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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樓道裏，兩人分頭回家時，並沒有說什麽別的東西，以至於周思年自然覺得，第二天一早還是像往常那樣碰面上學。
誰知她今天早早出門，在樓道裏左等右等，卻沒看到項琢的身影。
她一開始覺得，這人是不是昨天太累沒聽到鬧鐘響，但轉念一想，這種情況似乎不太可能在項琢身上出現。
那或許就是又有什麽事提前去了警局？
周思年本來想敲門，手都舉到半空了，不知想起什麽，轉而又放了下來。
她點開項琢的對話框，編輯了一條消息過去，但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回覆。
眼看著臨近上課時間，周思年只好自己先去了學校。
誰知他這一整天都沒來上課。
印象裏，項琢轉學過來這麽久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請假。
不知是不是最近他們變成了同桌的緣故，身邊的座位一空，那種軀體上空落落的感覺更加明顯。
中午吃飯時，屈厘看她一個人，於是拉著她去了食堂，跟著一起的還有姜辰軒。
看她沒什麽興致說話，屈厘問：“誒說起來，項琢今天沒來上課嗎？”
周思年點了點頭。
屈厘看她將餐盤裏的米飯戳了好幾下，看起來像沒什麽胃口樣子，又道：“你們倆天天一起上學，他沒告訴你？”
“沒有。”
食堂裏人來人往，很好的掩蓋住了周思年在餐桌下的小動作，她隨便扒拉了兩口飯，低頭點開手機，她和項琢的對話框裏，消息還停留在早上發過去的那句：
【睡醒了嗎？】
對方還沒回覆。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走廊裏遇到項平廈時，她問項琢的那句話：你明天不會不來了吧？
項琢當時說的是：不會。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又在此刻突兀地想起了這句話，沒來由地有些煩躁。
周思年嘆了口氣，將手機收回兜裏。
附中規定了不能帶手機，但抓其實是抓不過來的，教務處的老師們抓得厭倦了，偶爾也會松懈一陣。
只是再怎麽松懈，她此刻也不敢將手機明晃晃放到臺面上，更遑論她產生的那絲給項琢打電話的念頭。
午飯之後，周思年思索了好一會兒，還是走到了譚榕的辦公室門口。
今天其實沒有物理課，但她作為班主任，還是盡職盡責地坐在辦公室裏。
周思年敲響門的時候，譚榕正在整理什麽試卷，看到她進來，下意識笑著問：“又有做不來的題了？”
周思年抿了抿唇，扯出個笑，說：“暫時還沒有。”
譚榕“哦？”了一聲，問：“那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周思年往前走了兩步，少見地有些局促，她問：“譚老師，我是想問問，我同桌今天怎麽沒來上課？”
譚榕記憶力很好，幾乎一秒鐘就反應過來她說的誰，恍然道：“你說項琢啊？他今天請假了，說好像家裏有點事，問他是什麽事，他也沒具體告訴我。”
手裏的試卷整理好了，譚榕語氣惋惜，說：“嗐，說來也奇怪，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話太少了，轉來這麽久了，好像也從來不找我談談心。”
她頓了頓，開玩笑問：“我長得很嚇人嗎？”
周思年忍俊不禁，替不在現場的項琢找補：“可能性格就是這樣吧。”
畢竟，任誰跟項平廈同吃同住這麽多年，沒瘋都算很不可思議的了。
譚榕點了點頭，轉而道：“不過你們倆現在做同桌也挺好的，你活潑，把他也帶得話多一點，像你這種性格，以後去了大學或者進入社會的時候，最吃香了。”
這種級別的誇讚對高中生而言還是太重，周思年打了個哈哈，眼看要上課了，她跟譚榕說了一聲就打算回教室。
走到門口，她又轉過頭確認了一遍：“老師，項琢說的是只請今天一天對吧？”
不知道她怎麽又問一遍，譚榕有些疑惑，但還是道：“對，他當時是這麽跟我說的。”
“好。”周思年心中那塊小石頭暫時往回落了點。
下午放學，她下意識轉頭看身旁的座位，卻只看到了整齊又空蕩的桌椅板凳。
教室後門有些人在等朋友，可不知怎麽回事，周思年總覺得比以往的人多一些，隔著這樣一段距離，有些吵吵嚷嚷的動靜甚至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她轉頭望去，門口站了個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見過，總覺得這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更奇怪的是，他們的目光，似乎是看向她這裏的。
不過學校裏的人那麽多，眼熟某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於是周思年並未多想，拎上書包就準備出教室。
路過那人身邊時，她卻隱約聽到了些類似“局子”，“年級第一又怎麽樣”的字眼，語氣還帶著些輕蔑。
按理說，這兩個詞放在一起並不新鮮，但經過昨晚那一出，再加上項琢最近的一次月考的確是年紀第一，這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什麽。
於是她邁出教室的步子頓了頓，回過頭看了這人一眼。
就是這一眼，周思年想起來他是誰了。
就在前不久那場籃球賽上，被項琢搶到最後那個三分球反超了比分的，不正是他嗎？
這下她更加確定這人說的就是項琢。
她停在這個人身後，用不明所以的語氣問：“你們在說誰啊？”
男生的為人和性格差不多，狂妄又自大，他脫口而出：“還能有誰，就這個叫項琢的唄，年紀第一又怎麽樣，還不是罪犯的兒子，一副清高的樣子不知道擺給誰看。”
說完，這人像是才意識到，自己站的地方是人家的班級門口。
於是趕忙扭頭，看了一眼周思年，他看這個女生並沒有露出什麽厭惡的模樣，還以為周思年對這個叫項琢的同學並不關心，於是稍微松了口氣，轉而又繼續跟自己的嘍啰說些什麽。
殊不知周思年卻是被震驚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在這個小區住了很多年了，不說整個小區的人都記住或認識，但自己這棟樓的住戶，基本都打過很多次照面。
若說眼前這人住在這棟樓的話，她絕不可能沒見過。
既然很大可能不在這棟小區樓裏，那他又是怎麽知道項琢爸爸被帶到警局了的？
當時只有她目睹了這件事，項琢作為當事人，萬不可能將這種事情到處說，她自然也不可能將這些事情大肆宣揚。
那還能有誰呢？
很難相信這人甚至能對著沒人的空座位振振有詞，周思年忍著心中那股不適，問：“你看到他怎麽了嗎？”
男生在談話間隙裏轉過頭來，說：“當然是看到他和他爸一起進局子了。”
話說到一半，他自顧自下結論：“果然老祖宗說的沒錯，有其父必有其子，爹是這種人，兒子能是什麽好東西？”
周思年自動屏蔽那些放屁似的話，又問：“我們班好像沒聽說這個事，你是怎麽看到的？”
照常理來說，周思年和項琢才是一個班的，是個人都會考慮這是不是在套話。
但或許是她問問題的模樣實在太過迷茫，再加上語氣也聽不出來什麽情緒，男生就自動將她歸為了看熱鬧的那類人。
周思年看他冷哼一聲，說：“我家就住警局旁邊那棟小區，隔得近，昨晚剛好在窗戶邊上看到了。”
其實小區樓再近也不會近到哪去，更別說那個時候天已經麻黑了。
但由於上次被項琢搶完那個球，他耿耿於懷了很長時間，對於這種搶他風頭的人，說是化成灰也認識都不為過。
這巧合讓周思年不知該作何表情，誰能想到原因竟是如此。
她越來越認同某句話，那就是：寧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看著這人得意洋洋的模樣，周思年忍不住開口：“誰說兒子跟著爹一起進警局，就一定是犯事兒了？”
男生轉過頭，擰著眉問，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周思年說，“就是覺得，爸爸什麽樣，不代表兒子一定什麽樣，有其父不一定有其子。”
男生看出周思年還是向著他們自己人的，於是語氣瞬間變得夾槍帶棒起來，說：“那我還是更相信古人說的話，畢竟是經過時間檢驗的總之，我可最——看不起這種品行不正的人了。”
一個同學從他們中間穿過去，像是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堵在走廊上聊天。
周思年笑了一下，覺得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很好笑。
她回道：“你沒發現嗎，古人說的話也不全是對的。”
“比如？”
“比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就覺得不對。”
男生問：“哪裏不對？”
周思年沒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書桌，窗外的風吹進來，書頁一角不停翻動，像停留在花枝上的蝴蝶振翅。
而後她瞥了眼眼前這人，說：“就像有些人一樣，都住在警局旁邊了，結果卻沒學到這個職業哪怕萬分之一的光明磊落，你說這句話是不是不太準？”
這話雖未指名道姓，卻也不亞於指著他的鼻子罵。男生嘴裏骯臟地“啐”了一聲，嚷道：“你他媽的說誰呢？”
“誰搭腔我就說的誰。”周思年淡淡地扔下這句，擡腳就要下樓。
走了幾步，又轉過頭說：“還有，沒人告訴你站在別人的班級門口，議論別人班裏的同學，是件很不禮貌的事嗎？”
說完這些話後，也不管這人什麽表情，周思年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學樓。
畢竟她可沒有什麽看小醜跳梁的特殊愛好。
走到樓下後，她後知後覺開始疑惑，這人只是單純來落井下石，還是準備來散播什麽謠言？她竟一時忘記問問。
不過看他只是跟自己的狐朋狗友在門口指指點點，周思年覺得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更何況，項琢本身就未“落井”，何來他“下石”的份。
一到春夏交替的時間，雨水總是在人意想不到的時間開始下。
比如現在。
周思年忘了帶傘，只得頂著大顆卻又稀疏的雨滴往家走。
這種季節的雨向來讓人猜不透，沒過多久就變成傾盆大雨，打在某個樓頂的彩鋼板上，聽起來急切又嘈雜。
周思年沒辦法，只好找了個超市，停在人家的屋檐下避避雨。
不知道這個超市老板是不是有什麽癖好，居然在超市門口放了面鏡子，表面被擦得一絲汙濁都沒有，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面向收銀臺。
這是做什麽用？總不能是上班前用來整理著裝的吧。
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十幾分鐘就是一場，繼而變成密密麻麻的毛毛雨。這種雨的持續時間一般就比較長了，她抉擇了一下，還是準備迎著雨回家。
她剛準備走，還沒來得及動腳，就感覺自己的書包像被人很輕地拽了一下，幾乎察覺不到，但她還是下意識回了頭。
身後這人手裏拿著一把幹燥的傘，不像是從雨裏走過來的。
項琢看著她微微濕潤的發絲，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毫無回應一整天，此刻卻忽然出現在自己身後，周思年很是驚訝，正想開口，就聽項琢問：“雨還沒停你就往裏跑。”
“嗯？哦”，周思年解釋道，“我這不是著急回家嗎？”
項琢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無奈，將傘遞給她：“打這個。”
周思年游魂似的接過來，說：“我拿了你用什麽？”她不解地問，“你不回去嗎？”
項琢本來想說還不回去，可不知為何，在看到周思年的眼神時卻改了口，說：“回，我去買個東西。”
說完後就進了身後的超市，周思年捏著傘柄站在門外，自然而然開始等人，忽然想起自己想問的問題還沒問。
沒過多久，她看項琢手裏拿著紅紅的什麽東西，付完錢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從鏡子裏看著他一路走到自己身後，周思年才轉過頭，看清項琢拿著的東西時，她笑了。
原來是山楂球。
項琢遞了一袋給她，周思年坦然接過來，說：“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這個，我還一直以為你不愛吃呢。”
項琢嗯了一聲，說：“偶爾會買點。”
險些又被這個話題打岔，周思年問：“你今天去哪兒了，學也沒上，大清早給你發的消息也沒回，我還以為——”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項琢側目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問後面的話是什麽。
“所以你有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嗎？”周思年追問。
項琢一手拿著那袋山楂，另一只手將手機拿出來，按了按鎖屏鍵，屏幕卻沒亮起來。
“手機沒電關機了，我回去看，行麽？”
怎麽會有人被質問看沒看到消息，會是這樣的反應，像在放低姿態跟她商討。
想到這句話，周思年猛地搖了搖腦袋，這個想法太詭異了，項琢這種人分明就跟放低姿態這幾個字完全不沾邊。
周思年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帶著走進了雨幕裏，傘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項琢拿了回去，此刻撐開舉在兩人頭頂。
她餘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右邊，傘其實挺大的，但還是偏過來了很大一截。她跟這人隔著約莫一拳的距離，近得都能聞到他身上淺淡清新的味道。
“好吧。”周思年幹巴巴應了兩個字。
幾秒後，她又補充道：“我就隨便問問。”
片刻後，項琢低低地說了聲：“好。”
嘴上這麽說，周思年心裏卻冒出截然相反的想法：騙子。
實際上，剛剛借著門口那面鏡子，她看到這人長按了幾秒鎖屏鍵，而後拇指在屏幕頂端一滑，將手機揣進了兜裏。
哪裏是沒電，分明是在人為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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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在樓道裏，兩人分頭回家時，並沒有說什麽別的東西，以至於周思年自然覺得，第二天一早還是像往常那樣碰面上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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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開始覺得，這人是不是昨天太累沒聽到鬧鐘響，但轉念一想，這種情況似乎不太可能在項琢身上出現。
那或許就是又有什麽事提前去了警局？
周思年本來想敲門，手都舉到半空了，不知想起什麽，轉而又放了下來。
她點開項琢的對話框，編輯了一條消息過去，但等了好一會兒也沒等到回覆。
眼看著臨近上課時間，周思年只好自己先去了學校。
誰知他這一整天都沒來上課。
印象裏，項琢轉學過來這麽久了，這還是他第一次請假。
不知是不是最近他們變成了同桌的緣故，身邊的座位一空，那種軀體上空落落的感覺更加明顯。
中午吃飯時，屈厘看她一個人，於是拉著她去了食堂，跟著一起的還有姜辰軒。
看她沒什麽興致說話，屈厘問：“誒說起來，項琢今天沒來上課嗎？”
周思年點了點頭。
屈厘看她將餐盤裏的米飯戳了好幾下，看起來像沒什麽胃口樣子，又道：“你們倆天天一起上學，他沒告訴你？”
“沒有。”
食堂裏人來人往，很好的掩蓋住了周思年在餐桌下的小動作，她隨便扒拉了兩口飯，低頭點開手機，她和項琢的對話框裏，消息還停留在早上發過去的那句：
【睡醒了嗎？】
對方還沒回覆。
她忽然想起上次在走廊裏遇到項平廈時，她問項琢的那句話：你明天不會不來了吧？
項琢當時說的是：不會。
這麽長時間過去了，她又在此刻突兀地想起了這句話，沒來由地有些煩躁。
周思年嘆了口氣，將手機收回兜裏。
附中規定了不能帶手機，但抓其實是抓不過來的，教務處的老師們抓得厭倦了，偶爾也會松懈一陣。
只是再怎麽松懈，她此刻也不敢將手機明晃晃放到臺面上，更遑論她產生的那絲給項琢打電話的念頭。
午飯之後，周思年思索了好一會兒，還是走到了譚榕的辦公室門口。
今天其實沒有物理課，但她作為班主任，還是盡職盡責地坐在辦公室裏。
周思年敲響門的時候，譚榕正在整理什麽試卷，看到她進來，下意識笑著問：“又有做不來的題了？”
周思年抿了抿唇，扯出個笑，說：“暫時還沒有。”
譚榕“哦？”了一聲，問：“那找我是有什麽事嗎？”
周思年往前走了兩步，少見地有些局促，她問：“譚老師，我是想問問，我同桌今天怎麽沒來上課？”
譚榕記憶力很好，幾乎一秒鐘就反應過來她說的誰，恍然道：“你說項琢啊？他今天請假了，說好像家裏有點事，問他是什麽事，他也沒具體告訴我。”
手裏的試卷整理好了，譚榕語氣惋惜，說：“嗐，說來也奇怪，這孩子哪哪都好，就是話太少了，轉來這麽久了，好像也從來不找我談談心。”
她頓了頓，開玩笑問：“我長得很嚇人嗎？”
周思年忍俊不禁，替不在現場的項琢找補：“可能性格就是這樣吧。”
畢竟，任誰跟項平廈同吃同住這麽多年，沒瘋都算很不可思議的了。
譚榕點了點頭，轉而道：“不過你們倆現在做同桌也挺好的，你活潑，把他也帶得話多一點，像你這種性格，以後去了大學或者進入社會的時候，最吃香了。”
這種級別的誇讚對高中生而言還是太重，周思年打了個哈哈，眼看要上課了，她跟譚榕說了一聲就打算回教室。
走到門口，她又轉過頭確認了一遍：“老師，項琢說的是只請今天一天對吧？”
不知道她怎麽又問一遍，譚榕有些疑惑，但還是道：“對，他當時是這麽跟我說的。”
“好。”周思年心中那塊小石頭暫時往回落了點。
下午放學，她下意識轉頭看身旁的座位，卻只看到了整齊又空蕩的桌椅板凳。
教室後門有些人在等朋友，可不知怎麽回事，周思年總覺得比以往的人多一些，隔著這樣一段距離，有些吵吵嚷嚷的動靜甚至傳到了她的耳朵裏。
她轉頭望去，門口站了個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在哪見過，總覺得這人看起來有點眼熟。
更奇怪的是，他們的目光，似乎是看向她這裏的。
不過學校裏的人那麽多，眼熟某個人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於是周思年並未多想，拎上書包就準備出教室。
路過那人身邊時，她卻隱約聽到了些類似“局子”，“年級第一又怎麽樣”的字眼，語氣還帶著些輕蔑。
按理說，這兩個詞放在一起並不新鮮，但經過昨晚那一出，再加上項琢最近的一次月考的確是年紀第一，這很難讓人不聯想到什麽。
於是她邁出教室的步子頓了頓，回過頭看了這人一眼。
就是這一眼，周思年想起來他是誰了。
就在前不久那場籃球賽上，被項琢搶到最後那個三分球反超了比分的，不正是他嗎？
這下她更加確定這人說的就是項琢。
她停在這個人身後，用不明所以的語氣問：“你們在說誰啊？”
男生的為人和性格差不多，狂妄又自大，他脫口而出：“還能有誰，就這個叫項琢的唄，年紀第一又怎麽樣，還不是罪犯的兒子，一副清高的樣子不知道擺給誰看。”
說完，這人像是才意識到，自己站的地方是人家的班級門口。
於是趕忙扭頭，看了一眼周思年，他看這個女生並沒有露出什麽厭惡的模樣，還以為周思年對這個叫項琢的同學並不關心，於是稍微松了口氣，轉而又繼續跟自己的嘍啰說些什麽。
殊不知周思年卻是被震驚得不知該說些什麽。
她在這個小區住了很多年了，不說整個小區的人都記住或認識，但自己這棟樓的住戶，基本都打過很多次照面。
若說眼前這人住在這棟樓的話，她絕不可能沒見過。
既然很大可能不在這棟小區樓裏，那他又是怎麽知道項琢爸爸被帶到警局了的？
當時只有她目睹了這件事，項琢作為當事人，萬不可能將這種事情到處說，她自然也不可能將這些事情大肆宣揚。
那還能有誰呢？
很難相信這人甚至能對著沒人的空座位振振有詞，周思年忍著心中那股不適，問：“你看到他怎麽了嗎？”
男生在談話間隙裏轉過頭來，說：“當然是看到他和他爸一起進局子了。”
話說到一半，他自顧自下結論：“果然老祖宗說的沒錯，有其父必有其子，爹是這種人，兒子能是什麽好東西？”
周思年自動屏蔽那些放屁似的話，又問：“我們班好像沒聽說這個事，你是怎麽看到的？”
照常理來說，周思年和項琢才是一個班的，是個人都會考慮這是不是在套話。
但或許是她問問題的模樣實在太過迷茫，再加上語氣也聽不出來什麽情緒，男生就自動將她歸為了看熱鬧的那類人。
周思年看他冷哼一聲，說：“我家就住警局旁邊那棟小區，隔得近，昨晚剛好在窗戶邊上看到了。”
其實小區樓再近也不會近到哪去，更別說那個時候天已經麻黑了。
但由於上次被項琢搶完那個球，他耿耿於懷了很長時間，對於這種搶他風頭的人，說是化成灰也認識都不為過。
這巧合讓周思年不知該作何表情，誰能想到原因竟是如此。
她越來越認同某句話，那就是：寧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得罪小人。
看著這人得意洋洋的模樣，周思年忍不住開口：“誰說兒子跟著爹一起進警局，就一定是犯事兒了？”
男生轉過頭，擰著眉問，你什麽意思？
“沒什麽意思”，周思年說，“就是覺得，爸爸什麽樣，不代表兒子一定什麽樣，有其父不一定有其子。”
男生看出周思年還是向著他們自己人的，於是語氣瞬間變得夾槍帶棒起來，說：“那我還是更相信古人說的話，畢竟是經過時間檢驗的總之，我可最——看不起這種品行不正的人了。”
一個同學從他們中間穿過去，像是不明白他們為什麽要堵在走廊上聊天。
周思年笑了一下，覺得這話從他嘴裏說出來很好笑。
她回道：“你沒發現嗎，古人說的話也不全是對的。”
“比如？”
“比如……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就覺得不對。”
男生問：“哪裏不對？”
周思年沒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書桌，窗外的風吹進來，書頁一角不停翻動，像停留在花枝上的蝴蝶振翅。
而後她瞥了眼眼前這人，說：“就像有些人一樣，都住在警局旁邊了，結果卻沒學到這個職業哪怕萬分之一的光明磊落，你說這句話是不是不太準？”
這話雖未指名道姓，卻也不亞於指著他的鼻子罵。男生嘴裏骯臟地“啐”了一聲，嚷道：“你他媽的說誰呢？”
“誰搭腔我就說的誰。”周思年淡淡地扔下這句，擡腳就要下樓。
走了幾步，又轉過頭說：“還有，沒人告訴你站在別人的班級門口，議論別人班裏的同學，是件很不禮貌的事嗎？”
說完這些話後，也不管這人什麽表情，周思年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學樓。
畢竟她可沒有什麽看小醜跳梁的特殊愛好。
走到樓下後，她後知後覺開始疑惑，這人只是單純來落井下石，還是準備來散播什麽謠言？她竟一時忘記問問。
不過看他只是跟自己的狐朋狗友在門口指指點點，周思年覺得前者的可能性大一些。
更何況，項琢本身就未“落井”，何來他“下石”的份。
一到春夏交替的時間，雨水總是在人意想不到的時間開始下。
比如現在。
周思年忘了帶傘，只得頂著大顆卻又稀疏的雨滴往家走。
這種季節的雨向來讓人猜不透，沒過多久就變成傾盆大雨，打在某個樓頂的彩鋼板上，聽起來急切又嘈雜。
周思年沒辦法，只好找了個超市，停在人家的屋檐下避避雨。
不知道這個超市老板是不是有什麽癖好，居然在超市門口放了面鏡子，表面被擦得一絲汙濁都沒有，從她這個角度看過去，正好面向收銀臺。
這是做什麽用？總不能是上班前用來整理著裝的吧。
陣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十幾分鐘就是一場，繼而變成密密麻麻的毛毛雨。這種雨的持續時間一般就比較長了，她抉擇了一下，還是準備迎著雨回家。
她剛準備走，還沒來得及動腳，就感覺自己的書包像被人很輕地拽了一下，幾乎察覺不到，但她還是下意識回了頭。
身後這人手裏拿著一把幹燥的傘，不像是從雨裏走過來的。
項琢看著她微微濕潤的發絲，微不可察地皺了皺眉。
毫無回應一整天，此刻卻忽然出現在自己身後，周思年很是驚訝，正想開口，就聽項琢問：“雨還沒停你就往裏跑。”
“嗯？哦”，周思年解釋道，“我這不是著急回家嗎？”
項琢語氣聽起來似乎有點無奈，將傘遞給她：“打這個。”
周思年游魂似的接過來，說：“我拿了你用什麽？”她不解地問，“你不回去嗎？”
項琢本來想說還不回去，可不知為何，在看到周思年的眼神時卻改了口，說：“回，我去買個東西。”
說完後就進了身後的超市，周思年捏著傘柄站在門外，自然而然開始等人，忽然想起自己想問的問題還沒問。
沒過多久，她看項琢手裏拿著紅紅的什麽東西，付完錢推開玻璃門走了出來。
從鏡子裏看著他一路走到自己身後，周思年才轉過頭，看清項琢拿著的東西時，她笑了。
原來是山楂球。
項琢遞了一袋給她，周思年坦然接過來，說：“你怎麽突然想起來買這個，我還一直以為你不愛吃呢。”
項琢嗯了一聲，說：“偶爾會買點。”
險些又被這個話題打岔，周思年問：“你今天去哪兒了，學也沒上，大清早給你發的消息也沒回，我還以為——”
話沒說完，她的聲音戛然而止，項琢側目看了她一眼，卻也沒問後面的話是什麽。
“所以你有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嗎？”周思年追問。
項琢一手拿著那袋山楂，另一只手將手機拿出來，按了按鎖屏鍵，屏幕卻沒亮起來。
“手機沒電關機了，我回去看，行麽？”
怎麽會有人被質問看沒看到消息，會是這樣的反應，像在放低姿態跟她商討。
想到這句話，周思年猛地搖了搖腦袋，這個想法太詭異了，項琢這種人分明就跟放低姿態這幾個字完全不沾邊。
周思年回過神來時，已經被帶著走進了雨幕裏，傘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被項琢拿了回去，此刻撐開舉在兩人頭頂。
她餘光看了一眼自己的右邊，傘其實挺大的，但還是偏過來了很大一截。她跟這人隔著約莫一拳的距離，近得都能聞到他身上淺淡清新的味道。
“好吧。”周思年幹巴巴應了兩個字。
幾秒後，她又補充道：“我就隨便問問。”
片刻後，項琢低低地說了聲：“好。”
嘴上這麽說，周思年心裏卻冒出截然相反的想法：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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