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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高樓笑看世家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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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高樓笑看世家倒

“羈押太尉和禦史大夫容易,甚至殺了他們也容易,可要動他們身後盤根錯節的家族,難啊。”皇帝慨嘆,今日宴會虎頭蛇尾以那二人被羈押結束,雖然已經深夜,但皇帝還是留了見深和嫦熹商議——

明日早朝,必有風暴。他們要提前準備好對策。

嫦熹和周見深並肩走著。

“你怎麽都不擔心?”嫦熹道,“分明知道世家會反撲。”

兩人於月下慢行,衣袖發帶被風卷在一處。秋夜寒涼,可嫦熹卻不覺冷。

“今晚的月亮好圓。”嫦熹道。

見深看著她眉眼帶笑,“如今民間沸沸揚揚,世家已經遭眾怒。”

“而父皇,打算明日改革田制,丈量隱田,嚴查良民入奴籍。”他仰頭看天,此時烏雲遮月,大雨將至。

“此事,必定會有阻撓,即便那些寒門清流也不會袖手旁觀,或許,會和世家擰繩對付陛下。”嫦熹有些擔憂。

商公為何眾叛親離,張公為何死後棺槨不寧?

周見深微微搖頭,“父皇只是想轉移世家註意力。”

“這倒是個好計策,只是個提議,卻把所有朝堂勢力拉進去混鬥,咱們正好渾水摸魚。”

“正是。”周見深道。

“可惜我卻無緣得見。”嫦熹有些黯然,有些事不能親見,到底意難平。

“阿嫦,”他道,“我會讓你如願。”倆人相依,“我很討厭等待,但還是請你,請你等等我。”

“我們一起上朝,像你說的那樣,讓天下女子活的有尊嚴,男子有骨氣,這一天不會遠了。”

第二天,嫦熹在東宮坐立不安:也不知道早朝如何了。

“殿下,宮門口有人求見,一男一女,說是叫,哦對,唐裹兒和嚴風樓。”

嫦熹大喜過望,立刻去親迎,“你們立刻在東宮收拾好房間,備好膳食。”

宮人應喏。

她急匆匆去宮門,見風樓扶著一個眼縛白紗的女子,她像往日一樣高聲喊,“阿嫦!”

“唐裹兒…”未語淚先流,嫦熹扶著她手,“走,我們去東宮閑坐。”

她決計不提唐裹兒的眼睛,只像往日一般,提起準備了多少好吃的。

唐裹兒也不提,“就是,太子不經過我們就突然求娶你,你們的大婚也太過倉促,我都未見,定要他好好賠禮。”

那日表姐說他二人欺瞞,嫦熹那幾日被沖昏頭,心裏芥蒂,可如今一見面,芥蒂全消。

“我怎能心裏惱怒呢,”她暗暗想,“不論前情,我們三人相依為命,這份情沒有半分假。”

人生難得糊塗,如若事事計較,忽略身邊之人的真心,終有一日,這份真心也消磨殆盡,一無所有。

再者,家族傾覆太過沈重,相比之下,這份隱瞞也無關緊要了。

嫦熹引著二人來到東宮。

“阿嫦,我來的路上遇上順娘娘子,她讓我代她問好。”

卻只見嫦熹沈默不語。

“她,是這一年來所遇事的幕後之人,她算的深計的狠,洛寧和她聯手。”她搖頭嘆氣,說起這些事情後,心頭重壓終於松了。

“如今我身處東宮,就是拜她所賜。”

“什麽?”唐裹兒拍桌而起,“你對洛寧活命之恩,她居然這般?還有順娘,夫人對她恩深似海,你又時時讓人帶錢帶物探望。她們怎敢如此?”

說完她氣洶洶往外走。

“誒你做什麽去?”風樓拉住她。

“我去揍她一頓出氣。”

“不必了,”嫦熹漠然道,“做人做到這個份上,親戚情緣已斷。我們從此只當面不識。”

“不行!她們居然欺負你,還專門趁我和風樓不在的時候,我咽不下這口氣。”唐裹兒咬牙切齒,“必要叫她們付出代價。”

“唐裹兒,今日我們重逢,不要去想她們了,糟蹋良辰美景,我置辦了酒席,咱們一醉方休!”嫦熹哭笑不得地看著她。

“好。”

邱伴伴急匆匆趕來,“殿下,朝堂打起來了。”

幾人一驚,嫦熹更是站起來急道,“怎會?”

邱伴伴道,“原本世家官員上折子,說昨晚之事有內情,更是找了許多物證人證,說薛九娘心狠手辣,她的證詞不足信。”

“可信與否,不是他們嘴皮子一翻能說了算的。”唐裹兒道。

邱伴伴豎起大拇指,“正是唐姑娘說的這個理。”

“太子殿下啟奏,說什麽要嚴查沒良民為奴,世家隱田之類的,所有朝臣都反對此事,更是在朝堂打了起來。”

“後來呢?”

“陛下一怒之下,罷免了數位官員,又提拔了許多,這才勉強壓住。”

“那,見深他,他無事吧?”嫦熹道。

“娘娘放心,太子無事。”邱伴伴笑瞇瞇地說,“只是殿下事忙,怕是騰不出時間和您用膳。”

“無礙,”嫦熹搖頭,“正好廚房煮了他最愛的梨果子粥,邱伴伴去再揀幾個小菜,給他捎過去吧。”

“老奴一定將娘娘這份關切原封不動地帶給殿下,保準他開心。”

等他走後,唐裹兒湊近嫦熹,“說說,你們之間,怎麽突然這般親近了?”她側著臉,“動心了?”

嫦熹有些臉紅,“在青州之時,我已然戀慕他了。只是因為一些原因,暗自忍耐,原以為要一生生離。”

“因緣際會,你們到底做了夫妻?”唐裹兒感嘆,“既然有緣,不要讓緣分空逝。”

“不像我和阿如罕,我倆家國恩仇相隔,此生無望。”

她說起話來寂寥無比,嫦熹不知這個傻姑娘得知眼睛之事後,是怎麽樣的地崩天裂,又聽聞她之事後怎樣千裏奔襲。

嫦熹捧來她最愛的點心,“如果實在想念,不如去草原探望他。”

唐裹兒卻搖頭,“不如不見,一見就傷心,可又不能留下。或許時間是良藥,總能熨平這傷痛。我不能因愛自私,叫他痛苦,也叫後人難堪。”

“不說我了,”唐裹兒拿出身邊一直放的盒子,“這是我送你的新婚賀禮。妹妹成婚了,怎麽能沒有禮物?”

嫦熹打開一看,是一對極精巧的花簪,“多謝你。”嫦熹感念。

“這是風樓的。”

他雙手捧著盒子,裏面一對玉佩,“鸞鳳和鳴,祝願阿嫦,和太子,永結同心,白首不離。”

“正是這個理兒。”唐裹兒讚同道。

“娘娘!”邱伴伴額頭生汗跑過來,“殿下回來了。”

說話間,見深從月洞門後進來。“阿嫦!”他只看向她,末了才道,“二位也在。”

“見過殿下。”

見禮後,唐裹兒悄悄扯著風樓離去,只剩見深和嫦熹在殿內。

“阿嫦,我帶你去城樓如何?”他拉著她的手腕,看著萬家燈火。

“昔日我就在此處,看你游街,那一幕再無法忘懷。”他感慨道,“這四市八坊,今日多熱鬧。”

到處都是被罷官搬家回鄉的,也有新進升官的得意人,來來往往。

“你看這些百姓,川行不止,這上京若少了他們的歡笑聲,肯定是死寂一片。”嫦熹卻懶怠看世家子,只著意看做生意的小販。

“阿嫦,你幼時說的很對,天下就該是天下人的。”見深道,“若叫他們困苦,總有一天孽力回饋,大昭也不會長久。”

“哦?”嫦熹卻盯著他,眉眼帶笑,“那為何那時我纏著你說話,你卻扭頭不看我?”

周見深道,“我就喜歡你纏著我,一輩子只看我。”他將她摟在懷裏,“喜愛你的人那般多,我也不過是其中一個。”

“我知道,你總是這麽別扭。”嫦熹拽著他腰間的玉佩,“我和別人說話,你就暗地生氣,我要是和旁人跑馬…”

卻被他捧著臉,“那是我最後悔的一件事,阿嫦,那次後我險些失去了你。”

“不怪你,是有奸人作祟。”嫦熹道,“這件事,我們都無過失。”

“罷了,從今往後,你我總算能攜手同行了。”他緊緊摟住她,“父皇將要退位,我上朝之時,也是你第一次上朝之日。”

“你對我說,等等你,我知道你一定會做到。”嫦熹道,“既然如此,不如將第一份聖旨留給我。”

“好。”他撫摸她光滑的長發。

嫦熹心裏一暖,為他永遠的信任。“是一道召令,命女子可立女戶,宗族不得侵吞家產,違者流三千裏。”

周見深道,“這本是應有之事,卻要我等用法旨來約束。”

嫦熹道,“那讓我們一起改變這世情,叫它更好。”

“如今世家實力大不如前,等我們搬走這座人們頭頂的大山,再一步步改革稅制,徭役,選良官,求良種,總有一天——”

“總有一天,海晏河清,正直者不再蒙冤,善良者不會絕望,勇敢者不被背叛。”周見深應和。

“就因為難得,才要歷經磨難。我們應該常懷期待,拋去那些無望沈重的舊憶,懷著一顆慈悲心。”嫦熹抱著他的腰身,擡頭認真道。

“阿嫦,有你陪著我,也不怕迷失在這無人高樓了。”

倆人立在城樓上,昏暗的天色只能叫他們看清對方的臉龐。

而城墻下,賣小食的,耍雜耍的,小童繞著賣糖葫蘆的小販跑來跑去。此情此景,煙火紅塵也,讓這兩個輾轉朝堂的人微微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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