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箭頭『Past』

關燈
箭頭『Past』

“牛死了項兒!”姜辰軒運動後大喘著氣,從人群中沖過來一把摟住項琢的肩,浮誇地感嘆道,“最後一分鐘不到啊,我都沒想到比分居然還能被拉回來,太牛逼了真的,這麽會打籃球你怎麽不早說!還好當初把你拉進來了。”

他倒豆子似的說了一大堆,全然沒發現,項琢註意力一直在遠處的人群中,壓根兒沒聽進去幾句。

項琢剛想走,就感覺身旁的人用手肘拐了他一下,朝人堆裏使了使眼色:“看那邊。”

“怎麽了?”項琢問。

“你沒看出來,那倆姑娘想給你送水啊?”姜辰軒調侃道。

項琢循著他的目光看過去,看到了兩個穿著校服的女生。其中一個手裏捏著瓶礦泉水,整個人看起來有些局促,面上也有點輕微發紅,而另一個則在旁邊勸說慫恿。

拿著水的女生看到項琢望過來,下意識慌亂地移開了目光。

“看出來了吧?”姜辰軒說。

項琢沒回答這個問題,而是道:“我先走了。”

說完,他就往人最多的那個方向走了幾步,沒想到這兩個女生一看他要走,一時顧不上什麽,趕忙跑過來攔在他面前。

“同學!”拿水的女生匆忙開口,又遲鈍地感到一絲羞窘,她將水往前遞了一下問,“你,你喝水嗎?”

項琢垂眸看了一眼面前的水,沒什麽動作,說:“不用了,謝謝你。”

這話的意思其實很明顯了。

但大抵是開了個口子,後面想說的話都變得容易起來。於是那個女生聲音穩了些,大膽又直白地問:“那你有喜歡的女生嗎?能不能加個你的聯系方式?”

項琢沈默了幾秒,看向自己班級,拉拉隊的隊伍裏,幾個女生正在給剛下場的同學分發礦泉水。

在他們談話的這個間隙,周思年也加入了進去。

從項琢這個角度看,她手裏似乎捏著一卷紅紅的什麽東西,但是看不太清。

她正笑著把水一瓶瓶遞出去,偶爾還老成又讚賞地拍拍人家的肩,像蒞臨指導工作似的。

姑娘問完話後沒立刻等到回答,她仰頭看著項琢,卻看這人盯著遠處,眼底漫起一絲淺淡的笑。目光再轉回來時,那抹笑意又消散得看不見,甚至讓她懷疑自己剛剛是不是看錯了。

“不好意思。”她聽到男生低冷的嗓音響起,“已經有喜歡的人了。”

*

“累死我了!”周思年看著箱子裏最後一瓶礦泉水,將手腕搭在屈厘的肩上,說,“你別說,這樣一直彎腰還挺累的,但是咱們班打籃球的人有那麽多嗎?水怎麽就剩一瓶了?”

屈厘鼻腔裏哼了一聲,說:“別班的男生都在你手裏蹭了好幾瓶水了,你光顧著發也不看看人家是不是自己班的,可不就是累呢,我想攔你都不太好意思攔,不然搞得我們班好像多麽小氣似的。”

說完,她看到周思年捏著的東西,疑惑道:“你這拿的什麽?”

“給他們加油鼓勁兒的橫幅唄”,周思年將一端遞給她,展開後,她說,“可惜那個老板演我,我明明周一就跟他溝通好了的,結果中午出去,他才現給我印,氣死我了,下次再也不去他那兒了!”

看到橫幅上的口號,屈厘笑趴了:“這口號你想的?‘宇宙星無數,還是我們酷’,你一天天哪兒來那麽多奇奇怪怪的點子,還挺別具一格的,你讓我們去借銅鈸我才是真的沒想到,你沒看到,我們贏了的時候,敲得叮呤咣啷的,對面臉都綠了哈哈哈!”

周思年將橫幅卷起來,說:“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

把橫幅卷成原樣後,她又有些洩氣:“可惜沒趕上,橫幅都沒發揮上什麽作用,白印了。”

屈厘剛想開口安慰,就聽周思年身後傳來一聲:“也不一定。”

周思年聞聲轉頭,看到了身後的項琢,這人發帶和腕帶都還沒摘,一身短袖,半個手臂都露在外面。

雖然知道運動完很熱,但周思年還是看著他都覺得冷颼颼的。

“什麽不一定?”她問。

“可能冥冥之中也發揮了作用。”項琢說。

周思年微怔,沒想到他會這麽說,轉而開玩笑道:“之前怎麽沒發現你這麽會安慰人。”

項琢嗯了一聲,剛想開口,周思年就想到什麽似的,從紙箱裏拿出最後那瓶水遞給他:“喏,特——意給你留的,剛剛那顆球非常不錯,值得表揚!”

明明差點兒把最後一瓶水也發到其他班手裏,她說這話時卻絲毫不心虛。

項琢淡淡地重覆:“你光顧著發,也不看看是不是自己班的。”

他問:“你以為我沒聽到麽?”

“……”周思年撐著面子,作勢就要將手往回收,“不喝算了。”

只不過她手還沒來得及退,項琢就把水接了過來:“沒說不喝。”

那邊屈厘把借來的銅鈸收到一起,準備待會兒給人音樂社的同學們還回去。

回來時就看到周思年耳根泛起緋色,她疑惑地屈指碰了碰,問:“你耳朵怎麽這麽燙,誰在念叨你嗎?”

周思年噎住,一時不知道怎麽回答,滿含怨氣地看了眼項琢,說:“……誰知道呢。”

班上的同學大多還沒回教室,屈厘忽然提議:“誒,要不咱們跟你這橫幅合個照吧,這樣你就不白印了。”

隨後她就四處將同學們召集在一起,一行人走到看臺上,高低錯落著排好隊形,大家摟肩的摟肩,挽手的挽手,最高的那層臺階上,兩個男生一左一右扯著紅底黃字的橫幅。

姜辰軒摸出自己的手機,在操場上拉了個路過的同學,說:“同學來來來,麻煩你幫我們班拍個合照!”

看臺下是寬闊的籃球場,球場環包著中央的跑道和人工草坪,綠茵茵一大片,看起來頗有些春意。

而看臺上,高二一班的同學們,此刻服裝各異,身後是寫著“宇宙星無數,還是我們酷”的橫幅。

臺下的熱心同學倒數著:“三,二,一!茄子!”

“茄子!!!”

哢嚓。

畫面定格在這一瞬。

這個年紀的學生就是如此,他們有充足的精力做任何事,一個小小的提議也能讓所有人慷慨激昂,像永遠不會被任何事難住。

這是人生中最好的日子,也的確是最酷的年歲。

“ohhhhh——”

“好耶!!!”

不知為什麽,合照完大家總會莫名吶喊幾聲,像什麽奇怪的慶祝儀式。姜辰軒拿回手機,說:“我把它發在沒老師的那個群裏了,沒帶手機的回去記得自己翻記錄保存。”

學生建兩個群是常有的事,尤其是他們這種愛偷摸兒帶手機的,唯一的缺點就是,有時聊嗨了容易發錯群,發到有老師那個群裏的話,手機可能會被連帶著收一串。

姜辰軒作為曾經一名受害者,叮囑道:“別在群裏發消息啊,不然到時候大家又得玩兒完。”

一群人大喇喇準備回教室時,周思年才遲來地意識到,明天就是周五了,譚榕重新排位置,而前兩天項琢寫在紙上的那句話,她還沒給答覆。

她本來跟著大部隊朝教學樓走,走到半路卻腳尖一轉,向超市的方向走了過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出於什麽心理,可能覺得晚回教室一秒,就晚一秒面對這個問題。

在超市的冰櫃前滯留了好幾分鐘,最終周思年還是只拿了瓶礦泉水,以至於結賬時,老板看她的眼神都有些不解。

她從教室後門進來,路過項琢身後想回自己的座位,這人擡眸看到她手裏的礦泉水,瓶身都蒙了一層冷凝珠,眼神不亞於看山崖上的一朵奇葩。

“去超市那麽久,就為了買水?”項琢說,“還是冰的。”

周思年“昂”了一聲。

項琢問:“剛剛怎麽不喝。”

“我剛剛不想喝,拍完照渴了所以想喝了,不可以嗎?”她反問道。

項琢盯著她的手看了幾秒,她從超市一路拿著水回教室,此刻放下之後,指尖被凍得有些發紅。

“沒說不可以。”項琢的目光回到書上,片刻後將手伸進桌肚,拿出一瓶未開封的水,放到了周思年的桌上,“喝這瓶。”

周思年看著桌上包裝相同的兩瓶水,一瓶透明清亮,透過瓶身,能看到被映的扭曲的書桌。

如果沒記錯的話,是剛剛在操場上拿給項琢的那瓶。

常溫的。

而她自己買的那瓶,水珠已經順著瓶身下滑,在桌面積起了一灘小小的水窪。

她垂在身側的手指蜷曲了一下,盯著那瓶十多分鐘前,從自己手裏遞出去的水,忽然很輕地眨了眨眼。

“哦。”周思年咕噥著應了一聲。

看她盯著課桌半天沒動靜,項琢又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問:“不是渴了嗎?”

“啊?好。”周思年機械地擰開蓋子,用唇縫抿了點兒,看起來水位線都沒怎麽下降,跟“渴了”倆字兒完全不沾邊。

關於同桌這件事,自從在紙上寫完那句話,卻沒等到周思年的回答後,她不主動提,項琢也就沒開口問。

這個問題其實在她心中淤積了很多天,像一團找不到頭的線團,無論她怎麽試圖梳理,腦中和心中都是亂糟糟的。

她說不上來為什麽會這樣,但她沒來由地感到焦慮和害怕,卻又不是反感。

只是說來也奇怪,明明被困擾了這麽多天,卻在看到那瓶清澈的水時,像終於被人找到了藏匿其間的線頭,那些煩悶被順著線頭一截截理清,思緒也如同瓶中的水,清澈而舒暢。

春節最冷的那段時間已經過去了,氣溫回升的速度立馬變得顯而易見。

周思年放下手中的水,驀地,教室窗外吹進了一陣預示著初春的風。微風拂過鬢角,也吹來了她思慮多日的回答。

“放學之前,我們去找譚老師,跟她說一聲換座位的事兒吧。”她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