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

關燈
第四章

真是榆木腦袋,人都能認錯!

蕭奕時懊惱地回轉過身。

黑衣男子面色疏離,與適才看不出差別。

只怕他現在正在盤算如何處置她吧?

她連忙定住心神,認錯道:“殿下,小女有眼不識泰山,還請殿下贖罪。”

齊景紹面色冷冽,對一切都不感興趣。

蕭奕時想得開,不拿適才發生的細枝末節反覆折磨自己,繼續道:“殿下,小女當真被逼得無路可逃,這才鬥膽冒犯殿下。”

她將準備好的說辭全盤托出,說山匪如何斂財殺人,說她如何如何無辜,仿佛此情此景就發生在眼前,說得動情,淚盈於睫。

齊景紹忽然出聲:“孤憑什麽相信你?”

蕭奕時楞在原處,束手無策。

“一個來路不明的孤女,大有可能意圖不軌。來人,把她給我壓下去,等候處置。”

護衛得了命令立即趕來,腳步聲越來越近。

齊景紹軟硬不吃,回頭望去,守衛正朝她而來,她再也無法控制自己的心中慌亂。

齊景紹端著茶盞輕抿,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樣。

眼見要被守衛扭送出去,她忽然間不知從何得來底氣,大聲道:“殿下,若我能告訴您想知道的呢?”

齊景紹目光如鋒,攝人心魄。

她見狀,便知有機會。

“殿下,您是不是在尋一孤女?”

適才在門外,齊景紹他們的對話她聽得清清楚楚,雖不知此人究竟是誰,但她跟著舅父表兄耳濡目染也清楚,那孤女定然很重要,山匪致使百姓民不聊生不假,但能讓太子如此重視,定有更深緣由。

她從禁錮中掙脫開來,走到齊景紹面前。

“殿下,你們要找的人,是我。”

齊景紹面色淡然,看不出是相信還是懷疑,“誰給你的膽子自投羅網?”

“是棄暗投明。”

一直沈默的溫予恒忍不住站出來,插嘴道:“你這姑娘嘴裏沒句真話,現在又說自己是山匪的人,可知你面前之人是太子殿下,再敢說謊可是掉腦袋的!”

齊景紹唇角勾起,等著她的解釋。

蕭奕時坦誠道:“我知曉殿下剿匪橫生枝節,若殿下願意,我願意助殿下達成所願。”

齊景紹並未有所觸動,只微微頷首,渾身上下氣勢逼人。

下巴忽然傳來陣鈍痛。

她募地擡首,齊景紹掐著她的下巴,半眼打量她,“你知道什麽?”

她只覺得這個姿勢難受。

“殿下應該不想讓第三個人知曉。”

齊景紹指尖的厚繭磨著她下巴生疼,她緊盯著他,面前之人終於松手。

蕭奕時松了口氣,向前一步,只能踮起腳尖,在他耳邊喃喃地說出一個名字。身側之人周身傳來冷意,眼神陡然晦澀:“你可知汙蔑朝廷命官該當何罪?”

她不感興趣,應道:“殿下可以帶我回東宮,若是有半句謊話,隨時可治我罪。”

“叫什麽名字?”

她隨口胡謅道:“小女名叫金磚。”

齊景紹緊盯著她,“為何想留在東宮?”

蕭奕時未經思索,脫口而出:“我既然能知曉這些,定是某些人的眼中釘,自要為自己尋個靠山。”

齊景紹面色未改,恢覆慣常冷漠。

她不禁覺得這招太險,把自己賠進去還不能留下,實在是得不償失,正猶疑不定可間,齊景紹下了命令。

“孤允了,帶她去找錦天。”

蕭奕時提在嗓子眼的心終於落回實處,來不及顧慮一切太過是否順遂,忙著道謝:“多謝殿下。”

齊景紹冷眼瞧她,下了逐客令:“出去。”

蕭奕時轉身跟在護衛背後離去。

沒想到齊景紹如此好糊弄,竟答應留下她,看來這退婚之事定會如她想得那般順遂。

*

馬車由北往南行進。

沒幾日汴,京便近在咫尺,日頭已過晌午,琉璃瓦片下閃爍耀眼的光輝,刷了朱漆的柱子上,一條又一條巨龍盤踞而上。

這便是東宮了。

一入宮門,隨侍的下人便各歸其所,各司其職,蕭奕時獨自留在原處,看這紅墻綠瓦,一時怔住。

她回到費盡心思逃離的汴京,還入了宮,這一切如夢般悵然。

只是自那夜之後,她便再未見過齊景紹。

“公公,請問您知曉錦天公公在何處?”這陌生的環境,她不免有些茫然,只能攔住個低頭的太監問。

小太監滿面詫異,並未搭理她,徑直離開了。

一道尖銳的聲音從她身後響起。

“金磚姑娘。”

錦天公公穿著暗紅官府,手上挽著柄浮塵,正站在她身後:“殿下讓我來安頓姑娘。”

蕭奕時跟在錦天後面,心中思忖,直到齊景紹抗旨退婚之前——

從此世上,便再無蕭奕時。

她想得太過專註,根本沒註意到前方的錦天已經停下腳步,直撞了上去。

“哎。”

她扶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對上錦天無奈的目光,才發現周遭荒涼如墓,錦天根本未將她帶去太子面前。

“公公,這是哪裏?”

水池,成排宮女圍坐在水池邊,她們各個將衣袖挽起,身上的褐色單褂已經發白,極寬松且不合身。

她不可置信。

錦天將手中的浮塵換了個方向,“金磚姑娘未入宮籍,自然要從最底層的桶水宮女做起,姑娘有何異議?”

一時間,她仿佛整個人被釘在原處,無法動彈。

蕭奕時看了看自己纖細白皙的手,又看看錦天,難道齊景紹帶她來東宮,就是讓她做這些粗活重活的?

錦天卻不徇私:“金磚若是做不來,便盡早離開,東宮不養閑人。”

蕭奕時慌神,“公公得殿下器重,這些年勞心勞神,若公公不嫌我愚笨,金磚願聽從公公吩咐,隨侍太子身側。”

錦天:“殿下身邊並無隨侍宮女,死了這條心吧,若堅持不了,還是趁早離去。”

蕭奕時知曉已經無力回天,只能認命。

“我留。”

看來只能另找機會了。

一位身形臃腫的掌事姑姑滿臉諂笑,跨過浣衣局大門,正一路小跑沖他們過來,“喲錦天公公,什麽風把您給吹來了。”

“新來的宮女,安排在你手下了。”

王嬤嬤應得比誰都快:“公公放心。”

王嬤嬤上下打量起她來。

蕭奕時見王嬤嬤的目光愈發肆無忌憚,有些惱,可礙於錦天還在身側,只能老老實實地,說不準錦天會將今日她的情況盡數告訴齊景紹,她想盡可能留下一個好印象。

錦天公公道:“殿下身邊離不得人,王嬤嬤,咱家先走了。”

王嬤嬤立即哈腰奉承,即使錦天公公身影越來越遠,還依依不舍,不肯收回目光,等人走了,馬上換了一副嘴臉。

“還楞著幹什麽,還不快幹活!”

蕭奕時被嚇了一跳,回頭發現王嬤嬤橫眉豎眼。

她自認這些年,雖然在父親這頗為不順,但其他時候過得還是稱心如意,如今竟被個嬤嬤劈頭蓋臉教訓。

都怪齊景紹!

王嬤嬤對她指指點點:“去找翠兒、碧兒,沒眼力見兒的東西!”

*

天色昏暗,浣衣局陷入沈寂。

蕭奕時做了一天的活,微微泛紅的臉頰,扶著酸痛的腰起身,終於盼到回房休息。

眾宮女朝著擁擠的院落而去,蕭奕時卻停在門檻前。

茅房就在不遠處,房內只有幾張連起的通鋪,破舊的木桌,這真的是皇宮?

宮女碧兒回頭看她:“金磚,你在那發什麽呆?”

蕭奕時意識到是在喊自己,回過神來:“你們平日就住這?”

碧兒翻了個白眼,嗤笑道:“咱們是宮女,還挑上了。”

一旁的娟兒插嘴道:“人家可是錦天公公安排進來的,說不定想住進翠梧書齋去呢。”

蕭奕時無暇顧及她們的奚落,而是問道:“翠梧書齋是何處?”

娟兒眼中充滿鄙夷,嗤笑道:“當然是殿下住的地方,你還是省省心吧,來我們浣衣局,就別想出去了。”

蕭奕時的視線從眼前這倆位不懷好意的宮女身上穿過,徑直入房中,“我今夜睡哪?”

沒有人搭理她。

蕭奕時也不客氣,走向最為幹凈舒適的床鋪坐下,碧兒眼睛瞪得渾圓,快步走來:“這是我的床鋪,給我起開,你的在那!”

那邊墻皮發裂處,還有塊空位,破敗不堪,哪能住人?

蕭奕時站在碧兒對面,無聲對視,“你剛才啞了?”

碧兒視線飄忽。

蕭奕時看著那發黴的角落,從自己的包裹掏出枚玉鐲來,雖逃出來趕得急,她身上只有幾件首飾,但這些名貴之物都價值不菲。

玉鐲通體溫潤,泛著光澤。

“誰和我換床鋪,這個歸誰。”

此話一出,立即有宮女雙眼發亮,也不顧及其他人,立即沖出來:“我和你換。”

蕭奕時兌現諾言,將玉鐲送至她手中。

房內其餘人羨慕極了。

碧兒酸不溜秋:“什麽破爛貨,得意什麽!”

蕭奕時把被子掖高,隔絕外界嘈雜。

她可不想把心力耗費在這些人身上,如今竟被安排在浣衣局,再見齊景紹都成問題。

得想個法子,早些離開浣衣局才是正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