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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仆阿嫦逢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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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塵仆阿嫦逢家人

“快看,儋陽樓妓子游街!”

場面一下子騷動起來,旁邊人紛紛到二樓窗口圍觀。

阿嫦也很好奇,她趴在圍欄上,寬大的衣袖垂下去,只見幾個美人騎在驢上,也有的拿著些花朵扇子跟在後頭,衣袖帶風,香氣陣陣,笑語聲聲。

“果然名不虛傳…”旁邊客人讚嘆。不多時四周樓上圍滿了人,叫好起哄聲一片。便有紈絝子弟嬉笑著圍觀,吹噓自個和花魁等人的相見,聲音之大二樓都可聽見。

然阿嫦卻註意到風樓神情不對勁,一副受了打擊的震驚模樣,她便放下熱鬧關切的問,“還好麽?”

他勉強的搖頭,端起茶水準備緩緩心神,卻發現手抖的更厲害。

“莫非樓下有你相識的人?”唐裹兒試探地問,她雖然一向心直口快,心思卻細膩體貼。

“都是陳年往事了。”他略顯痛苦,眉目憂郁,一雙眸子像極了青山漫霧,淒風搖燭,明滅不定。

回去的路上,他冷不丁開口。

“我從未說過家世,你們也沒提起過,分明家人相稱,倒是不坦誠了。”他苦澀道。

“我父名嚴謹文,生前任廣陽府太守。”他看著天上的月亮,“那時他壞了事,被判了秋後問斬,我初初十歲,又生的瘦小,便隨母親沒了掖庭,沒有跟著流放。阿母不願為奴,一根腰帶吊死了自己,我在她面前待了一夜。”

“建安十八年,窅娘案。”唐裹兒喃喃。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我眼睜睜見父死母亡,闔族煙消雲散。”他垂了頭,“那個女人,我今生今世不能忘。”

“窅娘那個女人!”他恨得嘴唇溢出血,“為了活命,生生改了口供,連累我嚴家上下百餘口人,我大伯三叔四叔一家流放,姻親都被連累,降官位都是好的,世家窮追猛打,治下百姓指指點點,說,君本清官,奈何生貪。”

阿嫦和唐裹兒緊握著手,擔憂的望著他,沒想到他竟有如此悲痛飲恨的身世。

“今日那些女子裏,哪一個是她,我們陪你去找!”阿嫦很氣憤,若是找到必要使她為嚴伯父翻案。

“她,就是那個領頭騎驢身邊乘轎的。”就算只恍惚在紗簾被吹起時見了一眼,但一定是她。

這倒不好查了。

阿嫦思忖,“這種游街當紅伎女們是不肯出來的,而二三流的妓子通常只為展示美貌,乘著轎子多此一舉,所以那女人,一定是某個掌事。”

她又叮囑兩人,“這儋陽樓的青夫人和世家關系匪淺,不可貿然行動。”她怕風樓一個沖動自己跑去查。

他握拳忍耐許久,“自然聽阿嫦的,我們來日方長。”

唐裹兒忙迎過來,向來堅強的她竟紅了眼,“一定可以。”

漸漸的踱至官衙。“哼。”雲生抱劍主杵門口。

然後被三人無視。

“這小子真隨了他的主子,一點不討喜。”唐裹兒啐了聲,“當初太子那樣對我們小阿嫦,如今又要纏著你,不知是何居心。”

風樓也點頭,“那幾日京裏都鬧翻天了,皇家突兀的說三年前婚事不作數,引得世家不停彈劾,民間也私下吵的熱鬧。”

“偏唐家安靜如常,頭次唐以柔暈倒,唐大人在朝堂哭鬧加上吊的,非要皇上處置阿嫦,世家也跟著起哄。”唐裹兒想起往事,氣的臉紅。

“明明是一起長大的,又同窗多年,太子也下得了手,那些世家子更站在一旁一分求情也無。尤其那個趙彩,她竟上折子說不殺不以平唐大人的憤惱。”

阿嫦倒看的開,“聖人說世間熙熙,皆為利來,皆為利往,這些許情誼,還不足以為利益讓步…”

“以前的心思都當做餵狗了,”唐裹兒咬牙切齒,“等回了上京,我們去套他們麻袋!”

風樓失笑,“這麽些人,上京的麻袋可不夠套的。”

“還理他們做甚?”往日的經驗叫阿嫦立即選了同仇敵愾,“現在我可不傻了,等這些事辦完,高低想出一千種法子叫他們不得安寧。”

唐裹兒眼睛一亮,“是吧,我還記得以前那個趙凱被你捉弄的多慘。”

“嘿,誰叫他暗地裏欺負人,那小宋娘子膽子那般小,嬌嬌弱弱的,就叫他盯著欺負,我可看不過眼。”

風樓也道,“我那時還在趙太監手底下當差,就聽聞你頑劣難馴,經常被夫子罰站。”

這阿嫦可就不服了,“趙夫子雖然名滿天下,但他都老了,我是青出於藍勝於藍,他妒忌我。”

唐裹兒覷她,“你這話如今倒說的出口,昔日天天被罰站,回去就對著窗戶前那株茶花唉聲嘆氣,‘又給阿爹阿娘丟人了。’”她學的惟妙惟肖。

“然而下回該怎麽著還是怎麽著,那些三省吾身一點也不入腦。”

“嘿嘿,都是阿娘教的好習慣!”她倒不臉紅。

唐裹兒又抱怨,“她可膽大的很,你那時沒來不知道,成日糾集一夥世家子天天跑馬,還特意向皇後求了出宮令牌。”

“自然聽過。”那時上京人很少不知道嫦熹翁主的,無論是她治下低廉稅賦,還是她威名赫赫的父兄阿娘,亦或是她板上釘釘的太子妃之位。

至今街頭巷尾還流傳著翁主當街砍瘋馬,女娃危難遇恩人的演義傳說。

“要說世家可真是不像話,那麽小一個人兒就敢騎馬往人身上踏,真是天性暴戾。”阿嫦搖頭,說起這個她口若懸河,拉著兩人進了屋子,“今兒個咱們秉燭夜談,也學那些文士知己抵足而談,本翁主掃榻相迎!”

然後就被興奮的唐裹兒撲倒在床榻上。倆人互相抓撓,嘻嘻哈哈。

“明日本翁主請客,帶你們去花樓長長見識。”阿嫦仰著脖子,被唐裹兒撓的渾身癢,實在坐不住。

“順便教風樓看看哪個是那個窅娘。”

唐裹兒捏住她腮幫子,“你就這麽在太子眼皮子底下逛花樓?”

“我上次就是和他一起去的!”阿嫦得意洋洋。

“做得好,若叫那群東宮屬官知道他們太子又被你玷汙了,一定氣的吃不下飯。”

“那是!”好像有哪裏不對,“好你個唐裹兒,竟然變著法子打趣我,什麽玷汙,這叫近朱者赤!再說了,那周見深年紀輕輕就一副七老八十不茍言笑的樣子,就該放開心胸!”

又感嘆,“要說咱們三個和東宮梁子結的不清啊,”她一樂,“幸虧那勞什子婚約解了,不然我天天呆在東宮,左一個仇人,右一個敵人,餘生得多無味。”

唐裹兒悚然一驚,“如今天下皆知太子那一段姻緣不作數,都是謠言,雖然無人信,但就像前餘朝,天下皆知高宗和他皇後原先的關系,也無人敢說嘴。”

“如今你又不傻了,保不準又會拿你生事。”

阿嫦卻不以為然,“那婚帖早叫我燒了,再說,皇家可不會再打自個臉,天下人都瞧著呢。”

風樓也勸她,“皇家手段我們也沒少遇到,還是提著些心神罷。”

這話倒也不錯。

昔日皇後娘娘對她多好,一朝跌下雲端,便換了一副面孔,那些影影綽綽的過往她不願再想起,“無事,等事情了了,我就帶你們回江南。”

風樓道,“或許我們應該先去草原?我估摸有些人思之如狂,盯著一把紅豆都能出神。”

唐裹兒下榻,漂亮的臉皺成一團,跑去撕他,“好啊你,也來看我笑話,多早晚叫你知道,我可不是好性兒。”

阿嫦撐著做起來,涼涼看著她,“那是誰看著個囚車游街就嚇得閉上眼睛呢。”

“你也是壞。”她氣惱道,“你們倆個不愧是一對知己,要我說,我就不該在這。但凡我欺負你,他又必幫你。唉,可憐我一個人,竟被兩個小的壓制住。”

“那可不?”嫦熹拍她一下,“咱們倆個可以說是身處空中樓閣長大,要不是風樓通世情,早就被吃幹抹凈骨頭都不剩了。他的能耐可大著呢。”

“哦?這便是你拜他為師的源頭?”唐裹兒撲在她背上,三兩下把她頭發揉亂。

“怎麽,孔子都說了,三人行必有我師,叫我說,那些聖賢文章何必要那麽多夫子來教?自個看書都會了。還不如聘些各行各業,像風樓一樣有一技之長的人,這才是有教無類!”

唐裹兒一笑,扯著風樓笑她,“她先前自個玩鬧也就罷了,竟然跑到學堂上說,直接被趙老夫子敲了好幾下手板子,可憐見的,下一回她還要去撩撥。”

阿嫦卻辯駁,“孔曰成仁,孟曰取義,我這是殺身成仁,舍生求義,為聖賢之說據理力爭!”

“我看還沒等你舍身,世家和皇家就先容不下了,見天在他們子弟面前胡說,偏偏他們還就聽你的,就連太子都愛聽你亂扯。”唐裹兒道。

“那人假正經慣了,遇上不正經的人雖不自在,但偏偏向往。”阿嫦也一樂。

“你倒是了解他。”

“自然,我是什麽人!”阿嫦抱手臂。

“不正經的人。”唐裹兒風樓竟心有靈犀一齊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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