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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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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一連幾日,蕭奕時都有出現在翠梧書齋。

齊景紹語氣冷淡:“出去。”

蕭奕時只得放下手中托盤準備離去。

錦天見狀不妙,立即扶著肚子作痛苦狀,引起二人註意。

他渾身抽搐:“殿下,奴才忽然肚子不舒服。”

齊景紹掃了他一眼,淡淡道:“準了。”

雖得許可,錦天依舊留在原地,裝作為難說道:“殿下身邊離不得人。”

蕭奕時會意,識相應下來:“我在,公公放心。”

錦天放心離去,偌大的翠梧書齋只剩齊景紹與蕭奕時二人。

“你挺有本事,與錦天倒是相熟。”

齊景紹眼眸鋒利,玄色蟒袍更顯威嚴,“出去,孤這不需要你。”

不接近他,怎麽找機會退婚?

蕭奕時裝作沒聽見:“殿下不留我在身邊,難不成是怕了?”

齊景紹眉峰輕挑,“激將法對孤無用。”

她一時語塞,“殿下就說是不是?”

齊景紹輕嗤,不帶任何情緒:“你之前是活在深山之中嗎?”

蕭奕時沒明白他話中含義。

“你大可向錦天了解之前貿然接近之人是什麽下場。”

她對他又沒興趣。

蕭奕時心中波瀾不驚。

齊景紹擡眼,“不信?”

蕭奕時猛點頭,煞有介事道:“殿下有殿下的道理,肯定不會為難我一個無辜之人。”

穿堂風掠過翠梧書齋,殿內寧靜得很。

二人相隔甚近,齊景紹能看清蕭奕時粉雕玉琢臉上的細微絨毛,眉眼生得明艷,身上雖著深色單褂,可膚白如雪,身上還縈繞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勾人清香,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裏的官家小姐。

齊景紹揚起嘴角,嘲諷道:“你可知自己在說什麽?”

那群敗類,竟黔驢技窮至此,用這些沒用的美人計。

“殿下慈悲。”

蕭奕時有些窘,不想在齊景紹面前露怯,避開目光。

齊景紹眼眸幽深其中欲念流動,與往日的冷冽不同:“看樣子,你是想東宮侍妾?”

“不不不!我沒這個意思!”

齊景紹收回視線,淡淡道:“既然怕,為何想留在翠梧書齋?”

“人往高處走,既然來了東宮,為自己謀個好出路有何不妥?”

蕭奕時心思又活絡回來,將自己的手展示給齊景紹看,纖細五指紅腫破皮,難看得很,“在浣衣局活得多慘啊,吃不好睡不好,明天是好是壞全憑主子心情。”

“我不想過任人拿捏的生活有何問題?”

本只是打算博取齊景紹同情,可卻真切感受到兒時的無助,雙眼也不自覺氤氳。

幼時還在汴京的時候,母親剛去世沒多久,父親擡了幾房姨娘,丞相府沒了主母,人人都仗著舅父一家遠在塞北,肆意欺侮她。

剩飯餿菜、姨娘的孩子搶她的東西,委屈數不勝數。

“在孤身邊,會比在浣衣局還慘。”

蕭奕時有些洩氣,自己這些時日的努力總是作廢,太子殿下難以接近,自己的計劃遙遙無期。

齊景紹話音冷冽:“沒你的事了,出去。”

她氣急卻又無可奈何,只能安慰自己來日方長。

“去找錦天。”

齊景紹突然出聲,蕭奕時駐足轉身,卻不知他話中是何含義。

他目光下至,徑直落在她布滿傷痕的手上。

“上藥。”

*

出了庭院,已經落日西斜,徐徐晚風拂面而來。

蕭奕時看著手上的白色藥膏,估摸此時已經到用膳時間,這才發覺誤了時辰。

王嬤嬤看不慣她,最喜借題發揮,若是被她捉住晚歸的錯處,又要生出事端出來。

“我看你挺能跑的。”

蕭奕時渾身一激靈,擡起頭。只見王嬤嬤吊起眉梢,臉上盡是輕蔑的笑意,“終是被我得住了!”

傍晚的浣衣局冷清肅靜。

宮女們不似之前閑聊 ,而是排隊站成行,各個垂眸。

蕭奕時跟在王嬤嬤身後,不由得攥緊袖中的白玉瓷瓶。

不過是晚回了些,如此大動幹戈有何必要?

娟兒、碧兒依附在王嬤嬤身邊,吊起眉梢,嘲弄她今日終於得意到頭。

王嬤嬤中氣十足,“說,這麽久,去哪了!”

蕭奕時抿嘴,“翠梧書齋。”

王嬤嬤給身後的碧兒使個眼色,碧兒從袖口掏出張鵝黃信紙,蕭奕時辨別出來,那是自己給表兄報平安的書信。

她們竟敢翻她的行囊!

“還給我!”

蕭奕時上前欲奪回,碧兒往後退到王嬤嬤身後,嬤嬤順勢站在中間橫隔二人,“反了你了!”

碧兒別有興致地翻看著她的信件,拿著手中“罪證”揮舞!

“嬤嬤您看,金磚這麽心急,定是做賊心虛!”

王嬤嬤從碧兒手中接過家書,又當著院中所有人大聲念了出來。

“金磚,你好大的膽子,竟然敢和外男私通!”

蕭奕時極力忍耐:“嬤嬤,莫要血口噴人!”

王嬤嬤挑起眉頭,得意道:“那這是什麽?”

碧兒幫腔:“前些時日你脖子上的那些印跡還未消吧,嬤嬤可親自看看,若不是與男人私通,怎會留下這樣汙穢的痕跡!”

王嬤嬤冷哼道:“是哪個侍衛竟敢違背宮規,今日便要尚宮居的人給你顏色看看!”

蕭奕時薄唇緊抿,攥緊衣角。

平生頭一遭,女子名節被人踩在腳底,說得如此難聽。

“嬤嬤說話可要將憑據。”

王嬤嬤才不放在眼裏,“那就讓劉尚宮仔細評判,來人,帶她去浣衣局!”

*

濃濃夜色籠罩著尚宮局,襲面而來的威嚴肅穆,讓人喘不過氣來。

劉尚宮身著暗紅色對襟卦,腰間系著腰帶,端正坐在主位上,只是眼神凜冽,似是要吃人般可怖。

“金磚,你可知宮女私會外男,根據宮規,該當何罪?”

蕭奕時孤身一人,跪在下面 。

進了尚宮局,想平安無事離開是難上加難,何況王嬤嬤不滿她行事,如今正借題發揮,更不會輕易放過。

“金磚,我問你話,為何不答!”

她擡首挺胸,渾身上下透著不屈的意味,視線越來越堅定,怕有何用,早就明白萬事只能靠自己。

蕭奕時堅定道:“尚宮大人,王嬤嬤的指控純屬一派胡言!”

“我這幾日在殿下身邊,錦天公公可以作證,哪有機會與外男私通?王嬤嬤與我有私怨,她的話不可信。”

劉尚宮端坐在上方,眼神犀利。

蕭奕時目不斜視。

“有何私怨?”

“王嬤嬤貪贓納賄,因我未將財物獻於她,懷恨在心,才對我多加陷害。”

自那夜她用玉鐲換床傳開後,王嬤嬤就明裏暗裏提及此事,她置之不理,王嬤嬤便故意拿臟活累活脅迫她。今夜鬧出此番大陣仗,無非就是殺雞儆猴。

王嬤嬤沒料到她會當著眾人面提及此事,惱羞成怒起來,“你胡言亂語什麽?”

蕭奕時擡眼。

“是嗎,浣衣局的人皆可作證。”

娟兒、碧兒此時恨不得縮在人群之中。

她們二人之所以能在浣衣局為虎作倀,是借王嬤嬤狐假虎威,宮中忌諱受賄。若事情敗露,王嬤嬤與她們都沒好果子吃。

劉尚宮眼鋒一斜,朝向王嬤嬤冷聲道:“可有此事?”

“尚宮大人,您別聽她胡說!”

“有沒有,查一查便知。”

*

尚宮局外,兩道身影隱於昏暗夜色之中。

齊景紹雙手環繞在胸前,靜靜將眼前景象收於眼底。

挺會轉移視線的。

她跪在中央,身形纖細,比初見時更為瘦弱,卻挺直背脊,顯得格外倔強,卻微微顫抖。

言辭堅定,看不出半分懼意。

齊景紹望著她的背影,唇角輕輕勾起。

人不大,叫板的聲量卻不小。

溫予恒轉過頭來:“殿下,您今夜怎有興致關心她的事了?”

齊景紹:“呵,人家費盡心思邀請孤入局,不配合一二豈不是浪費?”

“殿下是指槊城案?”

齊景紹頷首,這些時日抓回不少從槊城流竄的寇賊,各個訓練有素,無論是自縊還是被折磨致死,口中都不會漏出一個字,哪裏像山匪。

分明是死士。

山匪只是個幌子,背後的勢力才是真正的毒瘤。

送上門的金磚是目前最容易撕開的口子。

*

尚宮局中,王嬤嬤緩過神來,對劉尚宮道:“尚宮大人,若奴婢貪贓,隨時可查,而她,定與外男有私情!”

劉尚宮正翻閱著王嬤嬤呈遞上來的證物,面上寒意逐漸加深。

“金磚,一碼歸一碼。還不交代,與你茍合之人究竟是誰!”

蕭奕時無言,人如何為根本不存在的事情辯?真是可笑,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尚宮大人,一切只是王嬤嬤的誣陷,奴婢沒有與人私通!”

劉尚宮:“既然如此,就把她拖去暴室,不吐出來實話不用放出來。”

“你們就不怕殿下降罪?”

她明白了,王嬤嬤敢這樣張狂,是因為有劉尚宮在背後撐腰。否則哪裏會王嬤嬤的事情輕飄飄揭過,而她卻要屈打成招。

幾名下人上前擒她。

蕭奕時極力抗爭,卻敵不過人多勢眾。

王嬤嬤得意:“不識規矩,自討苦吃。”

正當她以為今夜無法逃脫之時,一道熟悉的聲音響徹整個浣衣局。

“殿下駕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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