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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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眼壓有點高,怕青光眼,還是遮起來休息幾天。”檢查的醫生給封野開了點外用藥,示意護士給她上藥。

才見了兩三天光明又要重回黑暗,封野內心有些不甘願。何思瑞在繃帶纏過她眼睛前的瞬間朝她揮手,做了個“拜拜”的動作。

對方閉著眼睛朝他的方向豎中指,何思瑞覺得她這樣子滑稽,捂著嘴偷笑。

走出醫院大門,何思瑞扶著她跨過一個臺階:“不用擔心,我當你的眼睛好了。”封野向他伸出一只手:“眼睛,我抽根煙。”

何思瑞又氣又好笑,嗔怪道:“不讓。”“跟你待一塊兒我都要戒煙了。”封野算算日子,從住院到現在楞是一根沒抽。

今天天氣蠻晴,薄薄的雲嵌在淺藍色的天空上,路上有點的積雪,踩著鞋就濕了。

“戒煙有啥不好”何思瑞自己不抽煙,也理解不了愛抽的人。封野笑笑不說話,何思瑞看她這樣子還是掏出一根給她點上。

從路人視角看,馬路邊的電線桿上靠著一個眼睛纏了繃帶的長頭發女孩兒,指尖的煙冒著猩紅的火星,唇齒間吞雲吐霧,與清冷的外表相當不符。

“痛快啦?”何思瑞站在一旁無奈道。封野沒說話,風吹過她的發梢,臉頰,不知道她在想什麽。

“只能抽一根啊。”何思瑞管著她的煙盒限制道。原本以為她不會回答,何思瑞也只是說著玩兒,不成想對方卻輕飄飄地應了:“嗯。”

何思瑞有些錯愕,冬天的涼風也吹過他,耳尖卻有些發燙。

他這個樣子好像電視劇裏不讓男主抽煙的女主。

何思瑞被這想法嚇到了,這都什麽跟什麽呀。跟這人在一起後真是越來越不正常了。

出租屋

封娜的澄清帖子今天早上七點多發在論壇裏,引起一陣軒然大波,直接頂上論壇熱搜詞條。

西爾莞警局經排查找到七個近期有購買或申請鉈的西大附近的人,警官讓封娜今天下午去做個筆錄。

她在學生會也勤勤懇懇幹了兩年,如今來這麽一出可以說是名聲都毀了。

論壇裏的帖子她甚至都不敢看,罵的多兇不用想都知道。

但是她還想垂死掙紮一下,搞不垮封野,那就搞垮她那個當過同性戀的男朋友好了。

她剛入學那年江琰學長的事就鬧得沸沸揚揚,再後來她才認識了何思瑞。

他們的故事太荒唐了。

封娜給小姐妹打了個電話,托她買了水軍爆料何思瑞和江琰的事。

過了不到半個小時,西大論壇的熱度不負她所望地再次熱了起來。事情雖然過了兩年,但還是很多人好奇這件事。

江琰當年在西大可以說是文學院品學兼優的三好學生,而且長相非常出眾,一開學就受到很多關註。

他是個特困生,一直靠領助學金生活,高中也是,大學也是。

一直到他大三那年他們才知道他有個小兩歲的男朋友,是西大音院的大一學生,兩人在一起有兩年了。

這都不是要命的,要命的是後來也不知道怎麽的,江琰就投河自盡了。

梁谷子被行政拘留了,封娜找不著人,但也明白他靠不住了。

-

何思瑞翻著西大論壇,現在十有八九是他和江琰的事。他不知道是誰發的帖子,這件事像是他的逆鱗,是這麽多年不容任何人提起的,他逃避的痛苦。

他很矛盾,想向封野坦誠,又害怕對方也會用奇怪的目光審視他。

他不害怕網暴,唯獨害怕封野也離開。

這種不確定性讓他焦慮,月光撒在封野的側臉,她這一整天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只是一支又一支地抽煙。

即便他很清楚,他早已經放下對江琰的愛,但仍舊放不下對他的愧疚,始終沈溺在這種自責的痛苦裏。

“何思瑞,好安靜。”封野坐在床上,靠窗,月光在她的發梢流連。

何思瑞突然被打斷了沈思,緩過來回到現實中:“噢……我拉琴給你聽吧。”

此時已經是夜裏十二點多,這出租屋隔音挺好,倒是不用擔心擾民了。窗子開著,風緩緩吹過,封野耳邊的發絲在飄動。

琴弓在何思瑞手裏拉動,小提琴悠揚的樂聲從他指尖傾瀉出,打破了夜晚的寂靜。月光下何思瑞架著小提琴的影子打在地板上,被拉長,他拉的曲子是封野上次說的那首。

“我換一首。”琴聲漸漸停息,何思瑞把琴放在桌子上。從窗子灑進來的月光打在他身上,猶豫再三他還是拿起袋子裏的衣服。

夜裏窸窸窣窣的聲音響起,何思瑞身上的衣服滑落,掉在月光裏。

他穿上那套白色綢制衣服。

小提琴被重新架在他裸/露的肩膀,他的手指顫抖著按下琴弦,右手緩慢拉動琴弓。這首曲子悲慟悠揚,白天所有的隱忍在這一刻好像都會具象化,從人的眼眶中濕潤地流出。

他們都陷入了屬於自己的暗自神傷。夜色如水,盡是思念,他們愛著的念著的人在夜色裏永存,如陳慧琳永遠活在封野一個人的夜色裏,如何思瑞在夜色裏奢望永遠自由。

在夜晚流淌的淚水悄無聲息,無人知曉,祭奠他們逝去的所愛的人和無法消逝的愛。

“我能吻你嗎?”封野的聲音低啞,她的頭發折射著皎潔的月光。

眼前的女孩靠在在黑暗中的窗邊,眼睛上蒙著繃帶,她的淚水在月光下閃著光,卻和那天在西爾莞大江邊上放煙花的她逐漸重合。

何思瑞的手顫抖著,直到再也無法平緩地拉琴。他放下提琴,一步步走向封野。

感受到對方呼吸靠近,封野伸手在黑暗中摟上他的大腿,一點點往上摸索。

何思瑞的呼吸幾乎凝滯,忘記喘息,他手緊緊靠在豎起的靠板上顫抖。封野摸到他的裙邊,用指尖來回摩擦了幾下,啞聲問道:“穿的……什麽”

他咽了下口水,黑暗中喉間滾動:“……裙子。”

那條白色綢制包臀裙。

對方聽到答案後手繼續向上,停在他腰上。她的小臂靠在他臀上,讓他不住地顫抖。

“放松點。”她的聲音很輕很平穩,他卻清晰地感受到她溫熱的淚水滑落。何思瑞俯身,他們在如水的夜色裏接吻,月光照在他們相貼的唇上,暧昧在夜色裏滋生,蔓延。

淡淡的煙味兒在唇齒間蔓延,封野的吻技很好,何思瑞到情動出幾乎忘了呼吸,如魚失水又迷戀岸上。

“你這不行啊,當過上面的還這麽生疏。”封野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低沈清啞,他感覺異常燥熱,口渴。

窗外適時地吹過一陣涼風,何思瑞試圖讓風冷卻他。封野的手卻又滑過他的暴露在空氣中清瘦的後背,用手指勾起他的肩帶,撥落。

他甚至可以看清她在夜色裏噙著笑,幹涸的淚痕反著光。

她的指尖像是帶著火星,所到之處帶來滾燙,燥熱。她另一只手摟著他腰,何思瑞再也無法平穩呼吸。

他欺身壓下去,封野大致沒有防備,隨著他往下的動作向後躺在床上。

何思瑞手放在她肩膀上,捏著她毛衣的一角,他們貼得很近,近到彼此的氣息溫熱地打在他們相隔的,狹小的空間,徘徊著。

封野雖然看不見,但除視力外四感超強的拳擊手在黑暗中能更清晰地感受到一些其他的變化,如她現在清晰地感受到對方的滾燙。

她一把推開何思瑞,嘆了口氣:“靠,停停停,我接受不了……”何思瑞也是沒有防備,封野力氣還不小,他一下被推開,手撐著背後的墻面才穩住身體。

這一下讓他從混沌中清醒過來,大口喘息地看著封野平靜地從床上坐起來,她的發絲又在夜風裏飄動,何思瑞無數次覺得很美。

但他做不到這麽冷靜,他就快要提槍上陣。“……我洗個澡。”他落荒而逃似的進了洗浴間,脫了那條白色裙子,打開花灑,冷水從頭澆了一身。

東北的冬天冷的不行,沖涼實在不是個好選擇,但何思瑞現在渾身燥熱的不行,他迫切地想要快速冷靜下來。

這個澡他還是沖了很久,待反應褪去,他也冷靜下來思考他們該怎麽辦。

擦幹身子,他緩緩地套上睡衣,腦子裏亂的像漿糊。他用浴巾把頭發盡量擦幹,輕手輕腳走到封野床前。

他極力放緩自己的動靜,因為沒想好怎麽面對她。他周身帶著微涼的水汽,封野在寂靜中也聽到他的呼吸靠近:“洗的冷水澡”

被看破的何思瑞臉又燙起來,小聲應了個“嗯”。“頭發早點吹幹,別感冒了。”她的聲線依舊平靜,聽不出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難過。

空氣中除了何思瑞吹頭發的聲音安靜的尷尬,兩個人之間像是隔了什麽無形的屏障。

他頭發不算太長,沒多久就吹幹了,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封野面前。對方胳膊放在膝蓋上,終於開口:“你要是接受不了,可以走。我不會怪你。”

她的話清啞低沈,何思瑞一直覺得這種聲音很好聽,此刻他聽到封野的話卻是眼眶猛地一熱,淚水毫無預兆地簌然滑落。

是分開的意思嗎?

他甚至不敢哭出聲音,努力秉著呼吸不知道該回答什麽。

是啊,他忘了,封野永遠不為誰妥協,永遠追求自己所愛。他卻試圖改變她。

連他自己發覺過來都覺得可笑又惡劣,他憑什麽要她妥協。憑他麻煩她好多次,還是憑他什麽也幫不上呢?他現在卻也無法說服自己,簡直瘋了。

對面,封野大概知道他在哭,也沒有拆穿他:“早點休息,我先睡了。”

她平躺下來,轉身背對著何思瑞,心裏沈重地像壓了塊名為男女關系的石頭,有些鈍痛,像失去了什麽重要的東西。

何思瑞一夜沒睡,太陽從地平線掙紮著,緩緩升起,有如他的內心。

他輕輕站起身,又看了一眼床上睡著的封野,轉身離去。

他不敢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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