向全身的血液震得她四肢都發麻。

兩個人各懷心事地冷靜了大半天,明明連吻都接過了,這會兒看起來倒又比剛認識時還生疏一些……

人類真是奇怪。

·

北方的雪一下就是好幾天,好不容易出一次太陽卻沒什麽溫度,轉眼又是不斷的雪。

再加上生活也和天氣一樣重覆又枯燥,就容易讓人忘了日子。

直到姜辰軒記名字記到他們桌前,問他們元旦要不要一起出去玩時,周思年才恍然發現又快元旦了。

“去年你倆就沒去,今年去嗎?”姜辰軒晃晃手裏的名冊,“今年他們想去鬼屋玩兒,聽說了嗎?附近新開那家,盲盒類型的,進去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迎接的是什麽場景,主打一個驚嚇最大化,而且npc水準非常高,體驗感特好,好多人站著進去橫著出來的!”

“……”

項琢自然地拿起周思年放在手邊的作業,準備一起拿到辦公室。

他面無表情聽姜辰軒念完這段廣告詞似的內容,身路過時沈默兩秒,還是沒忍住問了一句:“這鬼屋的老板姓孫麽?”

話音剛落,周思年就笑出了聲。

姜辰軒:“?”

撂下這句話,項琢就拿著作業出了教室,只剩姜辰軒一臉茫然。

他眨眨眼,問周思年:“什麽意思?”

周思年強忍笑意,解釋道:“說你形容得跟水滸傳裏孫二娘的包子店似的,不然怎麽會站著進去橫著出來?”

姜辰軒:“……”

“不過話說回來……”周思年思索了一會兒,不知想到什麽,她指尖敲了敲項琢的桌面:“他元旦那天估計有別的事吧,可能還是去不了,我倒是大概率有空。”

“不是元旦,今年放假是30號到1號,我們基本都挑第二天去玩,今年是31號,你們31號應該有空吧?”

這話剛問完,預備鈴就響了起來,周思年說:“不然你先別記我倆的名字吧,待會我問問他,下課告訴你。”

姜辰軒點點頭:“行。”

項琢踩著鈴聲從後門進來,還沒坐下,就對上周思年憋了一肚子壞水的眼神。

項琢眉頭一跳。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聽到周思年問:“31號一起去鬼屋玩?”

項琢擡眸看了她一眼,還沒回答,又聽這人說:“這樣就有人給我當掩護了。”

“什麽掩護?”項琢遲疑了一下,“你怕鬼?”

周思年本意是覺得,他這種涼嗖嗖的性格,進鬼屋肯定很有意思,於是隨口扯了個謊,沒想到卻被項琢曲解去了另一個方向。

“嗯……”周思年回想到自己已看片單裏一溜的驚悚恐怖片,煞有介事地重重點了頭:“嗯!”

嗯完後,她又補了一句:“怕得要死。”

項琢皺了皺眉,語氣裏帶著一抹疑惑:“怕鬼你還要去鬼屋?”

周思年一時語塞:“我這不是……知難而上,勇於直面恐懼嗎?”

項琢:“既然要直面恐懼那帶什麽掩護?”

周思年:“……”

她答不上來,一臉幽怨地看了項琢半天,最終幹脆破罐破摔:“你就說你去不去吧!”

項琢無言片刻,無奈道:“去。”

計謀得逞,周思年彎眼笑了一下:“這才對嘛。”

項琢:“……”

不難看出來,但凡這人身後有條尾巴的話,估計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

出發的日子被他們定在了31號上午,不知道是不是長久以來生物鐘的緣故,一到點就睡不著,於是一行人早早就開始向目的地出發。

新聞說今年是個寒冬,這種溫度在年關附近尤為明顯,下雪冷,化雪的時候更冷。

周思年把自己裹得像個白粽子,帽子手套樣樣齊全,寬厚柔軟的圍巾掩住鼻尖以下,就剩了雙玻璃似的眼睛在外面滴溜轉。

反觀項琢,又是意料之中的一身黑,若是戴個同款面部道具,估計能直接去鬼屋辦理npc入職手續。

在去往站臺的路上,周思年忽然問了一句:“你怕鬼嗎?”

她的聲音透過圍巾傳出來,聽著悶悶的,讓人莫名聯想到踩在雪上的感覺。

“不怕。”

項琢說完這兩個字沈默了一會兒,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又說:“人比鬼可怕。”

聞言,周思年目光很輕地動了一下。

她走了幾步,側仰著頭看了眼身旁這人,唬人似的說:“那完蛋了,鬼屋的npc就是人扮的,戴上那些假發和道具,豈不是更嚇人了?”

她說得若有其事的,仿佛身旁這人不是18歲的成年人,而是什麽心智未開的小孩子。

項琢一臉無奈地走在她身旁,倒也沒說出什麽譏諷的話來。

姜辰軒他們一開始就說好了在鬼屋門口集合。

周思年和項琢到達時,人幾乎也已經差不多齊了。

他們人多,最終買下來的票價比單人便宜一些。

不得不說,這家鬼屋從進門的地方就看得出來占地面積不小,裝潢也很是大手筆,門口貼著各種不同的場景,無一例外都渲染得十分嚇人。

鬼屋門口有一些小的熒光棒,已經掰好了放在籃子裏,他們一人抓了幾根套在手腕上,有兩個男生直接拼成圓環,掛在了腦門上。

屈厘小聲跟周思年吐槽道:“那幾個男生看起來就跟要去挖礦似的。”

然而還沒等往裏走,他們就被告知,在到達正式場景前,所有人都需要蒙上眼睛,只能一個搭著一個往前走。

於是在眾人怨天載地的哀嚎聲中,工作人員幫他們蒙上了眼睛,又把他們的手依次搭在前一個人的肩上。

周思年搭著屈厘,而她身後搭著項琢。

眼睛上的布其實並不算厚,隱隱能透出一抹模糊的光線。

正式的房間還沒到,周思年就感覺到頭頂陡地閃出一抹血紅的光,片刻後又陡地暗了下去。

即便看不見所有的東西,但明暗交替還晃得人眼睛不舒服,她搭著屈厘的手不自覺地用了些力。

察覺到肩上的力量,屈厘問:“怎麽了,你害怕嗎,我怎麽記得你是恐怖片愛好者。”

周思年:“……”

鬼屋裏一直播放著詭異的聲音,有時是尖叫,有時是近乎瘋癲的笑聲。

在這樣的環境裏,要保證身旁的人能聽到自己說話,屈厘的音量難免比平時大不少。

周思年咳了一聲,僵硬地回過頭,意識到自己看不見,又僵硬地把頭轉回來。

項琢的手就在她肩上搭著,聽不到才是真的有鬼。

她幹笑兩聲,說:“我有點夜盲,蒙上眼睛更緊張了,怕走著走著絆倒。”

這話倒是真的。

雖然愛看各種恐怖片,但周思年其實並不常來鬼屋。

起因是很小的時候學校春游,其中一站就是鬼屋。她的體質不算太好,經常走幾段路就得歇會兒。

而她歇著歇著,就跟大部隊走散了,她試圖自己尋找同學們,卻發現如果沒有燈光,她就很難看清腳下的場景。

回家後,她才從許苓嵐口中得知這叫夜盲。自那之後,她就有意不往黑暗的地方走了。

奈何這次只想著要作弄人,沒想到千算萬算,把自己也算計進去了。

實在有點失策。

但顯然,她是不可能把這種丟人的事情說出來的。

“哦哦哦”,屈厘點點頭道,“我想起來了,你以前跟我說過。”

而後她騰出一只手,將周思年的手從肩上扒拉下來,說:“那你拉著我點,我帶著你走。”

來鬼屋之前,周思年並沒有仔細問過是什麽類型的,她在隊尾跟著大部隊往前走,直到聞到一陣消毒水味,才隱隱意識到這是什麽地方。

隊伍裏也有人發出相似的疑惑。

“我靠,我聞到消毒水味道了。”

“這什麽地方?醫院還是停屍房啊?我小時候最怕的就是醫院了!”

“那什麽……現在的情況,恐怕還是停屍房更可怕一點吧?!”

“……”

“現在呢就到達盲盒屋的正式場景了……”工作人員一邊介紹註意事項,一邊挨個把大家眼前的黑布取了下來。

工作人員頭頂綁著一盞探照燈,借著光線,眾人模糊地看到了一些場景。

這裏的布置像是什麽大廳,地上有幾個通往不同方向的指示標,譬如“西藥房”,“掛號窗口”等等,提示著他們,這裏確實是醫院的門診大廳。

只不過那些長椅的擺放很亂,上面還東倒西歪躺著好幾個穿著病號服的假人,再配上地面和墻上那些暗紅的血漬,看起來還真像那麽回事。

工作人員完成了自己的任務,頂著燈走到最遠處的門,說話的聲音有些低沈,又有些陰森:“祝大家……玩得開心。”

說完後,厚重的門哢噠一聲落鎖,偌大的門診大廳瞬間漆黑,只剩下稀薄的熒光圈光芒。

他們在原地思考了一會兒該往哪走,有人提議道:“我們還是跟之前一樣湊緊點吧,看著怪嚇人的。”

“我同意!”

“我也覺得,至少湊在一起的話熒光棒都能亮一點兒,這也看不清啊,我不會是瞎了吧?”

周思年聽著他們的嘰嘰喳喳,另一邊小步伐地往旁邊挪,試圖看看周圍有沒有能碰到的地方。

可還沒等他們商量出個所以然來,人群中的尖叫聲反而先傳來了。

“啊!!!!”

“我去,有東西在摸我!”

“跑跑跑快跑快跑!我靠這NPC是尼瑪活的!!”

暗夜中的尖叫聲這種東西,就像看別人打哈欠。

一旦有一個人開始,那就會有人接二連三重覆同樣的行為。

於是周思年甚至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就被迫進入游戲狀態。

她聽到前一秒還湊成團的人群,一秒後瞬間作鳥獸散,找掩體的找掩體,逃亡的逃亡。

周思年不怕鬼,但在這樣的氛圍下也難免跟著心跳加速。

她站在原地沒動,正想找機會看看傳說中讓人“豎著進去橫著出來”的NPC水準到底有多高,卻感覺自己被人輕攬了一下肩,緊接著就側身躲進了兩臺自動販賣機之間的夾縫裏。

張牙舞爪的NPC從周思年的眼前路過,直挺挺地朝著其他同學追過去。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睛,這才意識到是誰把她帶進來的。

這個夾縫的距離其實並不算小,但容納兩個人之後就顯得有些擁擠。

周思年跟項琢面對面站在一起,相隔的距離幾乎只有兩拳。

那些此起彼伏的人聲忽然就變得遙遠起來,只剩下眼前呼吸聲,平穩又輕緩地落在她的面前,很輕易地又勾起了某些回憶。

NPC暫時已經走遠了,但他們兩人似乎都還沒有要出來的意思。

直到過了幾秒,項琢才向外邁了一步。

周思年出來的時候下意識碰了碰鼻尖。

片刻後,她聽到項琢的聲音在上方響起:“不是說怕鬼麽?怎麽站著不動。”

這人剛才分明聽到了屈厘的話,卻還要故意問一句。

周思年噎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回答,又聽項琢補了一句:“嚇傻了?”

周思年:“……”

怎麽就是嘴不饒人呢?

她聲音裏有一抹被嘲弄後的惱羞成怒:“可能是吧,總不能是想把NPC的假發卸下來自己戴吧?”

“我以為你有這個打算。”項琢說。

這應該是NPC們的熱身,他們嚇完第一輪就暫時離開了,躲藏在各個角落的同學又拍著胸脯,劫後餘生般聚攏起來。

“這麽快就開始了?”

“我也是,還沒反應過來。”

“要不怎麽說是盲盒呢,不打你個措手不及還怎麽嚇人。”

“騙人是狗,我剛剛真比狗跑得還快,有人摸我的時候我還以為隊伍裏進流氓了!”

“你們都不行啊,這就叫嚇人了?”

“……”

周思年冷哼一聲,給項琢扔了個後腦勺,自顧自地朝著熒光聚攏的地方走。

走了幾步還是沒忍住,轉頭回懟道:“真到那個時候你就得小心了。”

她說:“我可記仇了,到時候第一個就先照著你脖子咬一口。”

說完這句話後,身後的人不知道在想什麽,好半晌都沒回答,也可能是單純嫌幼稚不想答。

周思年忘性大,說完的話轉頭就忘了。

她跟同學們重新匯合在一起,聽他們誇張地聊笑著。

過了好一會,身後忽然傳來項琢低低冷冷的聲音。

他說:“也不是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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