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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城內——錢花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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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城內——錢花光了

雨花樓一樓大廳,蘇玥帶著小廝,坐在樓梯側位處的桌子邊吃飯。

忙活了大半天,她得好好獎勵一下這個對宋洵很好的小廝,問他想要什麽,他避而不談,只說看望宋洵是他分內的事。

蘇玥也想不出其他獎賞,索性就帶他來這酒樓吃飯,點了滿滿一桌,紅燒昂刺,茄子夾肉,酸湯羊肉,綠茶佛餅等五六個菜。

小廝從沒吃這麽美味豐盛過,以往在蘇府也是幾個下人們聚在一起吃。那廚師給主子們做飯總是精心的,但下人飯也就是大雜燴,統統放一起燉出來的,吃了只能說是抵禦饑餓。

難得有這麽一次蘇玥請客的機會,可以享受口腹之欲,他吃得又急又快,腮幫子鼓鼓的。

看見蘇玥望過來的驚訝眼神,他就傻笑。

蘇玥沒什麽胃口,其實她一整天都沒吃什麽東西,還心裏難受得想嘔吐,一開始怕這小廝放不開吃,她還勉強動了幾筷。

後來發現這小廝也不客氣,她就放下筷子,一直在喝茶。

蘇玥耐心地等小廝吃完飯,小口抿著茶水,驀地又想到那天街上道人說她的話,說她本人不會怎麽樣,但是和她接觸的人會有大災。

她的眼神逐漸犀利,正對著二樓的樓梯,就在走神的時候,一雙黑色的靴子,橙色的道袍映入眼簾。

那道人寬袍長袖,左手手肘上搭著一個白色飄揚的拂塵,半束發,鶴發童顏,長眉微須。

正是那天在李府裏,施展鳳凰降臨幻術的玄鶴子!

怎麽是他?他為什麽會在這?

蘇玥端著的茶杯抵在唇邊,沒了動作,微微垂下眼簾,偷偷註視著玄鶴子。

玄鶴子神色無常,怡然自得,後面倒是跟著一個滿面焦急的五大三粗的黑漢子,兩人一前一後走過大廳,出了雨花樓。

“王屠戶?”小廝放下飯碗,嘴裏塞著菜,嘟嘟囔囔地說道。

蘇玥轉過勾出去的頭,看向一側的小廝,“你是說後面的那個胖子?”

“是啊,我沒看錯,他就是老給我們府邸送菜的那個屠戶。”小廝把菜全咽下去,用手背擦了擦泛著油光的嘴。

蘇玥問:“他為什麽跟在那道士身後?”

“誰知道呢,聽說王屠戶很信神佛啊,和尚道士啊什麽的,有什麽信什麽,畢竟他自己就經常殺生啊,您說呢?”

小廝沒有保留,有什麽就說什麽。

小廝繼續說:“他之前還買了街上的符紙,被我們院裏的下人發現了,後來眾人都去街上買。因為之前聽說了城南外劉家村有鬼魂纏身殺人的事兒。”

對啊,她差點忘了劉家村的事兒了,那個死了媳婦的劉二,莫名在媳婦墳地裏挖到了金銀財寶。

然後她和陸衍去墳場查看的那夜,又撞見了劉二被一具活過來的行屍咬死。

之前在賭場裏聽說,劉二後來住在城裏的大哥家,他大哥在知府衙門當差。

“今天跟我要過路費的那獄卒是不是叫劉大?”蘇玥突然想起。

小廝回覆道:“是啊,我是聽那牢頭這麽稱呼他的。”

蘇玥感覺腦海裏像是什麽東西聯系起來,想通了似的。

但仔細一想又不對,那劉大問犯人家屬索要賄賂之時的狡猾神色,哪像什麽死了弟弟弟媳之類的。

蘇玥搖搖頭,又想不通了。

此刻,小廝也將桌上的飯菜吃了個幹凈,蘇玥又問他要不要添菜,他連忙捂著肚子擺了擺手。

見他終於吃累了,蘇玥擡手找來了店裏的跑堂,

跑堂取下肩膀上掛著的棉布,擦了擦手,臉上堆著客氣的笑。

“嘿,您吃完了?菜還合您胃口吧?”

跑堂殷切問道。

蘇玥看了對面小廝一眼,對著跑堂點了點下巴,她從袖口裏掏荷包,摸了片刻,又換了另一只袖子。

她翻來覆去地按了按外袍,衣衫很平整,什麽東西都沒有。跑堂在一旁滿臉的笑容也逐漸凝固,像是意識到了什麽。

蘇玥吞了口口水,臉頰因緊張而泛紅,有點窘迫地看向小廝。

去醫館買完藥後剩下的銀錢,連帶著荷包,全部都給了那獄卒劉大。

一邊的跑堂本是弓著腰,在等著她掏錢,結果見她面色不妙的樣子,他也愈發沒了耐心,直起腰,踮著左腳。

前腳掌在地上拍打,發出很有節奏的聲音,聽得人耐心逐漸喪失。

蘇玥楞了片刻,才擡頭對著跑堂傻笑,“不好意思,我沒帶錢。”

“沒帶錢您出來吃什麽飯啊?”跑堂的語氣完全冷了下去,沒有剛剛那副恭維模樣了。

他的眼神也愈發銳利,將棉布用力擰在手掌上,兩個拳頭相對地擊打著。

跑堂也不認識甚蘇家三小姐,只說了句你別跑,看了眼前堂櫃臺,掌櫃不在那,就去了後廳,估計是去叫人。

小廝看他帶著怒氣的背影,回過頭,緊張地望著蘇玥,“這可怎麽辦啊!”

蘇玥很快平覆了下來,手掌略微擺了擺。

“沒事,他們掌櫃應該認識我,等我們回家,再喊人送錢過來。”

她有點發窘,手指在鼻子下揉了揉,她何時遇到過這等尷尬的事情。

一杯茶的功夫,跑堂帶了個沒頭發的青皮男人,膀大腰圓滿臉橫肉,腰上系了個滿是油汙的白布圍裙,像是個廚子的模樣。

“就是他們吃白食。”

跑堂擡手指著蘇玥他們,那廚子走路帶過一陣風,幾步就到了他們面前。

廚子亮出手裏的菜刀,大喝道:“就是你們?兩個瘦猴樣的還敢學人出來吃白食?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那小廝嚇得縮著脖子向後,蘇玥覺著今天是怎麽了?諸事不順,總之沒遇到一件順心的事。

這也不怪那跑堂,他見慣了貴人的穿著打扮,今天看了蘇玥和這小廝兩人,衣衫前皆是灰撲撲的,看他們拿不出錢,就以為他們是潑皮無賴。

他哪知道,蘇玥他們在牢房裏忙活了一上午。

小廝急忙辯解道:“有誤會啊,我們是城北蘇府裏的,你們知道嗎?“

“什麽蘇府,我沒聽說過,你別想著嚇唬人!“

廚子把菜刀在小廝眼前搖晃,小廝生向後退著,生怕他一個不小心,割到自己臉上。

蘇玥倒是格外平靜,無意間瞥向二樓的樓梯上,一個熟悉的玄衣身影,修長的腿,窄腰被正紅色綢帶系著,再往上的寬闊平直的肩膀,直直的脖頸上是一張俊逸非凡的臉。

他俯視著的眼神帶著笑意,眸色濃黑,有嗤笑,淡而不厭,漫不經心地掃向動靜很大的他們那桌。

陸衍怎麽也出府了,蘇玥半瞇著眼眸,剛要站起來朝他的方向去,卻被跑堂死死按住肩膀,她又驀地被按著坐下。

“不許走,沒給錢還想走?“跑堂瞪大眼睛,提高了聲調。

幾乎一樓的散客都把目光投向蘇玥這桌,有人捂著嘴議論紛紛。

蘇玥收回望陸衍的視線,抿了抿唇,有點無奈地看向跑堂。

“我回趟家取……“

錢字還未說出口,陸衍慢行到桌旁,隨手往桌上扔了錠銀子。

“欸,公子您心腸忒好了。”跑堂看到桌上的錢,兩眼放光,重又換上一副熱情好客的面孔,說著他就把錢往自己腰包內揣。

這幾天掌櫃帶著夫人回鄉探親,賬房先生也不經常來店裏,他也算全權負責酒店裏的大小事務,也正好撈上一筆。

“找錢!“

蘇玥尾調上揚,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這錠銀子給得綽綽有餘了。

若是態度好點的,她定會樂善好施。可這跑堂和牢房裏的獄卒一樣的色厲內荏,一個看錢,一個看背景,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跑堂冷哼了一聲,怪聲怪氣的,他斜了蘇玥一眼,“我看你這丫頭,年紀不大,怎麽學那潑皮出來吃飯不給錢呢!”

“你說什麽呢?你怎麽這樣,你家掌櫃的人在哪?” 蘇玥當即火冒三丈拍了下桌子。

陸衍眼風都沒看那跑堂的一眼,他冷聲道:“拿了錢就別礙眼,趁早滾。”他的聲音很低沈,聽起來沒什麽語氣,但陰沈沈的,格外有威懾力。

“欸,欸。”

跑堂連忙朝陸衍點頭哈腰,推著廚子的後背,朝四周看熱鬧的食客拱手作揖,吵鬧的大廳頓時覆又平靜。

蘇玥緊抿嘴唇,面色不虞,這一天下來處處碰壁,可能今天本就不該出門。陸衍坐在她手肘邊,好整以暇地看著她,嘴角漾起彎彎的弧度。

小廝警惕的目光看向陸衍,他心裏不滿這個住在家裏的男子,一開始大家也只當他醒了便會離開蘇府。

沒想到陸衍居然在蘇府住了有一旬。

起初,小廝還想拉著其他人一起仇視陸衍,準備給他點顏色瞧瞧。

結果府裏的其他下人居然對他的態度很快就轉變了。

因為府裏夜裏總有貓頭鷹光臨,陸衍閑著沒事,用他們制作的彈弓,替府裏家丁把那只討人厭的鳥給趕跑了。

還有些人架著梯子去修補房頂,也被他代勞了。眾人只道他相貌身形皆如天人,還樂於助人,沒什麽架子。

總之陸衍表現得越和善,這小廝心裏就越抵觸他。

他總覺得陸衍看向三小姐得目光不懷好意,不像宋洵公子那樣。

蘇玥氣鼓鼓的樣子,實在是像極了江裏的河豚,陸衍嘴角的笑意更深。

“有那麽好笑麽?”蘇玥看向小廝身後的墻壁上的字畫,目光虛焦。

話卻是問坐在旁邊的陸衍。

陸衍記著上次也是在這家酒樓,不過是二樓包廂。

她笑個不停,他也問了一樣的問題。

陸衍摸了摸額角,望向別處,“你怎麽知道我在笑什麽,又沒看你。”

他嘴角的笑意平淡下去,恢覆一本正經的嚴肅模樣。

“你怎麽在這?”蘇玥平覆了下情緒,腮幫仍咬得緊,她轉頭看向陸衍,他眼梢的弧度還在,長睫下眸色如星辰般靈動。

她沈了口氣,瞇起眼睛打量他。可惡,不要再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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