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出『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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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出『Past』

冰敷了好一會兒,周思年勉強能極小幅度地動一下腳踝了,那陣灼熱的疼也稍微緩解了些。

項琢說:“服務站有個小型醫務室,去找醫生看看。”

周思年擺擺手:“應該沒傷到骨頭,我能感覺出來,好很多了,我們直接回去吧。”

身旁的人卻皺著眉不吭聲。

這人一不高興就冷著臉不搭理人。

她妥協道:“行行行,那你扶我過去問問。”

服務站雖說搭在山頂,但面積沒想象中的小,反倒有點像高速路上的服務區,像是在山頂露宿的情況很常見,連租帳篷的地方都有。

醫務室約莫小幾十平米,大抵是由於爬山上來的游客時不時會有大大小小的意外,不難看出這裏的診療用品還是十分齊全的,裏面坐著一男一女兩個醫生,看到她進來,那位女醫生道:“腳扭傷了?”

周思年點點頭,撐著項琢的手臂,找了個椅子坐下,她將鞋襪褪去,醫生捏著她的腳踝輕轉了幾下,那股鉆心的疼又竄了上來。

“嘶——”她十指緊抓著椅子,關節都繃的發白,還不死心地問,“不嚴重對吧?”

醫生擡頭看了她一眼,說:“是,還沒到得打石膏的程度,可不就是不嚴重嘛。”

聞言,周思年訕訕地摸了摸鼻尖,嘀咕道:“冰敷完沒那麽疼了,我還以為不怎麽嚴重呢。”

“你這不止得冰敷,還得上藥,等著。”醫生扔下這句話後進了裏間,而後拿出一瓶噴霧,在她腳踝處來回噴了好幾下,待藥水幹了之後,又給她貼了張膏藥。

“別碰水別劇烈運動啊。”醫生叮囑道。

出了服務站,周思年嘴硬道:“但好像真的不算太嚴重。”

項琢也不吱聲。

她餘光偷瞄了這人一眼,轉移話題道:“還沒吃晚飯呢,你餓了嗎?我好餓。”

說罷,她擡腿就想往超市跳,純粹把醫生的叮囑當耳旁風。

項琢嘆了口氣,將她攔住:“站著別動,你想吃什麽,我去買。”

周思年“嘿嘿”笑了一下,報菜名似的報了幾個垃圾食品,而後看項琢無奈地擡腳進了便利店。

隔著透明的玻璃門,她看到項琢在幾個貨架之間來回穿梭,便利店冷白色的燈光照到他身上,像鍍了一層冬日的寒霜。

正楞神時,她聽到身後“轟”地一聲,像烈焰燃起的聲音。

周思年轉過頭,不知什麽時候,場地中央搭起了小小一叢木柴,剛剛那一下,就是有人將木柴點燃的聲音。

人群中有人在小聲歡呼,似乎還有點躍躍欲試。她不禁想到了附中的篝火晚會。

很多年前開始,附中每年大年三十都會辦一場篝火晚會,雖說那個時候大家都處於寒假期間,但每年願意去的老師學生和家長也不少。

山頂環境十分空曠,地形也平整,既然能被允許在這裏進行這樣的活動,必定有充分的保障工作。

火舌越竄越高,周思年隔得這麽遠,火光都幾乎將她的臉映得微微發紅。

項琢從便利店走出來,看她呆楞著沒反應,問道:“發什麽呆?”

“嗯?”周思年回神,“沒什麽,我們走吧,快到八點了。”

然而三分鐘後,兩人就傻在了纜車前。

“晚上不開放?!”

“啊。”管理員看著眼前兩個小年輕,有些無奈,“你們見過哪家景區晚上還開放纜車的?夜晚危險系數大,基本天一黑就不開放纜車了。”

周思年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又擡頭看了眼項琢,神色麻木,聲音游魂似的:“如果我說,我願意加一點錢的話,有沒有出租車司機願意把車開上山來?”

項琢手裏還拎著一袋零食,那是周思年本打算在回家路上吃的。

他幽幽道:“可能不是一點,而是‘億’點。”

這人總是會在意想不到的時候蹦出一句冷颼颼的話來,周思年反倒哭笑不得。

她問:“那我們怎麽辦?”

來的時候雖說是上山,但周思年腿腳好歹利索,這樣都堪堪爬了好幾個小時。

這會兒想下去,總不能單腳從山頂跳到山腳吧?!這活兒讓僵屍來幹也幹不了啊?!

“要不然……”

項琢剛開口,就聽中央傳來此起彼伏的歡呼聲,期間還夾雜著一些口哨聲。

兩人聞聲轉頭,篝火旁,一個男人單膝跪地,兩手捏著絲絨首飾盒,裏面立著一枚戒指,在火光映照下,隔著這麽一段距離,周思年都能隱約看到戒指隱隱反光。

對面的女生驚訝地雙手死死捂住嘴,像是完全發生在意料外。

周思年慣愛湊熱鬧,她全然忘了自己還在“歷劫”,當即就身殘志堅地往那邊跳了過去。

和電視劇小說裏演的戲碼相似,人群中不少人高呼著“嫁給他”,而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並未跟著一起起哄。

兩人相愛才叫浪漫,否則就是耍流氓。

男人說:“我的願望是,希望我們能一輩子在一起,剛剛的流星可以作證我沒說謊。”

他說了很多,最終對面的女生眼含熱淚點了點頭,接過戒指後,兩人相擁在一起,人群中也發出陣陣掌聲。

在這一刻,有那麽多陌生人為他們感到高興,無論是發自內心還是單純的起哄。

至少情緒是能被感染的。

過了沒多久,有些人圍著篝火轉了起來,裏面好像有幾個姑娘會跳舞,竟就著火光與嘈雜的音樂翩然躍動了起來。

周思年在出發前,本只抱了三成的期待,卻意料之外地收獲了一個又一個,來自自然或是陌生人的驚喜,硬生生將這趟旅程的愉悅度提高到了十成,甚至更多。

她看著篝火旁說說笑笑的那些人,他們有的是為了來看流星,有的是為了來看明早的日出,他們彼此之間大多並不認識,卻在這一刻為共同的旅程而喜悅。

周思年盯著前方看了很久,直到有些楞神的時候,終於鬼使神差道:“要不我們明早再下山吧?”

項琢轉頭看著她:“你確定?”

他家裏沒人,回不回去區別不大,然而周思年不一樣。

十分鐘後,項琢看到這人揉著被許女士“問候”得快起繭的耳朵,點了點頭:“我媽同意我今晚不回去了。”

說完她頓了一下,總覺得這話聽起來有哪裏不對。

為了照顧她已經有點發腫的腳踝,項琢十分貼心地承包了租帳篷以及安裝帳篷等一系列任務。

他們這邊把短暫休息點搭好之後,那邊胡鬧的人群也漸漸消停了下來,偌大的山頂不多時就零散地搭起不少帳篷。

周思年和項琢的帳篷挨得近,約莫就一兩米的距離,待她費勁地進去後,已經離早上出門過去十幾個小時了。

真正躺實的那一刻,她舒服得魂都飛走了一半,另一半被腳疼牽制住了。

帳篷並不完全隔音,人群窸窸窣窣的談話聲還是隱約能聽到,但架不住周思年實在太困,她朝著帳篷盯吼了一聲:“項琢!晚安!”

甚至還沒聽到隔壁的回應,就已經困得進入了夢鄉。

大抵是在陌生的環境沒有十足的安全感,這讓周思年醒得很早。

她收拾好出帳篷時,項琢不知道什麽時候也已經起來了,他坐在不遠處低頭看著手機,露出十分清晰的脊骨。

聽到她的動靜,項琢轉過頭,問:“醒了?”

太陽還沒出來,周思年點點頭,找地方簡單洗漱了一下,回來就看項琢已經將帳篷收拾好退了回去。

她比了個大拇指:“你行動速度可以的。”

給許苓嵐報了個平安後,周思年問:“現在就走,還是來都來了,看看日出?”

“看你。”項琢說。

他本意是想說看你自己想選哪個,誰知周思年剛睡醒腦袋發懵,會錯了意思,她疑惑道:“看我幹什麽?”

“……”他一臉無語地看了這人小半晌。

最終,項琢動了動唇,說:“你好看。”

周思年:“?”

昨天上來的時候天已經麻黑,很多景色看得並不真切,這下日光出現前,周思年才發現,平臺遠處圍著很高的石墩圍欄,有個角度沒有任何景色遮擋,恰巧面向東方,十分適合看日出。

兩人走到圍欄邊,此刻已經站了很多人。

遠處霧霭還沒完全散去,白茫茫一片浮在空中,總讓人覺得很不真切。

冬天的日出並不容易見到,周思年並沒抱有太大的希望。

她將扭傷的腳輕輕搭在石欄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遠方。

終於,在不知道等了多久之後,一絲金色的光芒從霧霭裏散發出來,她心頭一喜。

人群擁來擠去,項琢又不太喜歡這樣的感覺,沒過多久,他就被擠得跟周思年散開,中間隔了好幾個人。

太陽以極緩的速度從地平線上升起,這抹金色變得越來越大,它隱在沒散開的霧裏,讓人覺得既遙遠又像在近處。

周圍的雲層像線條似的,絲絲縷縷浮在太陽前,反倒讓人覺得這光芒耀眼卻又不刺眼。

隔著人群,他只看得到周思年的後腦勺,這人剛起床時應該用手指重新梳理過,頭頂冒出了一些碎發,但並不讓人覺得淩亂。

被眼前的陽光一照,讓她的頭頂看起來像覆了一層毛茸茸的光芒。

他看了太久,目光還沒來得及移開,就看這人後腦勺轉了個方向,回過頭來像在搜尋著什麽。

終於,搜尋了一會兒後,周思年對上他的眼睛,露出笑顏。

隔著層疊的人群,像是怕他聽不清,她還不自覺地提高了些音量。

項琢看到她擡手指著天邊的日出,對他說:

“你看!太陽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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