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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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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架

蘇玥被陸衍前後搖晃著肩膀,但她無動於衷。

她打不起任何精神,只側臉盯著他身後的墻壁發呆。

“好了,別鬧脾氣了。”按住她肩膀的雙手,沿著她的手臂滑下,握住她的手,“以後我再也不丟下你一個人了,行不行。”

陸衍說話時,腰躬得很低,嘴唇離她很近,語調說不出的輕緩溫柔。

他的聲音低又輕,絲絲入扣,她心裏卻一點波瀾都沒有。

蘇玥看向別處,眼睛裏浸著水汽,胸口說不出的悶和難受。

陸衍不確定世上是否真的有心靈感應一說,人能感知到親人的離世。

他母親早亡,父親從未向他過多提起母親的事,他只能從仆從的嘴裏知道點關於母親的故事。

不過母親去世後,父親沒再娶妻,帶著他去了邊關。

他跟著父親回京,父親那天上朝後就再也沒回來。

叔父安撫他,說他父親定會安然無恙,但他卻始終覺得不安。

果不其然,一個月後,宮裏傳來了父親的死訊,說他長期在邊關,回京後憂勞過度,支撐不住倒下了。

葬禮上,所有人都在哭,父親的親人,朋友,甚至有很多不相關的朝廷官員。

但他站在一側,面無表情,沒掉一滴眼淚,死死盯著來吊唁,被人群簇擁著的夏楊。

群臣聚在大廳外的院子裏,陸府儼然變成了一個以夏楊為首的小朝堂。

他捏緊了掌心,他好像能聽到夏楊說的話。

“做人不能太迂腐,好大喜功,沽名釣譽。如若不然,看看吧,棺材裏面躺著的人,就是你們的榜樣。”

他不似父親那般耿直忠良,他絕不會忘記這不世之仇。

那日與蘇煜的宴席上,第二封燒掉一角的書信,是蘇煜母親的訃告。

蘇煜已經猜到了。他倒一杯酒,走到了門口,灑了出去。

於他而言,他要在故鄉守孝,短時間內不能入朝。這也打破了他接下來的計劃。

但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於蘇父,他寫這封信的目的是希望蘇煜能快點回鄉,而他本人則要入京,在老友間走動,請人將二兒蘇逸救出。

陸衍這趟來,並不打算把她母親過世的消息告訴她,他想著能瞞多久是多久。

他握著她的手,把她輕輕拉向自己。

蘇玥一個激靈,猛地推開他的胸膛,側過身跑了出去。

陸衍沒預料她這麽突然的反應,只楞怔地站在原地,看著她越跑越遠。

蘇玥在走廊上飛快地跑著,直到回房間關上門。

魏芝不在屋內。

蘇玥趴在桌子上,腦子裏是昨晚陸衍擁著魏芝的畫面。

還有她娘跟她說的,陸衍花言巧語,不能相信他。

魏芝陸衍沒理由會這麽親密地在一起的。

會不會是她這幾天總做噩夢,所以她只是在夢裏見到了這樣的場景?

但是她又覺得他們說的那些話格外真實。

陸衍說她任性,脾氣大,只是一個無能的大小姐。

這聽起來一點都不像夢裏的會說的話,他現實好像也這麽說過她。

蘇玥只覺得腦子很混亂,握著拳頭,不知疼痛地用力砸著腦袋。

她在房裏等了好一會,魏芝還不回房。

以往這個時刻,她們會一起去後院飯廳吃飯。

蘇玥開了門,對面長椅站了個人,她頓時被嚇得往後跳。

小童見嚇到了人,立刻發出了奇怪的笑聲。

蘇玥擡眼一看,沈了口氣,“餵,你知道怎麽區別現實與夢境嗎?”

小童“嘁”了一聲,手叉腰,扭過臉到一旁,“這有什麽好區別的。”

蘇玥也學他“哼”了一聲,“你不知道就算了。”說完她轉頭就拐進走廊。

小童咬著手指,黑瞳轉了一圈,“哎,是有這麽一個辦法。”

蘇玥頓住腳步,但是沒有轉過身,就聽身後的小童說,“你咬破手指,將血液點在印堂處。”

“然後呢?”

“然後?如果你還看見了人,就說明是真實的,沒看見人的話,就說明所看之物都是虛幻。”

“真的假的?”

“不信就算。”小童雙手圈著,環抱胸口,“當然如果你咬了手指不痛的話,說明你在夢裏,痛了的話,你不也正好清醒了。”

蘇玥瞇了瞇眼,也不知道該不該信她的話。

但她不再理會身後小童的喊聲,頭也不回地出了走廊。

可正當她走到月門時,她又看到了和昨晚一樣的場景。

陸衍側身摟抱著魏芝,在青天白日之下。

如果說昨晚碰見他們抱在一起,她是難過和郁悶的話,現在她已經徹底麻木了。

蘇玥揉了揉眼睛,躲在月門邊。

她看著石桌旁,那兩人確實很親密地站在一起。

陸衍掀起魏芝的袖子,在她裸露的手臂上看來看去。

蘇玥想到了小童的話,咬破了手指,指尖一陣鈍痛,溢出了鮮血。

她將指腹點在眉心,再向他們看過去。

他們的的確確在那。

蘇玥頓時覺得自己的行為才像個徹頭徹尾的蠢蛋。

她深吸了口氣,就聽到身後小童尖銳的笑聲。

“別笑了!”她猛地回頭,聲音喊得嘶聲竭力。

陸衍聽到蘇玥聲音,立刻松開魏芝的手臂,跑了過去。

“玥玥你在跟誰說話?”他一過去就看到蘇玥額間的鮮血。

“用不著你管。”蘇玥甩開他的手,接著撞開了迎面過來的魏芝。

她一個人風風火火地出了院子。

只留下陸衍和魏芝兩人隔著點距離,面面相覷。

陸衍疑惑地皺著一邊眉,魏芝則是微微搖晃著臉。

“她會不會誤會什麽了?”魏芝說。

“她才不會,”陸衍說。

之前他被船家女伶糾纏之時,她一點都不在乎,躲得遠遠的。

蘇玥沒吃兩口飯就出門了,他們兩人剛到飯廳時,她和他們擦肩而過。

“吃完飯你去看看玥玥吧。”魏芝說。

視線從蘇玥背影移開,陸衍回過頭,“一上午我都在她身邊,輕聲軟語哄著她,也根本沒用,人家連眼色都不分給我一毫。”

他聲音有點自嘲。

“她近日總是做噩夢,你是男子,多讓著她點。”魏芝勸道。

陸衍點了點下巴,進了飯廳。

下午,蘇玥午休了半個時辰,頭腦發脹,又出門散心。

夏日午後,人基本呆在房裏不出來。陸衍卻站在西廂院門外。

陸衍眼風一瞥看見了蘇玥,還不及他開口,蘇玥就說:“你會和除了妻子之外的女子親密接觸嗎?”

“當然不會。”陸衍想都沒想。

“你騙人。”蘇玥也回得極快。

“你到底什麽意思?”陸衍聲音冷下去。

他在譚府幾月以來,一邊應承著他家的吩咐,一邊收集線索,再抽出時間來應對她。

那裏的事情一結束後,他也是馬不停蹄地上山來尋她。

“你上山來到底是作甚麽的,你心裏清楚。”

蘇玥眼裏帶著譏誚,整個人都散著幽幽的寒意,以往那個把脾氣寫在臉上的大小姐不覆存在。

陸衍側過臉冷哼了一聲,看向別處,“在下還真的不清楚,麻煩三小姐能告訴我麽?”

周圍暑熱蟬鳴,但兩人之間的氣氛卻降低到了冰點。

蘇玥想說話,但是嗓子哽著,眼淚不自覺在眼裏打轉。

“你從來都是騙子。”

“什麽父母雙亡,家裏世代經商,在江州有個未婚妻子……把人當傻子糊弄好玩是吧?”

“這些重要嗎?”陸衍回過頭,正對上她紅著的眼睛,他心裏一刺,一瞬又移開了視線。

為什麽不重要?

她把他的每句話都當真,小心翼翼靠近他,在拿起和放下間來回搖擺。

怎麽能不重要呢?

“我娘說的對,你們說的話都是騙人的。”

“那你昨天和今天抱著的又都是誰?我又不是眼盲,你也不用在意我。”

“我性格脾氣都不好,你忍了我很久我知道。你想跟誰在一起,就跟誰在一起吧 ,我們就當作從來都沒見過。”

陸衍還沒來得及反應,她的一堆話就接連砸了過來。

“你什麽意思?說了這麽多就是不想看見我,是吧?”陸衍抓住了重點。

以往幾個月,三天兩頭就央求著他回府來見她的小姑娘,現在不想看見他。

“你是不是覺得我召之即來揮之即去,像狗一樣任你使喚?”

她每一句話,他都放在心上,他解釋了數會,也承諾了數會。

“以後你想抱著誰,就正大光明地抱。”蘇玥嗓子破了,聲音沙啞。

陸衍反應過來,中午那會他扶了一把魏芝,被她看見了。

他冷笑了聲,“至於嗎?蘇玥?”

“當然不至於,你想如何就如何。”

蘇玥臉頰輕顫,破罐子破摔。

“魏芝她受傷了,晚上風吹又染了風寒,她擔心你,為你跑來跑去,你在意過人家麽?”

蘇玥抱著頭,堵著耳朵,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那時候你在幹什麽?啊?躺在房間裏做噩夢,真的還是裝的?”他語氣譏嘲。

“裝的,我是裝的,行了吧,你快滾,我不想看見你。”蘇玥用力嘶喊道。

陸衍看著她抱著頭十分崩潰,他點了點頭,嘴裏說著:“好,好。”

說完他頭也不轉出了院子,他看見了個道人,跟道人留了幾句話後就立刻下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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