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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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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故

蘇玥一犯錯就無比的乖巧,面上委屈沮喪得快哭的樣子,任誰都不好意思說她。

陸衍倒不是驚訝錢被偷走了,只笑了一聲,道:“你們昨天不是親的像好朋友一般麽?”

蘇玥嘴唇輕輕撅著,沒輕易被他陰陽怪氣影響到。

“確實是啊。”她答道。

她倒不會因此就討厭小魏,她只是想知道為什麽,是不是小魏有什麽難言之隱。

“我早說什麽來著。”陸衍說。

“你說得都對。”蘇玥點頭,又補了一句,“可是謝林非就不是你說的那樣,他是個很不錯的人。”

她腦袋微微偏向一側,昨晚床上還躺著另一個人,她睡得也規規矩矩的,沒有翻來覆去,但是脖子卻因為枕在木頭上,而有點落枕。

陸衍撇了撇嘴角,對謝林非他還能說什麽,除他之外,他認為靠近她的男子都不是好人。

見陸衍不說話,蘇玥喃喃道:“我們該怎麽辦啊,銀錢全被她拿走了,住店的錢一點都沒留下。”

陸衍沒什麽好收拾的,只四處檢查了一番。他眼神掃視了屋內一圈,然後漫不經心說:“能怎麽辦,現在只好把你人押在這裏去後院給人刷盤子,我獨自去驛站,之後再回來救你。”

他語氣平淡,聽上去卻極為認真。

“我不要一人留在這。”蘇玥說得有點委屈,她向他跑近了幾步。

她出來得急,內衫松松垮垮,纖細白嫩的脖頸下鎖骨清晰,披著外衫根本擋不住,頭發也亂糟糟的,像是剛被蹂躪過。

陸衍擰著眉心,想到她這副模樣在走廊上被人瞧去,心裏就發沈。

“昨兒還不是說要分道揚鑣的麽?”他哪壺不開提哪壺。

蘇玥實在沮喪,眼裏發酸,不想和他再討論以前說過的話,只道:“你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裏,我害怕。”

陸衍輕嗤,“我以為你跟著那刀疤女在一起才不會害怕呢。”他學她的語氣,話說得有點怪腔怪調。

——

離客棧二十多裏的驛館,這比普通客棧規模大許多,院子裏馬兒的踢踏聲震得周圍地顫動。門前,帶著高帽的驛卒端著滿滿一盆草料,抖落裏面的泥。

草料裏抖出來的灰土飛揚,驛卒瞇著眼睛後縮著,一開始還沒看見遠處來了個人。後來她越來越近,他也只當她是個過路的。

不過她臉上的疤痕不是一般人有的,驛卒上下打量的眼神多看了幾眼,沒想到她徑自過來跟自己搭話。

魏芝身著昨日蘇玥給她的衣衫,天沒亮就起來,趕了一個多時辰的路,這會剛束好的發也有點松散。

“叫你們驛長出來。”魏芝聲音中氣十足,不卑不亢,腰背挺直擺足了架子。

驛卒見她頗有氣勢,別是什麽有頭有臉的,試探著問:“敢問您是?”

魏芝不語,視線看向前方,擺出那張蓋有印章的信紙,驛卒單手托著篩子,歪頭彎腰去看那紙上的字,但只註意到了末尾幾個字“吾兒蘇煜”。

驛卒心下大驚,眼前人是江州按察使的親屬。

驛站這南來北往,大大小小的信使,朝中大小官員皆過於此,他們當驛卒不管對誰都是只有被使喚的份兒,誰也得罪不起。

驛卒反應極快,愁眉苦臉頓時變得喜笑顏開,連忙端著草料盆往驛館院裏走,邊在前路帶路邊說:“您快請進。”

——

蘇玥慢吞吞收拾了行李出來,把門合上。她整個人分外頹唐,不在乎外貌形象。

這短短五六天,她竟覺得像過了一年這樣的長。如果可以回到幾天前,她一定要告訴自己,千萬別離開家來江州,在家舒舒服服呆著不好嗎。

爹讓她嫁人的話,她哭著死活不嫁不就好了,不至於南下來受這些罪。

路上所有遇見的人,她都覺得他們眉間有化不散的愁緒,沈重的氣氛壓得她喘不過來氣。

她明明答應了小魏會給她銀子,可是小魏為什麽要全部拿走了呢,一點都不給她留下。

陸衍早站在廊間等她,一回頭就見她失魂落魄的樣子,衣衫穿得也不服帖,頭梳得也不好。

眼前朝她伸過來的手將她嚇一跳,蘇玥後縮著,陸衍卻只是把她拉得更近,替她整理好外衫的衣襟。

他的手背不時磕到下巴,蘇玥不動任他重新系。

陸衍系好後,視線移到上面,“別撅著嘴了。”

他手指在她唇瓣上刮了一下,蘇玥“噗”了一聲,用手抹了抹嘴巴,擡眸問:“你真的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這?”

陸衍挑了挑眉,她還真信了。

他內心嘆道,這儒生養閨女,把閨女教得腦子裏滿是仁義禮智信,不管被騙了多少次,也依舊不信別人會騙她,真話假話都聽不出來。

見她還皺著張小臉,他一字一頓道:“當然不會。”

蘇玥臉上的愁容被驅散,笑得燦若春花,雙手控制不住就抓住陸衍的手臂,和他並肩而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陸衍嘴角笑意更明顯。

蘇玥蹦蹦跳跳的腳步又停下,在即將下二樓的時候拉住陸衍,“可我們要怎麽和老板解釋啊,我不好意思跟他說。”

陸衍把握著的佩劍放她眼下,“一會把這個押給他家。”

蘇玥手摸上他的劍鞘,雕花做工極為流暢,一眼就能看出的貴重,但表面布滿細小刮痕,是隨主人顛沛流離的痕跡。

“讓我拿著瞧瞧好嘛?”

陸衍望了她一眼,不太相信她能拿得了,“很重的,接住了。”

“嗯。”

蘇玥見他單手握劍,便也只伸出一手去接,可劍身沈甸甸的,她手臂力量不夠,手當即隨著劍的重量往下掉,還好他沒有完全松手。

陸衍握著劍鞘,讓她拔出劍來看。蘇玥費了好大勁,雙手握著劍柄,橫看看,豎瞧瞧,這劍長幾乎到了她的腰身,刃口鋒利無比,劍身明亮幾乎能照出人影。

“把你的劍留在這,萬一他們拿它切菜怎麽辦?”蘇玥突然靈機一動,想到這樣的場景。

陸衍被她逗笑,“不至於,不過殺牛殺馬綽綽有餘。”

蘇玥皺著鼻子,仿佛已經能在劍上聞到一股血腥氣味了。

這家客棧掌櫃並沒有像昨晚拒絕魏芝那樣,不講情理,反倒是樂於接過了陸衍的劍。見事情發展比想象中的容易多了,蘇玥還是略感疑惑的。

兩人從客棧大門出來,雖然還沒出院子,蘇玥忍不住和陸衍討論起這件事。

“同樣都是沒有錢,為什麽昨晚他對小魏那樣兇,可我們吃住都沒給錢,他卻依然樂呵呵的。”

陸衍走在前面,長臂推開院門的柵欄,讓蘇玥先出去。這會小二正在客棧內掃灑,不像昨晚那樣迎來送往。

“見人下菜就是這樣的。”他淡淡道,並不覺得有什麽驚訝。

蘇玥偏過頭望他,脖子一下子閃到筋,疼的“嘶”了一聲。

她腦袋只到他肩膀,不像尋常在家和家裏丫頭聊天能夠平視,或多半是她低頭看別人,她每次和陸衍說話都要側仰著脖子。

陸衍瞥了她一眼,然後自然地伸出手替她揉肩頸。

“我想說什麽來著。”蘇玥放下了手,任由陸衍摁,脖子雖然痛,但心裏喜滋滋的。

她想了會兒才回憶起剛剛要問什麽,“莫非是他欺軟怕硬,看我們有兩個人,所以害怕我們,但小魏只有一個人,他就一副兇巴巴的樣子。”

沒聽見陸衍說話,蘇玥就想著擡頭望他的反應,全然忘記了脖子扭到了,又痛呼出聲。陸衍掌心用力替她舒緩脖頸的緊張。

蘇玥歪著脖子站在原地,想讓他先按一會,他力道是夠的,就是按的手法很笨,她側歪著臉,斜向上看著陸衍,“換右手吧,你左手是不是不大習慣。”

陸衍沒聽她的話,仍舊用左手按。其實他自船上下來後,幾乎用的都是左手,好幾次下意識擡右臂,但手臂處傳來的疼痛卻迅速蔓延開。

沒聽到他開口,蘇玥想接著找其他話題,可剛要說話,就聽見不遠處傳來一陣口哨聲。

她側頭一看,好像是昨晚客棧的另一群人,三人之中的一人長得極壯,一人瘦高,還有個不高不矮的。

吹口哨是邊口站著的那位,三人之中看起來最年輕的少年,藍布寬短衫,外面卻套著一個無袖黃色馬甲,不像是衣服,像是有很多袋子,用來裝東西的。

蔣十伊雙手插在布袋兜裏,他只管吸引那兩人的註意,剩下的他管不著,交由張慶來辦。

張慶眉毛黑粗,橫在臉上,一臉狠相,聲音也粗,“把東西交出來!”

他哼了一聲,寬厚的肩膀上扛著一把包著黑布的物什,厲聲道:“不然人都甭想走。”

蘇玥脖子上按著的手不動了,她擡眼和陸衍面面相覷。

她小聲嘟囔了句“什麽東西”,陸衍微微搖頭。

“別管,你先進去。”陸衍輕聲道,將蘇玥護在身後,示意她回他們剛剛出來的客棧。

蘇玥腳步遲疑,但她也怕陸衍出什麽岔子,走一步回頭三次,幹脆跑進了客棧院子,找了個角度趴在柵欄上看向外面的情況。

陸衍也不問他們要什麽東西,他們既然來堵,也必定有理由。

他只說:“我這沒有你們想要的東西。”

張慶一聲冷笑,見陸衍手上沒有武器,只背著個行李,不像昨晚那樣拿著一把劍,他也沒亮出刀,而是把手裏的刀遞給同伴,“老七,拿著,老子不用刀和他耍耍。”

叫老七的那人接過刀,他面容猶豫,眉頭緊鎖,倒是比這個要跟人比劃比劃的張慶緊張多了。

陸衍視線並沒有集中在要跟他比試的人身上,而是盯著那人旁邊的少年。

早上光線剛好,比昨晚更能看清楚那人的模樣,碎發遮擋下的樣貌不凡,打著哈切看似無聊沒睡醒的模樣,正繞過自己往客棧後面走。

感覺有道視線冷冷盯著他,蔣十伊眼皮都懶得擡。

他笑了聲,聲音懶散,對上陸衍的目光,“看我幹嘛?可不是我說要跟你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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