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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來時不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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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我來時不逢春

一覺醒來,天光大明,阿嫦揉揉眼睛,夢與現實交融,她仔細回想夢裏的點滴,原來是夢到了舊事。

昔日的時光終於願意向她掀開一角,想起阿兄阿父,想起她蹊蹺的癡傻…看來,是要找機會去青州一趟了。

伸了伸懶腰,徑自下床,然這一打量,竟把她驚個不清:這布局,這審美,分明是太子的寢殿。

竟然在他這睡了一夜!她終於回憶起那晚的事,向來很厚的臉皮終於帶了一絲不自在。

急忙拿來被宮人疊的方正的衣裙,仔細一看也不是自個昨天穿的那件…這剪裁,這料子,這樣式,是宮中針線局所出。然顧不上這許多,她急急換上。

聽見裏邊響動,宮人們一抹煙兒進來,端水的端水,上妝的上妝,她還沒回過神,就已經收拾的妥當。

她擡頭看去,宮人們圍了一圈拿著鏡子讓她細瞧:鏡中人穿了一件白色中衣,外罩粉藕色紗衣,上繡朵朵桃花,美不勝收。許是知道她的喜好,只簡單挽了發髻,系上絲帶,戴了流蘇耳墜。

本就生的美貌,在宮娥的巧手下越發精致動人。

邱公公帶人過來,見她收拾完,臉上的笑容更勝以往,態度也更恭敬。

“翁主,飯已經備好了,您看現在用還是等會兒…”

“都可,”阿嫦問了此刻最關心的問題,“周見深人呢?”

如果是往日,邱公公此時應該大驚失色,更有甚者會捂著嘴慌亂的不行,說什麽不可直呼太子名號,不合規矩雲雲,然今天他不知是出了什麽差錯,竟然笑的頗為惡心。

“殿下去前朝了,特意吩咐不許打擾翁主。”

阿嫦一聽,怒氣上湧:這太子把自己困在他寢殿一晚,還留下這般暧昧的話,當真是…士別三年,當刮腦相看。

一聲喵叫,門外蹦進來一只貍奴,搖搖擺擺的,尾巴不住勾纏,聞了聞阿嫦後,就蹭來蹭去。

“是大橘子啊。”是她昭平殿裏常來串門的大胖貓,阿嫦把它抱進懷裏,掂了掂,嗯甚重。

見宮人們習以為常不去趕它,隨口就問,“太子竟然容許貍奴進他寢殿?”

就他那副潔癖又自矜的模樣,時刻拿捏著儲君的腔調,竟然會變嗎?

誰知邱大伴神秘一笑,只領著阿嫦去了偏殿。原本的偏殿是周見深吃飯的地方,離寢殿還有一段距離,阿嫦抱著貍奴,它也乖乖的不掙紮。

路過一個小屋子,阿嫦眼睛睜的極大:布做的小老虎小鳥扔了一堆,木頭抓板鋪了一地,還有各種各樣瓷器做的飯碗水碗,其中甚至有一只金鑲寶石的!

至於什麽魚鳥的掛墜數不勝數,各色錦緞絲綢做的窩被貓抓的毛茸茸,各種草編竹編的精致窩盆…貓剛好可以臥的美人榻,月洞床,秋千…

“這是殿下吩咐的。”邱大伴適時解釋。

件件小巧精美,但這絕不是周見深的喜好!

“一別三年,他這是受了什麽刺激?”阿嫦問的艱難。

邱公公樂呵呵的,也不答,只催著她去吃飯。

桌上的食物雖不多較簡樸,符合太子一貫的作風,但巧的是都是她愛吃的。

阿嫦也不客氣,放下貓就開吃,睡得久,餓得也快,阿嫦吃了個肚圓。

說實話,要是心頭沒有壓著事,這種日子也實在太悠閑,她躺在椅子上曬太陽,貍奴窩在她肚子上,一人一貓都閉著眼睛。

太子和屬官們進東宮時,就看到這一副閑適的畫面。

趙光他們原本還回稟著什麽,此時都壓低了嗓子,只到底把阿嫦吵起來。

她睜開惺忪的眼睛,就見太子立在眼前,還十分巧合的擋住了她要曬的太陽。

這人真沒眼力見,她腹誹,轉頭臉上卻掛著燦爛的笑,“這是早朝回來了?”

本以為他不會回答這無趣的問候,誰知竟得了一句“嗯。”

言簡意賅,但只看屬官們的眼神就知道這句回應對他而言是多難得,太子見深寡言,越大越沈悶,對大多數閑話都懶得敷衍,只喜歡揀要緊的說。

趙光此時心情很覆雜,尤其是之前他跟太子稟告翁主燒掉他的來信,還不喜他送的簪子…這要是翁主知道了,豈不得罪?雖然他心裏並不後悔。

那根簪子,是殿下畫了許多張圖經過匠人精心打造才制出來的;那信也是殿下增刪數次,扔了無數紙團才選出的最滿意的…

起初他是憑著一腔憤怒脫口而出,殿下聽了卻什麽也沒說,只把他趕出去,一個人在殿裏呆了許久。

那天著實被雲生和王選狠狠數落。

都是因為翁主,少年時因為她,如今更為她。

阿嫦覷著他此刻心情看著挺好,兩頰很是放松,就試探著問,“你就放我出宮唄,”見他神色變得沈郁,又急急補充說,“阿娘祭掃就要到了,我還呆在宮裏是什麽事啊。”

語氣很是抱怨。

再說了,自個做完祭掃後,還打算去青州一躺呢。時間很緊的,可沒時間陪他玩鬧。

周見深頷首,屬官們很有眼色的告退,邱公公也帶著宮人們退的遠遠的。

樹葉被風吹的沙沙,只聽他道,“莫擔心,到時我陪你去。”

“去哪?”阿嫦一蒙,下意識追問。

“皇覺寺。”

時人為祭奠先人,超度亡魂,期盼親人到達極樂之地,少不得做上幾天法事,從七天到四十九天都是有的。

而皇覺寺,就是上京香火最旺盛的寺廟,世人都覺得惹人蜂湧的物事就是最好的,阿嫦也不能免俗。

她跪在墊子上,唐裹兒也細細哭著,風樓在前邊燒紙錢。

大和尚們虔誠的念著經文,阿嫦雙手合十,擡頭望著悲憫的佛像:阿娘,你在天有靈,保佑女兒找到證據,將賊人繩之以法吧。

然後叩首。

忽然只覺身邊一沈,原是太子也跪在身邊蒲團,對阿娘的牌位恭敬的磕頭。

這一下把唐裹兒驚的沒壓住嗓子,竟哭出豬叫聲…一瞬間沖淡了阿嫦的悲傷。

“斐然將軍為我大昭立下赫赫戰功,一門烈士,便是跪下又有何不可。”這話是對身邊苦勸的邱大伴和雲生說的,惹的這倆人對阿嫦十分怨念。

關她什麽事,難道她還能管的住周見深?阿嫦無奈。

安撫著唐裹兒,幾人跟著大和尚去了偏殿,太子好似有什麽急事要處理,去殿外了。

偏殿供著無數燈,阿嫦也想給阿娘點一盞長明燈。

說了這個請求後,那大和尚沈吟一陣,末了搖搖頭,“本寺前幾年來了一行人,為首的是一個極年輕俊秀的郎君,他給靜安候府從老將軍到小將軍都點了長明燈,還為戰死的將士制了經幡,因為此事太過少見,老衲記得很真切。”

說完便引著阿嫦到那燈面前,果然是阿娘他們的長明燈,上邊刻著生辰八字。

說不清此刻的感覺,阿嫦只覺得淚水慢慢的流,原來阿娘父兄所做的一切到底有人記得。

回城的路上,阿嫦一直有些郁郁,太子這些年於人情世故到底長進不少,此時竟出言安慰,“皇覺寺的法事做的極好,一定使將軍靈臺安歇。”

見她神色稍霽,唐裹兒便想找些事情做,也好分分心神。

“聽說東市今晚不開宵禁,橋上坊內全是商販,咱們去逛逛如何。”

風樓從旁邊買了幾串糖葫蘆,遞給阿嫦唐裹兒,自己也嘗了,“今日我可是帶足了銀兩,斷不會再被店家扣下。”

這說的便是阿嫦,他們在江南時常常去街上游蕩,有時銀兩不夠被扣下,使小二去府裏拿銀贖人是常事,風樓便是做多了這種活計。

阿嫦瞪他一眼,給東宮手裏諸人也塞了糖葫蘆,連太子都舉著一根,旁邊盯著的小孩看著他們的大手筆,饞的直叫阿娘。

三人鬥嘴鬥的不停,是別人都融不進去的氛圍。

邱公公極有眼色,“郎君,叫老奴給您拿著吧。”

太子沈吟片刻,竟在他訝異的目光中試探的咬了一顆,瞬間被酸的捂住牙,艱難的咽下去後,皺眉頭盯著那紅艷艷的山楂,滿臉苦大仇深。他隨意將剩下完整的一串給一個小娃,那小孩喜得直樂。

身後雲生他們松了口氣照本宣科,才處置了這燙手的山楂果子。

此時天色已黑,阿嫦便問邱大伴,“這宮門是幾時下鑰的?”還不快把你家太子擡回去,不要誤了吉時!

邱公公在他們商量逛坊街時便耷拉著眉毛,此時一聽頓時來了神采,“還有一個時辰,郎君,咱們就先回去吧,改日再出來?”覷著太子不為所動的神色,又苦哈哈的勸,“家裏人該著急了。”您這出來又沒報備,他邱瑞怕是又要遭殃了。

雲生也著急,但他不敢開口,只拉著唐裹兒到後頭,小聲求她讓翁主也跟著回宮,被她一通好罵。

阿嫦也不欲玩的開心時身邊跟著個冷面佛,平白壞了心情,“是啊,你就先回去,改日再一起出來逛!”至於她,那當然是玩的天破曉時回自己家了!

她小算盤打的邦邦響。

然太子偏不如她意,只靜靜看著她,“也好,你這就跟我回宮。”

“不不…”她可不想回那個死悶死悶的皇宮,“兄長你先回宮,我改日去看你?”

看他不置可否死犟的樣子,阿嫦也知事不可為,加上心裏也不覺得太子不回宮是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只得服軟,轉頭對邱公公就是痛斥,“兄長出來一趟容易嗎?左催右催,”又偷偷看他神色,“就逛逛能怎麽樣,大不了,”她深吸一口氣,“叫他住我家啊。”

“啊?”邱公公張大嘴,雲生驚的臉來回抽搐,嚇得來往行人躲他躲得遠遠的。

看著心情瞬間甚好甚至勾了唇角的太子,還有一旁強顏歡笑的翁主,邱公公跺了跺腳,終究拗不過,叫來一個侍衛回宮報信。

他眺望皇城:陛下娘娘,咱可是盡力了,您們可要留老奴一條老命啊。這樣苦澀的想著,看向那幾人快要消失的背影,終究還是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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