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N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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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Now』
他說的是“那天”，這個詞聽起來，就好像事情發生在一兩周前。
要不是曾經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實在太過深刻，周思年險些真的會這麽認為。
聽到這話，她眼中異樣的神色一閃而過。她頓了頓問：“是嗎？”
沒等面前的人回答，她又自顧自繼續說：“好像是。”
片刻後，她擡起頭看著項琢的眼睛：“但我記得，我那個時候好像還說過，這個季節的日出期限很短的，一旦錯過就很難再看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扯出來一個看似輕松的笑：“在項目合作期間，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帶著個人情緒工作的為好。”
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也不知道到底是說給誰聽的。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繼續站。”
她語氣十分平靜，像是對臨時搭話的陌生人的道別。
可即便這樣，也沒辦法改變她話裏帶著刺的事實。
扔下這句話後，周思年轉身走向了電梯。
公寓樓的走廊似可能不太通氣，直到走出大門時，她才有了一種缺氧癥狀得到緩解的感覺。
她對地科院周邊不太熟悉，索性點開導航軟件，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早餐店。
搜索結果彈出來了很多條，距離最近的大約五百米，很近，周思年打算走路過去，就當晨起散步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兩天只能算深秋，但北京街頭卻已經很冷了，碩大的太陽照在身上都沒什麽暖意。
更何況剛剛在過道裏耽擱了那麽一會兒，太陽又有了要退回雲層裏的趨勢。
在聽到項琢那句話的時候，周思年其實十分意外，任誰都想不到他會突然這麽說。
她當時思緒很亂，本想撒謊說“時間過去太久，我早就記不清了”，可話到嘴邊又完全變了個樣子。
短短兩三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想什麽了。
眼看著頭頂的光亮還剩最後一抹，周思年忽然有些慶幸，又一次在她認為的日出最美的時刻將其拍了下來。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朋友圈，微信裏加的人不算多，動態翻不了多久就到頂了。
一邊走，一邊想到了什麽，周思年鬼使神差點開了右上角的相機符號，輸入了幾個簡短的文字——
【北京的日出，好久不見［圖片］】
配圖是剛剛在公寓臥室拍下的那張，句末還加了個日出符號的小表情。
按下發送後，她點開了自己的朋友圈動態。
她設置的是僅三天可見，實際上卻已經很久沒發過生活類的東西了，長長的列表裏幾乎都是工作相關。
人的記憶實在神奇，掃過這些年來發的動態時，幾乎一下就能將她拉回那個瞬間，眼前像膠卷似的播放著一幀幀一幕幕。
以前年紀不大的時候，覺得什麽都是新奇的，開心了想發動態，不開心也想發，度過了平平無奇的安穩一天也要發。
一個月發的就已經比這幾年加起來都多。
周思年指尖再滑動……點進了一條朋友圈。
這是一條九宮格，沒什麽配文，只有兩個表情符號，一個是［生日蛋糕］，另一個則是一大一小兩顆粉色［愛心］。
發這條朋友圈的時間是11月8號。
那是她在國內的最後一個生日，同學和朋友們送了她各種各樣的禮物。
外圈的那八張圖片裏，有她鼻尖點著奶油、手捧蛋糕的自拍，也有各種禮物放在一起的照片。
至於正中間那張……
周思年將其點開，那些她本以為已經淡忘的記憶，又在看到這張圖時逐漸浮現在眼前。
她指尖在屏幕上空懸了很久，最終退出了朋友圈。
『已到達目的地附近，本次導航結束。』
手機後臺傳來導航結束聲，周思年擡起頭，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不知不覺走到了早餐店前。
她點完單，剛接過老板遞過來的碟子，就看手機振動起來，屏幕顯示：屈厘。
周思年接起視頻通話，眼神一邊在搜尋空位。
屏幕上的圓圈轉了一下，畫面還沒出來，就聽屈厘驚訝的聲音先響起：“看你朋友圈發的，你回國啦？！”
“嗯。”周思年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回來，這兩天太忙了，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畢業後，屈厘去了南方，除了平日裏時不時的問候，每到周思年生日，她都會提前很久就準備禮物，卡著生日的時間點，把禮物漂洋過海運過來。
一直持續到今年，回回都是兩個很大的包裹，可謂用心至極。
而且不得不提的是，屈厘十分會挑禮物，每次送的都是她非常喜歡的。
以至於這麽些年來，雖然各自都很忙，但友誼也經得起考驗。
不管多久沒見，只要一時興起，也還是能直接撥個視頻過來。
“怎麽突然回國了？”屈厘問，“工作？”
周思年點點頭：“意料之外的行程，我們研究所跟國內地科院有項目合作。”
她不知想到什麽，笑了一下，捏著筷子的手伸出食指：“你能想象嗎？我感覺我時差還沒倒回來呢，就已經跟著大家出外勤了。”
這家店的早餐味道不錯，周思年盯著餐碟裏的東西，都沒註意到在她說完地科院後，屈厘的笑意斂了一些。
“那你……”屈厘頓了頓，語氣有些古怪，“在國內大概待多久？”
“至少半年吧，什麽時候我去找你吃個飯唄，這麽久沒見了，如果我能有空的話。”
成年人的身不由己就是這樣，不僅“見面”變成奢侈的目標，還得提前好幾個月就要開始規劃。
周思年說：“你呢？最近怎麽樣了？生活還順利嗎？”
談到這個，對面的人沒說話，還以為是有什麽不愉快，就看屈厘神秘一笑，亮出手背：“噔噔！”
屈厘大概坐在窗邊，光線一照，中指上的銀圈泛著瑩瑩的光。
周思年的筷子頓在手中，直到屏幕裏的人揮了揮手，她才回過神來：“你訂婚了？！”
屈厘點點頭。
周思年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問：“和誰？姜辰軒？”
屈厘又點頭。
看著自己的朋友從校服到婚紗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周思年直到今天才真切感受到這句話，很難形容，但也很愉悅。
“訂婚的時候本來就想跟你說了，但一直不知道怎麽提起來。
屈厘笑了笑，說：“一直怕你沒辦法來當我的伴娘，這下好了，既然你說要在國內待半年，我終於能放心了。”
周思年問：“你們婚禮日子定了嗎？”
“沒呢”，屈厘說，“一直在挑，估摸著也就明年上半年的事兒。”
她叮囑似的語氣：“你得來啊，我都想好給你挑什麽伴娘服了，你穿上一準兒好看。”
“肯定來。”周思年說，“我請假都得來。”
餐碟裏的東西聊著聊著就吃完了。
屈厘感慨道：“時間過得是真的很快，以前讀書感覺20歲都離自己還很遠，沒想到現在轉眼都談婚論嫁了。”
“誰說不是呢。”周思年說，“一晃咱倆都認識十多年了。”
“那你呢？”屈厘忽然問了一句。
“我什麽？”周思年有些疑惑。
“你怎麽打算的？”
這話問得跟許苓嵐一模一樣，周思年楞了一瞬說：“什麽怎麽打算的，跟工作搭夥過一輩子，唯一的人生目標就是升職！加薪！”
她說這話時做了個展望未來的手勢，就聽老板站在門口搭上了腔：“說得好！”
周思年笑出聲來，眼底清亮。
“那……項琢呢？”屈厘試探著說了句。
當初他們分開的原因沒人知道，她只知道從某一天後，周思年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國。
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周思年的笑容幾乎就停在了臉上。
她慢慢地斂去笑意，說：“我跟他十年前就沒什麽關系了，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屈厘看著屏幕對面的人，一時間沒接話。
自從高中畢業後，在很多次聊天的時候，她都覺得周思年的性格是真的變了很多。
她變得話少，變得開始把自己藏起來，像在最外面包裹了一層堅硬的刺。
可偶爾在某些時刻，她又覺得周思年好像沒怎麽變。
還是那樣讓人覺得跟她聊天很舒服，眼神裏透出來的光告訴她，周思年還是曾經的那個周思年。
直到現在，屈厘才意識到，那是因為她的刺其實是向著自己的。
“你放下了嗎？”屈厘問。
“放下了啊。”周思年幾乎沒思考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餐碟裏有塊很小的碎屑，她手上握著筷子，一直在無意識地戳著這塊碎屑，顯得她的話聽起來很沒有說服力。
屈厘還記得那個夏末的晚上。
她和家裏吵架，想也沒想就打電話“投靠”了周思年。
周思年把她帶回自己家裏，跟她說了很多，開導她、安慰她，甚至給了她可供參考的解決辦法。
這些話很大程度上，讓她在剩下那一年的高中生涯裏，過得比以往輕松很多。
因此她很感謝屏幕對面的人，感謝這樣一個可遇不可求的朋友。
同樣地，她希望這個人能過得幸福。
無論周思年是在跟自己置氣還是在跟誰置氣，有沒有可能，嘗試著放下一些，讓自己不要過得那麽痛苦。
那天晚上，周思年問了她一個問題，怎麽知道自己對一個人的情感是喜歡還是同情。
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間，屈厘其實沒反應過來她說的人是誰，後來她意識到了。
這個人是項琢。
周思年這個人，對別人細枝末節的情緒都能感知到，卻唯獨要向別人求證自己的情感。
這在屈厘看來實在可愛又有趣。
當周思年那是得到自己心裏的回答時，她那一瞬間的表情，只有屈厘知道。
不是欣喜，不是膽怯，而是一種近似迷茫又無措的模樣。
就像……
就像知道前方的路荊棘叢生，但還抱有一絲僥幸，最終卻得到相反的答案：必須繼續往前。
一種類似塵埃落定的茫然。
那時的屈厘本以為這只是周思年人生中一個小小的插曲。
誰知這個插曲播放了快十年。
“所以你放下了嗎？”她又問了一遍。
像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周思年沈默了。
“十年了，其實你們都被困在了那一個夏天，不是嗎？”
周思年的大腦像一杯被濺入了墨汁的水，讓她幾乎要失去思考能力，甚至沒發現屈厘話語中的不對勁之處。
“我們從來沒確定過關系。”
這句冷冰冰的話在她腦中響起。
“那又怎麽樣呢？”周思年說，“是十年，不是十天。十年能改變的東西太多了。”
“但這是可解的啊，現在不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你倆不都在地……”
屈厘停住話頭，卻看到屏幕對面，周思年猛地擡眼看向她。
“都什麽？”周思年忽然就抓住了談話的重點，“還有你剛剛說的，什麽叫我們‘都’被困在十年前？”
片刻後，她輕聲問：“你是有什麽瞞著我嗎？”
屈厘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懊悔，大概是氣自己情急之下說漏了嘴。
大抵是做了好一會兒心理準備吧，她終於緩緩開口：“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這將近十年來，項琢每年都會聯系我。”
“然後呢？”周思年嗓音有點啞，“他找你幹什麽？”
“他……每年都會跟我打聽，你有沒有換聯系方式。”屈厘嘆了口氣說，“還有每年都會給你準備生日禮物，然後讓我以我的名義送給你。”
周思年想起了每次生日收到的那兩個包裹。
她腦中生出一種荒唐之感。
這又是演的哪一出？持續近十年的秘密？
“是你想的那樣。”屈厘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像寫結案報告似的說，“每一年，裏面都有一個禮物是他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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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是曾經那些不愉快的記憶實在太過深刻，周思年險些真的會這麽認為。
聽到這話，她眼中異樣的神色一閃而過。她頓了頓問：“是嗎？”
沒等面前的人回答，她又自顧自繼續說：“好像是。”
片刻後，她擡起頭看著項琢的眼睛：“但我記得，我那個時候好像還說過，這個季節的日出期限很短的，一旦錯過就很難再看到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扯出來一個看似輕松的笑：“在項目合作期間，我覺得我們還是不要帶著個人情緒工作的為好。”
這話說得臉不紅心不跳，也不知道到底是說給誰聽的。
“我還有點事，先走了，你繼續站。”
她語氣十分平靜，像是對臨時搭話的陌生人的道別。
可即便這樣，也沒辦法改變她話裏帶著刺的事實。
扔下這句話後，周思年轉身走向了電梯。
公寓樓的走廊似可能不太通氣，直到走出大門時，她才有了一種缺氧癥狀得到緩解的感覺。
她對地科院周邊不太熟悉，索性點開導航軟件，搜索了一下附近的早餐店。
搜索結果彈出來了很多條，距離最近的大約五百米，很近，周思年打算走路過去，就當晨起散步了。
嚴格意義上來說，這兩天只能算深秋，但北京街頭卻已經很冷了，碩大的太陽照在身上都沒什麽暖意。
更何況剛剛在過道裏耽擱了那麽一會兒，太陽又有了要退回雲層裏的趨勢。
在聽到項琢那句話的時候，周思年其實十分意外，任誰都想不到他會突然這麽說。
她當時思緒很亂，本想撒謊說“時間過去太久，我早就記不清了”，可話到嘴邊又完全變了個樣子。
短短兩三天發生的事情實在太多，連她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在想什麽了。
眼看著頭頂的光亮還剩最後一抹，周思年忽然有些慶幸，又一次在她認為的日出最美的時刻將其拍了下來。
她拿出手機，點開了朋友圈，微信裏加的人不算多，動態翻不了多久就到頂了。
一邊走，一邊想到了什麽，周思年鬼使神差點開了右上角的相機符號，輸入了幾個簡短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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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發的就已經比這幾年加起來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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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九宮格，沒什麽配文，只有兩個表情符號，一個是［生日蛋糕］，另一個則是一大一小兩顆粉色［愛心］。
發這條朋友圈的時間是11月8號。
那是她在國內的最後一個生日，同學和朋友們送了她各種各樣的禮物。
外圈的那八張圖片裏，有她鼻尖點著奶油、手捧蛋糕的自拍，也有各種禮物放在一起的照片。
至於正中間那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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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完單，剛接過老板遞過來的碟子，就看手機振動起來，屏幕顯示：屈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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屏幕上的圓圈轉了一下，畫面還沒出來，就聽屈厘驚訝的聲音先響起：“看你朋友圈發的，你回國啦？！”
“嗯。”周思年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剛回來，這兩天太忙了，還沒來得及跟你說。”
畢業後，屈厘去了南方，除了平日裏時不時的問候，每到周思年生日，她都會提前很久就準備禮物，卡著生日的時間點，把禮物漂洋過海運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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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至於這麽些年來，雖然各自都很忙，但友誼也經得起考驗。
不管多久沒見，只要一時興起，也還是能直接撥個視頻過來。
“怎麽突然回國了？”屈厘問，“工作？”
周思年點點頭：“意料之外的行程，我們研究所跟國內地科院有項目合作。”
她不知想到什麽，笑了一下，捏著筷子的手伸出食指：“你能想象嗎？我感覺我時差還沒倒回來呢，就已經跟著大家出外勤了。”
這家店的早餐味道不錯，周思年盯著餐碟裏的東西，都沒註意到在她說完地科院後，屈厘的笑意斂了一些。
“那你……”屈厘頓了頓，語氣有些古怪，“在國內大概待多久？”
“至少半年吧，什麽時候我去找你吃個飯唄，這麽久沒見了，如果我能有空的話。”
成年人的身不由己就是這樣，不僅“見面”變成奢侈的目標，還得提前好幾個月就要開始規劃。
周思年說：“你呢？最近怎麽樣了？生活還順利嗎？”
談到這個，對面的人沒說話，還以為是有什麽不愉快，就看屈厘神秘一笑，亮出手背：“噔噔！”
屈厘大概坐在窗邊，光線一照，中指上的銀圈泛著瑩瑩的光。
周思年的筷子頓在手中，直到屏幕裏的人揮了揮手，她才回過神來：“你訂婚了？！”
屈厘點點頭。
周思年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問：“和誰？姜辰軒？”
屈厘又點頭。
看著自己的朋友從校服到婚紗是件很奇妙的事情。
周思年直到今天才真切感受到這句話，很難形容，但也很愉悅。
“訂婚的時候本來就想跟你說了，但一直不知道怎麽提起來。
屈厘笑了笑，說：“一直怕你沒辦法來當我的伴娘，這下好了，既然你說要在國內待半年，我終於能放心了。”
周思年問：“你們婚禮日子定了嗎？”
“沒呢”，屈厘說，“一直在挑，估摸著也就明年上半年的事兒。”
她叮囑似的語氣：“你得來啊，我都想好給你挑什麽伴娘服了，你穿上一準兒好看。”
“肯定來。”周思年說，“我請假都得來。”
餐碟裏的東西聊著聊著就吃完了。
屈厘感慨道：“時間過得是真的很快，以前讀書感覺20歲都離自己還很遠，沒想到現在轉眼都談婚論嫁了。”
“誰說不是呢。”周思年說，“一晃咱倆都認識十多年了。”
“那你呢？”屈厘忽然問了一句。
“我什麽？”周思年有些疑惑。
“你怎麽打算的？”
這話問得跟許苓嵐一模一樣，周思年楞了一瞬說：“什麽怎麽打算的，跟工作搭夥過一輩子，唯一的人生目標就是升職！加薪！”
她說這話時做了個展望未來的手勢，就聽老板站在門口搭上了腔：“說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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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初他們分開的原因沒人知道，她只知道從某一天後，周思年就頭也不回地出了國。
聽到這兩個字的瞬間，周思年的笑容幾乎就停在了臉上。
她慢慢地斂去笑意，說：“我跟他十年前就沒什麽關系了，他走他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
屈厘看著屏幕對面的人，一時間沒接話。
自從高中畢業後，在很多次聊天的時候，她都覺得周思年的性格是真的變了很多。
她變得話少，變得開始把自己藏起來，像在最外面包裹了一層堅硬的刺。
可偶爾在某些時刻，她又覺得周思年好像沒怎麽變。
還是那樣讓人覺得跟她聊天很舒服，眼神裏透出來的光告訴她，周思年還是曾經的那個周思年。
直到現在，屈厘才意識到，那是因為她的刺其實是向著自己的。
“你放下了嗎？”屈厘問。
“放下了啊。”周思年幾乎沒思考就回答了這個問題。
餐碟裏有塊很小的碎屑，她手上握著筷子，一直在無意識地戳著這塊碎屑，顯得她的話聽起來很沒有說服力。
屈厘還記得那個夏末的晚上。
她和家裏吵架，想也沒想就打電話“投靠”了周思年。
周思年把她帶回自己家裏，跟她說了很多，開導她、安慰她，甚至給了她可供參考的解決辦法。
這些話很大程度上，讓她在剩下那一年的高中生涯裏，過得比以往輕松很多。
因此她很感謝屏幕對面的人，感謝這樣一個可遇不可求的朋友。
同樣地，她希望這個人能過得幸福。
無論周思年是在跟自己置氣還是在跟誰置氣，有沒有可能，嘗試著放下一些，讓自己不要過得那麽痛苦。
那天晚上，周思年問了她一個問題，怎麽知道自己對一個人的情感是喜歡還是同情。
聽到這個問題的一瞬間，屈厘其實沒反應過來她說的人是誰，後來她意識到了。
這個人是項琢。
周思年這個人，對別人細枝末節的情緒都能感知到，卻唯獨要向別人求證自己的情感。
這在屈厘看來實在可愛又有趣。
當周思年那是得到自己心裏的回答時，她那一瞬間的表情，只有屈厘知道。
不是欣喜，不是膽怯，而是一種近似迷茫又無措的模樣。
就像……
就像知道前方的路荊棘叢生，但還抱有一絲僥幸，最終卻得到相反的答案：必須繼續往前。
一種類似塵埃落定的茫然。
那時的屈厘本以為這只是周思年人生中一個小小的插曲。
誰知這個插曲播放了快十年。
“所以你放下了嗎？”她又問了一遍。
像多年前的那個夜晚一樣，周思年沈默了。
“十年了，其實你們都被困在了那一個夏天，不是嗎？”
周思年的大腦像一杯被濺入了墨汁的水，讓她幾乎要失去思考能力，甚至沒發現屈厘話語中的不對勁之處。
“我們從來沒確定過關系。”
這句冷冰冰的話在她腦中響起。
“那又怎麽樣呢？”周思年說，“是十年，不是十天。十年能改變的東西太多了。”
“但這是可解的啊，現在不就是一個很好的機會嗎，你倆不都在地……”
屈厘停住話頭，卻看到屏幕對面，周思年猛地擡眼看向她。
“都什麽？”周思年忽然就抓住了談話的重點，“還有你剛剛說的，什麽叫我們‘都’被困在十年前？”
片刻後，她輕聲問：“你是有什麽瞞著我嗎？”
屈厘抿了抿唇，神色有些懊悔，大概是氣自己情急之下說漏了嘴。
大抵是做了好一會兒心理準備吧，她終於緩緩開口：“我跟你說實話吧，其實這將近十年來，項琢每年都會聯系我。”
“然後呢？”周思年嗓音有點啞，“他找你幹什麽？”
“他……每年都會跟我打聽，你有沒有換聯系方式。”屈厘嘆了口氣說，“還有每年都會給你準備生日禮物，然後讓我以我的名義送給你。”
周思年想起了每次生日收到的那兩個包裹。
她腦中生出一種荒唐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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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想的那樣。”屈厘像是知道她在想什麽，像寫結案報告似的說，“每一年，裏面都有一個禮物是他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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