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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Pas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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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定『Past』

?!

寧願十七年前就死在雪裏?這是什麽意思?

震驚之餘,周思年下意識放輕了呼吸,無意之間窺見別人並不光鮮亮麗的家事,她並未打算拐過這面墻走出去。

同時也停下腳步,放棄了去繞路的想法——巷子裏四下寂靜,她步伐放得再緩,多少也會有些動靜。若是因此被他們兩人發現,周思年反倒說不清楚。

她背靠墻壁,以極其微不可察的速度往相反方向挪遠了點。

項琢說完那句話後,男人楞了好一會兒,待他回過味來,周思年聽到一聲幾近失控的諷刺笑聲:“好,好。”

對面的巷壁上被陽光照出些陰影,她隱約看到男人也退後兩步,靠到冰冷的磚墻上。

他笑完深吸一口氣,從牙縫裏吐出幾個字:“項琢,你給我等著瞧,養了你十七年,你覺得老子還治不了你?”

扔下這句話,男人朝著虛空“啐”了一口,和他聲音同樣傲慢又漂浮的腳步聲響起,在這樣的巷子裏聽起來十分明顯,拖沓半晌後消失在遠處。

雲層似乎又變厚了,連僅剩的日光餘暉也被遮了個幹凈。

巷子裏靜得落針可聞聲。

但周思年知道,項琢還沒走。

拐角旁的人不動,周思年也就不動。

沒人會希望新到一個地方就被人看見這樣狼狽的一面,她是這樣。

項琢也大抵如此。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從天色大亮等到幾近麻黑,窸窣的腳步聲終於傳來,與那個男人不同,項琢步子輕得幾乎不太容易聽見。

拐角旁的人走後,周思年緩緩將頭探過拐角,四周小區樓裏的燈光零散落在這處,明明面對的是出口,此刻看起來卻像一條望不到頭的長路。

褲腿裏“嗡嗡”響起振動,她將手機摸出來:“餵,媽。”

許苓嵐在聽筒對面有些疑惑:“放學快一個小時了怎麽還沒回來呢?”

按理來說,家離學校也就十來分鐘的路程,五點放學,再怎麽遲,也不應該一個小時還沒到家。

周思年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我去學校後面餵了會兒貓,馬上就回來了。”

她隱去了項琢這個小插曲,許苓嵐知道奶牛貓的事,但這麽久,時間顯然有些對不上,她說:“餵貓餵那麽久?”

“因為小動物們喜歡我啊”,周思年理所當然的語氣,“舍不得我走,所以我就跟它們多玩了會兒,這不是很正常嘛!”

聽筒裏傳來一聲冷哼,許苓嵐唬道:“你再不回來,我就會讓你知道,還有另一種動物也喜歡你。”

周思年:“什麽?”

許苓嵐緩緩吐出四個字:“雞、毛、撣、子。”

“……”

許女士一道催命符貼過來,周思年回家路上滿腦子都是雞毛撣子四個大字。

巷口已經沒了項琢的身影,她在靜謐的路上走了很久,車輛接連不斷地從身旁擦過。冷風兜頭一吹,讓周思年莫名覺得剛剛像是一場夢境。

聽那人話裏話外的意思,他應該是項琢的爸爸吧?

既然是爸爸,又怎麽會一邊給兒子裝修房子,一邊又對項琢有著如此滔天的恨意?

更何況,從項琢回答的話來看,他似乎也對那人單方面付出,並且還自我感動的行為頗為厭惡……

思緒越飄越遠,她晃了晃腦袋,自我反思:“別想了別想了,人家的事兒跟你有什麽關系?”

出巷子走一小段路,周思年上了一條不算太長的跨江石橋,在橋上燈光的印照下,江裏的水看起來更像研好的墨,北風時不時吹過一陣,茫茫江面泛起層疊的漣漪。

人行道比機動車道高一兩個臺階,冷天即便才六點,這條橋上散步消食的人也少得可憐,只偶爾會跟三兩個人擦肩而過。

周思年加快步伐,順手將連帽衫掀起來蓋住腦袋,兩耳不聞窗外事,形單影只地往家走。

就在她走到橋中心時,忽然聞到一股熟悉的味道。

她一時間想不起來在哪聞到過這個氣息,並未停下腳步。

驀地,她腦中白光一閃,先是停在原地,又倒著步子往後退了點回去。

她將兜帽放下,看著眼前的背影。這人單肩背著書包佇立在江邊,江面離橋少說十多二十米,顯得他的身影莫名有些單薄。

他左手拇指墊在書包與肩膀之間,另一只手搭在石護欄上,沒人知道他在這裏站了多久。

從周思年的角度看過去,項琢下頜緊繃著,他垂眸看著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江面,不知在想些什麽。

那句冷淡的“那我倒是更寧願十七年前就死在雪裏”,又浮現在周思年的腦海中,讓她一時間心中警鈴大作。

不會吧?

她來不及仔細思考什麽,甚至顧不上對方還沒發現她在身後,就“啪”一下拽住了項琢的手腕,力度大得甚至能聽到一聲清脆的響。

走了幾分鐘,周思年血液活泛,連帶著掌心都是微微發燙的溫度,與之相反的,是掌心裏硬朗卻被吹得冰冷的觸感。

這抹冰涼讓她稍微清醒了些,她扯出個天真的笑,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新同學?又遇到你了,你在這兒做什麽?”

對於她突然出現,又突然抓住自己的手,項琢似乎並沒有感到很意外。他低頭看了眼,又將目光移回江面。

答非所問,卻又直接道出周思年潛臺詞裏想問的話:“我沒有要跳河。”

掌心傳來規律有力的搏動,通過指尖的末梢神經又傳到她大腦的神經中樞。

周思年思緒有些亂,哪怕自己反應太大,但剛剛問的那句話,正常人一般都不會說自己沒打算跳河吧?

難不成自己剛剛在巷子裏的事,他是知道的?

這個猜想剛一冒頭,她又將其否決,不可能,她進去和出來之前,都沒跟項琢碰過面,他沒道理會知道自己在裏面。

“誰說你要跳河了?”周思年松開手,項琢手腕上露出一圈被她捏出來的指痕,隨著手指壓迫消失,血液又緩緩輸送過來,最後恢覆成原本的膚色。

她下意識摸了摸鼻尖,說:“你為什麽會覺得我認為你要跳河?”

聞言,項琢目光落到她的臉上,許是年久失修,離他們最近的那盞路燈是熄滅的,但昏暗中依舊能看到周思年清亮的眼睛。

“六點多了”,項琢說,“你還不回去嗎?”

不知道為什麽,他看起來情緒平靜又正常,但在空巷裏聽到那段對話後,周思年只覺得他像一塊被打碎又粘起來的玻璃。

哪怕完全不認識,她也不太敢讓項琢再獨自待在江邊,更不用說目前他們是同學兼鄰居。

“那你呢?”她故作輕快道,“反正同路,一起回去唄?”

“我……”

項琢話沒說完,就被周思年抓著雙臂轉了個身,朝著家的方向。

“你什麽你,走了”,周思年在身後推著他,“今晚作業還有好多呢,你再不回去作業都寫不完,快走快走。”

確認項琢沒再對江邊“戀戀不舍”,周思年走到他身旁,班主任談話似的語氣:“新同學啊,這兩天在咱們班還習慣嗎?”

“不習慣。”項琢說,“有什麽解決方案嗎?”

“解決方案啊……”

周思年深沈地思考了一下:“很遺憾,組織暫時還沒考慮到這個問題,你先自己克服一下。”

身旁的人被她的語氣逗到,悶悶地笑了兩聲。

“笑什麽?”周思年看向他,還沈浸在戲裏,“組織是很嚴肅地在跟你說這個問題,不許笑!”

項琢說:“我沒笑。”

“好吧。那就相信你一次。”周思年說。

不知是誰在將就誰,兩人步子越走越慢,周思年一路都在說話,也不知道哪來那麽多奇奇怪怪的話題。

走著走著,她想到今天還沒得到的回答,停下腳步,說:“你還沒告訴我你成績怎麽樣呢?!”

項琢也停下來,說:“不太好。”

“怎麽個不好法?”

“下次考試完你就知道了,墊底的那種。”項琢神色十分認真。

“啊……”

這會是他爸爸罵他的原因嗎?周思年如是想著,但應該也不至於因為成績就這樣吧?

“沒事”,雖然比項琢矮一截,但她還是老成地擡手拍拍他的肩,“離高考還有好久呢,來得及。”

項琢點點頭:“嗯。”

下了橋走不了多遠就是小區,兩人像上次那樣一前一後進電梯。

出電梯時,項琢落後半步,周思年想到上次許苓嵐說的話,她轉過身,問:“你早上去學校去得很早嗎?”

“沒有。”項琢有些疑惑,“怎麽了?”

“那明早我跟你一起去吧。”周思年笑了笑,說,“我自己一個人上學一年多了,每天來來回回無聊死了,沒想到跟你順路,幹脆一起吧,正好也能幫你熟悉一下我們班的同學。”

項琢沈默了一瞬,問她:“這是組織剛想出來的辦法嗎?”

“什麽?”周思年一下子沒反應過來,又想起是自己剛才隨口開的玩笑,“算是吧,怎麽樣?組織是不是很體貼?”

項琢沒應聲。

“不說話組織就當你答應了。”她一邊說一邊摸出鑰匙。

過了一會兒,周思年聽到一聲很輕的:“好。”

鑰匙擰開鎖孔,發出“哢噠”一聲清脆響動,她正要進去。

就聽身後的人忽然叫了她的大名:“周思年。”

“嗯?”周思年房門開了個縫,她疑惑地回頭,“怎麽了?”

項琢說:“巷子裏的話你聽到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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